《优等劣等》雨鎏

2、手链 “谈论的谈

　　夏季的太阳总是起得很早，六点多出头就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慢悠悠的从地平线尽头冒出头来。耀金的晖芒便从天地交际处被撒向这座从夜晚的寂静逐渐苏醒过来的城市，给参差的建筑、低矮绵延的绿化、来往的行人车辆都镀上了一层薄金。位于高楼环绕中的一楼小店也在这柔光一视同仁的轻抚下缓缓生活起来。
　　风铃随着客人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在柜台忙活的店主抬起头来：“欢迎、啊，小叶来了。”看着就四十出头的妇人有些意外的样子，“今天这么早啊？”
　　“嗯，有点事要做。”迅速把门轻掩上，艾叶长舒口气放松身子，将其浸在空调充足的冷气中。
　　“小瑾应该还没醒，要先给你来杯奶茶吗？”店主笑意盈盈，没等艾叶回复就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奶茶，“我去叫小瑾。”
　　“啊。”艾叶含糊应了一声，赶忙接过杯子，“伯父去上班了？”
　　“嗯，一大早就走了。这几天快月尾了，会比较忙。”店主从吧台后绕出来，伸手掀起隔开上楼楼梯和店面的帘子，“麻烦小叶先帮我照看一下客人了。”
　　“好。”艾叶咬着吸管，喝了几口才回过味来，“客人？”艾叶抬头看看四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处店面算不得太大，陈设简单朴素。几面透亮的落地窗用木纹墙隔开，半玻璃木门，门上挂有零碎坠饰；薄荷色的遮光帘蔓延着浅白的花纹；进门右手便是吧台，漆木混着咖啡、奶茶的味道奇怪而又意外的有些好闻；寥寥四五张木桌，分置放着弹墨软垫的椅子，椅脚被细心的用软贴贴好；天花板嵌着雪白的日光灯，灯光微弱而稳定，透着些朦胧；小店最特殊也是最里面的一个位置靠墙设计了一个卡座，侧头便是街外来往人流。而此时那个位置上赫然就坐着一个偏头看窗外风景的客人。
　　这么早就有客人？艾叶好奇地打量那人。
　　白底带黑纹运动装，扎着马尾，扣着个黑色的鸭舌帽把一张脸遮了个大半，只能根据那纤细的身形来判断是个女生。对方一手托腮一手抓着勺子懒懒地搅着咖啡，似乎是感到了她的视线，女生把头转回来，看了看她，而后轻轻敲了敲桌子：“服务员。”声音温婉圆润，慵懒而又隐隐带了些……戏谑？
　　为什么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艾叶眨眨眼，放下捧着的杯子：“在。请问有什么需要？”
　　“过来。”那人招了招手，拍拍身边示意。
　　艾叶止步于对方身侧，装作看不懂般没有依言坐下。
　　走近了看更清楚几分，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黑发整整齐齐梳理上去，只余一两缕乱翘的短毛胡乱搭在纤长的脖颈上，鬓发下垂随着动作贴在脸侧；白皙的手清癯修长，指尖轻轻捏着勺柄，看着慵懒而又优雅；身形偏瘦而又不柔弱，动作间隐隐可以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
　　感觉有点眼熟啊……有点脸盲的某人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瞳，默默开始努力回想。
　　“怎么，不记得我了？”对方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坐下。”
　　艾叶掩着心虚乖巧坐下，脑中飞速运转，也没在意对方有些命令式的语气。
　　“嘛，也是。”对方坐正身体，一手覆上艾叶垂放在软垫上的手，一手挑起帽子，露出用发夹夹到头顶的一绺白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看清对方样貌的一瞬间艾叶一个激灵就想抽身跑开，却被对方先行按着手压住。
　　“谈雨月。”女孩笑着贴近，浅浅的呼吸就打在了耳上，“谈论的谈，雨月为期的雨月。请多指教。”
　　我【——】！！
　　把即将出口的粗口掐死在喉咙里，艾叶僵着身子不动声色往后缩：“你好。”
　　“昨晚刚见过面，今天就不记得了，该说真不愧是贵人多忘事啊，嗯？”尾音有些危险地上扬，谈雨月随手把帽子扣回去。
　　“没有。”艾叶矢口否认，一边动了动被压着的手，试图抽出来，“有什么事吗？”
　　抬了抬手顺了对方所愿，谈雨月也不在意，只是下一刻就十分要好般一把揽过艾叶，然后笑着对吧台位置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店主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艾叶默默把已经蹭到卡座边缘的腿挪了回来。
　　“这个是你的吧。”谈雨月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掏出了一条链子——如果还说得上是链子的话——由细线拧成的链绳破散，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乱麻样胡缠着一枚状似琥珀的坠子。坠子表面纵横擦着或粗或细的灰黑色痕迹，磨损得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昨天一大早还没进校门，那群家伙灰溜溜跑来跟我说被围攻，急匆匆赶过去，结果只赶上个尾巴。”谈雨月自顾自地说，“小清跟我说有人帮着解了围，然后收拾现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艾叶楞了一会，瞪眼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坠子里疑似草叶的轮廓。
　　“那群崽子没人认领，是你的吧。”谈雨月晃晃挑在指尖近乎支离破碎的残骸，“那事谢了。这个应该是你自己做的吧。”
　　“啊、嗯。”艾叶回过神接过面目全非的链子。
　　“本来是想赔一个的。”谈雨月收回手，“不过没找到相似的，想着应该有什么特殊意义，还是问问你想要什么再说。”
　　“嗯……”随口应声，艾叶抽了张纸来把手链残骸包起，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回过味来，“嗯？？？”
　　“你这什么反应。”谈雨月不解，“不要赔偿吗？”
　　“……没想到。”艾叶讪讪地缩了缩肩，“不用麻烦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做着玩的。”
　　“我寻思着我的名声应该不是很差吧？”成功抓住重点的谈雨月搅着咖啡陷入沉思。
　　“咳，没有。”艾叶迅速否认，“只是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感觉好像哪不对。”谈雨月抿了口咖啡，也不计较，“所以你是不要？”
　　“嗯。”
　　“没事，那我自己挑着给。”
　　“……？？？”这倒是有点“传说”中的样子了。艾叶暗自嘀咕。

作者有话说

　　谈雨月：（沉思）还没二十四小时竟然就不记得我了，看来印象还不够深刻，追的方式不对吗，那下次试试全校广......
艾叶：？？？（警觉）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