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版 不知是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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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莫尔的露琪亚
Ⅰ
三。
埃斯泰在上台前进行最后的调整。蕾丝领口上别着鲜艳的红宝石，花纹繁杂交错。
二。
芭蕾舞者在埃斯泰身边穿梭，浓烈的香粉味让他有些不适，他听见帷幕外的细微的讨论声。
一。
指挥家挥动指挥棒——
急促强烈的小提琴声响起——
幕布缓缓拉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
“埃斯泰！埃斯泰！埃斯泰！”
令人目眩的旋舞。
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缭绕的云烟……
“甜蜜的声音……多令人神往……啊！他的声音——在我的心头荡漾……！哀德加尔多，我回到你身旁！哀德加尔多……啊，心爱的情郎，我回到你身旁！”
如百灵鸟般明亮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公爵剧院中。
华丽无比的唱腔，时而幽怨，时而高昂。——每一次过渡，每一次换气——那声音，圆润而饱满，点点滴滴，蕴含着无比的深情……
“逃出你敌人的魔掌……”
起初，是甜蜜中包裹着相思的倾诉。随着乐曲的行进，节奏愈来愈快——他正进行着一次完美的滑翔。
“我逃出魔掌！”
无与伦比的高音，空气中漾起层层涟漪。
加快的旋舞，不断重复的乐声，埃斯泰那无与伦比的乐音升上顶峰，化作旋流，直冲云霄！撕裂耳膜的掌声。
埃斯泰笑容得意。他挥手致意。优雅无懈可击。鞠躬，退场。
余下惊叹。不曾消散。
1665年，意大利，米兰，大公爵剧院。
星之海洋与云之舟，洒落的碎钻，皎洁的银辉，夜色中飘来的玫瑰的幽幽芬芳，以及——喧闹的人群。
这里正举行的，是名伶埃斯泰•诺夫隆•伊凡德拉斯基的年度演唱会。
或许你不知道。
他的歌声被称为——
天之赞颂。
如同，相互敲击的水晶，初春的朝露跌落绿叶，夜莺最哀伤的爱之歌，古老传说中极乐鸟的绝美吟唱。
Ⅱ
露琪亚的工作很“简单”。她只需要以他人为中心生活就行了。身为埃斯泰的经纪人，她所要做的，就是了断苍蝇般的女人们，谄媚者，还有不怀好意者。
这一晚，露琪亚如往常一般向埃斯泰宣读今夜的活动：
“您今晚七点整在皇家大剧院有首场音乐会，八点半到九点半您要出席艾米莉亚夫人的沙龙，接着是德蕾妮塔为您安排的声乐练习，您在十一点前务必要睡……不许找女人，不许乱逛，不许……埃斯泰，不许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虽然我知道你做不到。”最后她叹气，道。
埃斯泰似乎觉得这是一种享受，眼神里带着孩子般的得意：“嘿，露琪亚，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只是我的工作。”他从她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只是，工作么……？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感。不过……露琪亚，总有一天，你要正视我对你的感情！
埃斯泰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起身。
“走吧。今晚，——整个巴黎都是我的听众。”
“我们需要点惊喜。毕竟是新年嘛。”上台前埃斯泰促狭的笑容让露琪亚有些隐约的不安。他究竟要搞什么鬼？露琪亚表情沉痛地揉着太阳穴，她可不希望有什么更大的篓子了……
正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埃斯泰的演唱达到了难以逾越的巅峰！他的心中是满足与骄傲，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他从不后悔做出那决定。就为着这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舞台，怎样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有些稚嫩的少女为着他魅惑的笑而轻呼。这让他愈加满足了。
呐，露琪亚……我爱你，我为你而沦陷，请你……接受我的爱吧。
“各位新年快乐。”他说道，“我，——还有我的经纪人，露琪亚小姐，对你们一年来的支持表示感谢。”
埃斯泰转向舞台旁的露琪亚，“请您上来吧。露琪亚。”
