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亐

1、上山

　　太息山是各仙家弟子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送到太息山上修炼，但也并非人人都可以被选上，就算你天资过人，没有师父看得上你，也都是徒劳。
　　沈故就是天资过人之人，沈如风半生的精力都投到了他身上，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当做手头宝，以至于沈故从小性子就顽劣。
　　四岁，放火点了后山，众人担心的是他有没有被烧伤。
　　七岁，偷了父亲的剑，众人担心的是他有没有被划伤。
　　十二岁，擅闯其他仙家引来追兵，众人当心的是他有没有被吓到。
　　……
　　其他仙家掌门对此早已有了看法，但一直碍于沈如风的威严，也都不好发作出来，这次听闻沈故也要参加太息山的选拔，大多都嗤之以鼻。
　　而沈故本人，也是万万不愿参与其中的，若不是沈如风每天装模作样的在自己面前演绝食，装生病的，沈故必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前往太息山的。
　　“故儿，把这佩剑带好，只要能上太息山比你这佩剑好的剑多了去。”沈如风兴致勃勃的替沈故收拾着行囊，一边收拾一边还哼着小曲。
　　“够啦，我等两天就回来啦，用不到这么多东西的。”沈故倚着桌面玩弄着桌上的茶杯，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对面的沈如风脸色却是阴沉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收拾起东西了。
　　他没有告诉沈故，上了太息山至少三年都不能回家，除非出使任务路过家门，但任务完成之后又必须回太息山上，沈故若是知道了这些，必然万万不得答应上山的。
　　沈故自然是没注意到沈如风的表情，自顾自的褪去衣物就爬上床休息了。
　　沈如风收拾好一切便悄悄的退出了沈故的房间。
　　第二天叫醒沈故的是屋外的吵闹声。
　　“你去你去，我可不敢惹这公子哥。”
　　“等下沈家主来了还不是要受责罚。”
　　“我宁愿被家主责骂也不愿被这沈少主暴揍一顿。”
　　外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闹得沈故头疼，披着外衣就偷偷摸到了门边，打开了一条小缝，观察着屋外的一举一动，家仆们正在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趟一趟的运出房门。
　　而那边正在指挥众人的琼越注意到了正在偷看的沈故，快步向沈故走来，吓得沈故急忙将房门关上，蹑手蹑脚的走回床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久敲门声便传来了，“沈故，你起了？”
　　沈故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故作沙哑道：“嗯，刚起，怎么这么热闹。”
　　琼越倒也不拆穿他，配合着他道：“这些都是沈叔叔命令要搬去太息山的东西。”说完似乎又想到了另外的事，便继续道：“你也快收拾一下就出来吧，等下沈叔叔也会过来，跟我们一同上山。”
　　听到沈如风要一同前往，沈故不经有些头大，他本打算上山后多做两件偷鸡摸狗的事，这样自然就不会被人看中而被选上，自然而然的就被派遣回来了，但沈如风若在的话，就不好做什么坏事了。
　　换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裳就走了出去，琼越正面无表情的握着剑站在房门前，见沈故出来扫了一眼他的服饰挑了挑眉，微微点了点头，便算行过礼了。
　　琼越是琼氏一脉最后的纯正血统了，琼氏被灭时，沈如风正好路过此地，救下了当时年幼的琼越，带回沈家后与沈故一同习武读书，琼越为了回报沈如风的恩情，也是从小都守在沈故的身边。
　　这次去太息山选拔琼越也被沈如风推荐上去了，沈故倒也不在乎，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琼越要是能被选上，他自然也是沾了光了，走出去还可以炫耀一番，“琼越，我的陪练。”想想沈故就不禁笑出了声。
　　琼越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沈故，显然这些举动对于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两人共同行至沈府门口的时候，就见沈如风一身白衣的站在马车旁，就连琼越也是一身浅色的衣裳，让站在其中的沈故显得格格不入。
　　沈如风看着沈故这身穿着眼里有了抑制不住的怒意，待沈故走进这怒意更甚，“你这是穿的些什么！”
　　见沈如风生气了，沈故更是笑着迎上，“怎么？你也觉得我穿的太好看了？哈哈哈哈…”沈故更是直接揽上了沈如风的肩膀道：“既然好看那就这样了，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换的。”
　　一旁的琼越察觉到了沈如风的脸色越来越黑，急忙拉开沈故，将他推上了马车，又急忙向沈如风道：“沈叔叔，你也知道阿故的脾气，你越是逼他，他越不愿意听你，到了那边我们再换过来就行了。”
　　听了琼越的话，沈如风的脸色才微微缓解一下，在琼越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看着沈故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故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沈如风为了弥补他缺失的母爱，倾注了更多的父爱，以至于养成了现在这种无人能管教得住的性格。
　　说来也怪自己，在沈故小时候太过于溺爱了，他变成今天也有自己的过失。
　　黎城到太息山要坐五天的马车才能到，沈故和琼越现目前的佩剑支撑不了他们御剑太久，选拔也还有七天才开始，到那边整顿两天刚好，沈如风是计算着日子出行的。
　　马车路过集市的时候，沈如风命人停下马车，待马车靠边后，自己融入了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不出一会儿就提着两包包好的糕点走了回来。
　　沈故不屑一顾的道：“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吃这糕点？”
　　听了这话沈如风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认真的望着沈故道：“这是你母亲从前最爱吃的栗子酥，想着给你尝尝。”
　　沈故听见母亲两个字，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彩，那个温柔的女子，眉目间都带着笑意的女子，好似一刻也不成离开。