他的彬彬有礼，点头，微笑，致意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果然。露琪亚苦笑。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无奈之下，她理理裙裾，走上舞台。
很久没有处于这万众瞩目的位置了。炽烈的目光让自己有些不适。露琪亚等待埃斯泰开口。
“今天，真是特别的一天啊——”埃斯泰刻意地拖长调子，“对于我，也对于露琪亚……我有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赏脸。”
露琪亚，我要给你幸福。
“众所周知，露琪亚是我的经纪人。实际上，我和露琪亚，已经相恋多年了。”每一个字在露琪亚听来都格外清晰。
“今天……我希望在各位的见证下，正式向她求婚。”
“……露琪亚……”
“你，是否愿意和我度过这一生，无论贫穷，困苦，抑或是疾病？保护我，爱护我，关心我，生生世世，直到——时间停止，宇宙毁灭？”手中紧攒着钻戒，汗水在灯光下折出迷幻的七色光芒。
众人屏住呼吸。良好的教养让他们忍耐，等待露琪亚的回复。
有些名媛淑女的脸上神色不悦。
那枚璀璨的紫钻，在金色的灯光下，光华四溢，宛若流动的紫金色泉水，独一无二。
埃斯泰很紧张。
他看不清露琪亚的神情。她将一切都掩盖在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露琪亚咬住嘴唇。
她说：“不。”
是的。不。
她的眼神告诉埃斯泰——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埃斯泰悲伤地垂下眼帘，不说话。
“各位，这只是埃斯泰开的玩笑罢了，千万不要当真啊。”露琪亚的笑容生硬而奇怪，“……祝大家新年快乐，也请各位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支持埃斯泰……埃斯泰将于一周后在这里连续表演五天……希望各位赏脸。”
“啊啊，埃斯泰好讨厌哦~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 “是啊是啊~害我吓一大跳呢……”
那些恶毒的表情终于被收起，换上了新一轮的嬉闹。
露琪亚心中涌起一波波的苦涩。……埃斯泰，你看见了么？那些……所谓的名媛淑女，她们的真面目……
“露琪亚，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拒绝？！”所有的不满困惑在回到居所后终于爆发，“露琪亚……！你知道的……我有多么爱你……你是知道的！”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埃斯泰，接下来我们还有活动要……”
“不！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一切！——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你啊！”埃斯泰激动地捉住露琪亚的肩膀，“我爱你，露琪亚！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我呢？！”
“请您……”露琪亚惊慌了，她从没见过埃斯泰发狂的模样，“埃斯泰，”她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爱你。”
……我……在爱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搁在任何一个平凡女子身上，她都会感到甜蜜无比吧？
但，露琪亚并非平凡女子。
她深呼吸，道：“……不，埃斯泰，你，是无法给我幸福的。”
“……我的丈夫，他一定是可以和我一起沐浴阳光的人。”这些年来，她何曾不知道埃斯泰对自己的爱？只是，她从不想去接受。所以她放纵他，让他为所欲为，就算麻烦铺天盖地。
望着他与其他女子亲昵调情，露琪亚也只能在白日——他沉睡之时隐忍地哭泣。
她当然知道，埃斯泰所做的一切只为证明一件事：她，是在乎他的。
只是……埃斯泰，你从来不知道，这么做，最后只会让你徒然心伤……
我是流浪者——永远背负着诅咒，永无停顿，唯有在这世界里漂流无依的流浪者……
“露琪亚……”
“你，确信我做不到是吗？”埃斯泰笑容惨淡，问。
“你怎么会这么确信呢露琪亚……我可是埃斯泰。我可以为你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我从来不需要这么多。”冰冷的语调，“埃斯泰，别闹了。我这就去帮你推掉今晚的预约——如果，你只是想好好休息的话。”
“……”就算如何努力也只是一场空……？！
“我不会放弃的。”
露琪亚不着痕迹地颤抖了一下。
Ⅲ
这几天可以说是露琪亚自出生以来最不幸的遭遇了。埃斯泰以幼稚的方式刁难着她。
“嘿，露琪亚，今晚的演出你可要帮我退了啊！”