　　就在他陷入回忆的时候，沈如风已经打开了包在外面的纸，递过一块栗子酥给沈故，沈故有些愣神的望着那块栗子酥，这就是苏皖喜欢吃的东西？
　　接过那块栗子酥，轻轻的放入口中，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他是不喜甜食的，但这一次好像发生了改观。
　　沈如风示意琼越也尝尝，琼越也将一块送去了口中，却并没有沈故如此强烈的感情，只觉得这栗子酥甜得牙疼。
　　当初沈如风并不喜欢这苏皖，那时候的苏皖是府里管家的养女，跟其他府里的小姐相比起来，她简直就是乡下的野孩子，虽然琴棋书画样样都略懂一点，但都不精通。
　　沈如风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是苏皖入了沈府已经三年了，黎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人们都忙着抢救家里的东西，人来人来的桥上一个小孩子被撞到了水中，还没等沈如风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已经跳入了水中，抱起了落水的孩子游到了岸边。
　　检查了一番小孩子并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到了，呛了几口水以外并无大碍，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笑着摸了摸小孩子的头。
　　从此以后那个笑便成了沈如风无数个日子里都在日思夜想的笑容。
　　回府后沈如风开始渐渐注意到苏皖，教她琴棋书画，就算出远门也带着她一起，舍不得分开一刻，待苏皖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之时，两人也便成了亲，后来有了沈故，生下沈故后身子也是越来越弱，没过几年苏皖就撒手人寰了。
　　赶路的日子都是无趣的，才出城没多久沈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琼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如风则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他的佩剑是当初在万剑岭上取得的，名字也是苏皖取的，名为穹光。
　　那时候的万剑岭只要有本事的人都可以上去取剑，如今的万剑岭虽然被太息山掌管着，但并没有什么人不满，只要有本事的人都可以上太息山修炼，取剑也是迟早的事。
　　离开黎城的第三天，马车在沂城歇了会儿脚，太久没有活动手脚沈故自然是停不下来的，拉着琼越就往人多的地方去。
　　“看我不打死你！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很远沈故就听到前面的吵闹声了，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一时间竟然挤不进去。
　　“让一下！让一下！”但是人实在太多了，只勉强挤进去了一点。
　　琼越急忙拉住他的手，“这不是黎城，别乱来。”
　　“没事没事。”沈故挥了挥手，又开始往里面挤。
　　好不容易终于挤到了前面，就看见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围着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已经挂彩了，旁边的人还不断的对他用脚踢着他。
　　沈故在一旁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群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注意到了一旁的沈故。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说着拳头就迎了上来。
　　刚刚挤入人群的琼越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急忙将沈故护在身后，用剑鞘拦下了这一拳。
　　出来得慌乱沈故恰好没有佩剑，若不是琼越及时挤了进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挡得住这一拳。
　　“哟，又来个不要命的？那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一群人都涌了上来，沈故对付一两个自然不成问题，但面对一群人自然显得有些吃力。
　　琼越并没有将剑拿出来，只是用剑鞘抵挡着一群人的攻击。
　　琼越余光正好看见沈故挨了一拳，想来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的孩子，急忙转向沈故道：“等下你去抱地上的孩子，我拔剑让人群散开，到时候你到我身后来我们一起走。”
　　沈故也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随即向琼越点了点头。
　　击退了几人后，便跑向了地上的小孩，刚抱起小孩身后就有一人挥来一个拳头，沈故急忙将小孩护外怀里，那一拳正好打在背上。
　　“唔…”嘴角溢出一丝血来，沈故依旧紧紧的护着那个孩子，“别怕，我会带你走的。”说完朝身后的男子一脚踢去，正正踢中肚子，趁这时急忙跑向琼越。
　　琼越这边刚拔出剑将人群散开，两人借着动乱急忙向马车的方向跑去。
　　两人离开得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驶过的马车。
　　沈如风见沈故嘴角带血的回来，急忙迎上前去，这是才注意到他怀里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又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孩子。
　　见沈如风一脸的担忧，沈故急忙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将孩子放在了马车上，又翻出一些止痛的膏药给小孩敷上。
　　孩子这才安安静静的睡去。
　　沈故小声的跳下马车，向沈如风解释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沈如风的眉头紧皱着，又有些无可奈何的道：“你明明知道马上就要选拔了，这时候受伤你就可能马上会被别人比下去。”
　　“我知道，但没能力选上就是没能力，我不可能放着这个孩子不管。”
　　“你…”沈如风知道跟沈故说再多都没有办法，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的将手背在身后，便上了马车不再去看沈故。
　　沈故跟在后面上了马车，琼越最后一个上马车，在沈故给那孩子上药的时候他就去了周边的铺子买了一些吃的。
　　一路上的气氛都有些压抑，天快黑的时候那孩子终于醒了。
　　“咳咳咳…”沈故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我…”孩子沙哑着嗓子，一时说不出话。
　　沈故示意琼越将水壶递给他，打开后又马上拿给了那孩子。
　　孩子有些犹豫的接过了水壶，又用手背擦了两下脸，这才仰头喝了两口水。
　　“谢谢…”那孩子看着自己的手弄脏了那水壶，有些胆怯的望着沈故，“这…对不起。”
　　沈故笑着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毫不介意的接过水壶放在一旁。
　　“他们今天为什么追你呀？”
　　孩子动了动嘴唇，却没敢说出来。
　　“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对吗？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生气吧”
　　孩子这才小声的说道：“他们抢了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我想着偷回来却被逮住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沈故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孩子的头，像是在给予他勇气。
　　那孩子好似也接受到了他给的勇气，终于敢直视沈故了，“我没有名字。”
　　沈故眉头皱了一下，孩子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将头低下了。
　　沈故好像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既然没有名字，那跟着我姓好了，在沂城捡到的你，那沈沂怎么样？”
　　琼越白了一眼沈故，沈故取名字的原则就是根据时间地点人物来取的，小时候在九月初二那天捡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小狗，当时取的名字就是九月和初二。
　　一旁许久没有发话的沈如风突然出声制止住了沈故，“不许胡闹。”
　　正打算点头的孩子被沈如风的气场吓了一跳，往沈故的身后靠了靠。
　　沈故也将身子眼前挪了一下，恰巧将身后之人遮住。
　　“父亲，为什么！一个孩子而已。”
　　“恰巧是因为他是一个孩子，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你没有权利为他决定这些，你以后要走的路和他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
　　沈故当然明白沈如风的意思，正是如此他没有办法将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孩子置之不理。
　　久久不见沈故说话，沈如风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正想出声安慰沈故却不料沈故突然抬头，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望着自己。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我这样的人。”
　　这样坚定的沈故还是第一次见，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为了一件事这么执着过。
　　沈如风点了点头，看向沈故身后正在偷看的那个孩子。
　　“我愿意，我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哥哥的！”
　　琼越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故，不免有些吃惊，待一切都尘埃落定下来后，从身后拿出今天买的吃的，推到了沈沂面前。
　　沈沂两只小手都黑漆漆的，甚至还沾染着一些血迹，刚要伸手接过又收了回来。
　　“我不饿。”说完就将头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沈故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将沈沂拉到了马车车厢外，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一个马夫，沈故拿出水壶用刚才剩余的水为沈沂将手洗干净了。
　　又回到马车，将吃的东西塞到了他手里，刚刚坐正身子，沈如风就递过来两颗药丸，是用来治疗今天沈故后背挨的那一掌。
　　若不是当时正处于繁华的街头，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琼越并没有用剑攻击他们，不然那群人是不可能伤到沈故二人一丝一毫的。
　　不过还好，沈沂被救了下来。
　　因为路上的耽搁，到太息山的时间比预期的晚了一天，此时的太息山比起往日那可是要热闹的多的。
　　各仙门弟子都汇聚在了此地，在太息山弟子的带领下，沈如风四人住进了安排的房间。
　　安顿好了后几人又在沈如风的带领下，开始参观这太息山的景色，这太息山上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叫万人台是专门用来负责每年的弟子选拔的，参与选拔的人都住在这里，而待选拔落幕后，那些低阶弟子就会入住这里，并进行训练。
　　第二个部分叫武德门是专供中阶和高阶弟子居住的地方，但是很少用来训练，因为成了中阶弟子后基本上都会外出出使任务，在山内的时间少之又少。
　　第三个部分叫浮生殿，自然就是各长老们居住的地方，一些高阶弟子有时也会上去禀告消息。
　　太息山紧挨着的就是万剑岭，里面有着上古时期至今无数把宝剑，但都要凭本事自己拔出剑来，并不是你看上哪把哪把就是你的，那些剑也要看你的实力的。
　　逛了一圈万人台沈故就累了，况且还带着一个孩子，回到房间内就爬上了床，若不是沈如风叫他起床吃饭，说补充体力明日好有精力的话，沈故可以就这样睡到第二天的。
　　吃完饭沈故便倒头就睡了，也顾不得其他什么。
　　第二天一早，整个太息山都充斥着火yao味，沈故翻箱倒柜将压在箱子底下的一件大红色的衣裳掏了出来，立马穿在了身上，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皱，心满意足的就出了房门。
　　早已出门打探情形的沈如风和琼越正在门外交流着什么，见沈故出来不禁有些吃惊，除此之外沈如风还有一些震怒。
　　“你就穿成这样去选拔？不知道的还以你是去结婚的呢。”沈如风用手上的扇子挑了一下沈故的衣边，显然很不满意沈故的穿着。
　　“这样喜庆嘛，哈哈哈…”
　　收拾好了一切后，沈故抱着身上有伤的沈沂就前往了选拔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