“……埃斯泰？！”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剧院不停地催她，可埃斯泰却依旧不肯演出！
“为什么？”她尽量冷静地问。
“唔。”停顿，“是这样的，我和瑞内塔有约，今晚我们要夜游塞纳河！那么就拜托你了啊！亲爱的经纪人大人！”埃斯泰展露迷人的笑容，还未等露琪亚反应过来，就已消失在门外。
“……你不用这么对我的。”露琪亚对着空气说，心中是难以忽视的痛楚，“既然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又何必这样呢？埃斯泰，我爱你，我的确爱你……”
“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我只希望这一天早点来到。呵……”遗落在尘埃中的尾音，包含着无限的寂寥。
路易斯——剧院经理蹙眉，表情难以捉摸。
“咳……”他轻咳一声，“是这样——？”
“……是。”
“这可就不好办了啊……”路易斯正色道，“我们和埃斯泰的合约……不是说过么，如果遭遇这种事的话，那也就只有解约了啊。人们只想看埃斯泰，芭蕾舞和阉伶歌手早就不能不满足他们了。”
“听啊。”路易斯扬起幸灾乐祸似的笑容，“你听见了么……露琪亚？人们的欢呼……那都是为埃斯泰而准备的。他们没办法再等了。”
“如果是我呢？”
“——唔？”路易斯一愣，“你在说什么？”
露琪亚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决心，掷地有声：“我的意思是——今天，请让我代替埃斯泰。”
“代、代替？！”路易斯震惊了！“露琪亚……我从不知道您能唱歌……”
“我很有兴趣打这个赌。”他调整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如果您的歌声足够美妙的话……我们，自然也就不用讨论任何有关解约的问题了……不是吗？”
终于……要这样做了啊……露琪亚觉得心中甜蜜又苦涩。埃斯泰，我真的这样做了。
她抬起头，“是的——今夜，整个巴黎都是我的听众。”
“剧院这是搞什么鬼？！我们才不要什么露琪亚！” “我们花这么多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才不要听什么蹩脚的音乐会！” “我们要埃斯泰！” “埃斯泰！”
剧院，壁灯光，璀璨黯淡共存交织措成皎洁的光影，混杂着各种迥异的气息，女子的香脂，弥漫的佳酿，错综复杂。声讯迷离，沸腾不息，剧院古朴华丽的大厅，萦绕的静谧乐音之气被人声鼎沸突兀戳穿。乐手兀自扶持着乐器，僵持着手臂留下淡淡余音。
附和声，抱怨声。
而她只是站在台上。光从某个方向投来，眼中突觉异样的疼痛。
露琪亚静静伫立，平静地微笑。
那笑容似乎有某种慑人的气息，漫过喧哗的剧院，吞噬着沸腾。
不一会儿，剧院便安静下来。
露琪亚深呼吸。
——就这样唱吧。已经很久了，已经很久没唱了……有一种欲望……她想要放声歌唱……
露琪亚舒展着双臂，舒展着全身。
她想起拉美莫尔起伏不断的山峦，渊源绵长的流水，清风带着温柔的呼唤自谷底传来，美丽夺目的极乐鸟以它那毫无瑕疵的嗓音唱响最初的爱之歌，那悦耳到强大歌声，停驻在人们心中，久久不肯散去。
她开始歌唱——
那歌声美好的如同风拂过山脉，雨水跌落在岩石上，埃亚多斯湖上睡莲初绽。
甜美、饱满、温存、清亮。
她想念自己的故乡，她心中难以遏制的思潮化作声音组成的讯号。
露琪亚的目光，透过人群，定格在时间凝固的某一点，淡淡曙光下安睡的少年，唇边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台上的妙龄女子是在以何种语言编织吟唱的。
那倾吐哀肠的苦楚。
只是——他们统统被这莫名的哀愁所感染，他们深切的感受到，思乡之情，返璞归真，以及对纯真爱情的向往。这连同他们内心埋藏许久、忽略许久的情绪一同挖出。这让他们在情感的漩涡中难以脱身。
她所编织的漩涡。
寂静，台下已成为目光的陌洋，所有的阡陌纵横，消逝平淡成一片寂静。
露琪亚轻合双眼，急忍痛楚，再睁眼含笑点头，恬静地行礼，退场。
退出光华，她在黯淡中匆匆行进，仿佛为了掩饰胸口的痛楚。如同撕裂般的剧痛，紧紧地伸爪扣住心脉，扣住呼吸。
果然……开始反噬了啊……
露琪亚苦笑。她是纳尔伯人中最出色的歌手，甚至被赋予了“琴”的称号。而得到这神圣的称号，她也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不能在没有纳尔伯人的地方歌唱。否则，她那出众的嗓音将会一点、一点烂掉，她还将拥有漫长的生命……她的余生，或许会在聒杂如渡鸦的嗓音中流逝……
她停下脚步，感觉痛楚已向喉头蔓延，再次伸爪，一股冰凉如同戳破般迅速幻发开。露琪亚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眼前短暂地黯淡了一下，呼吸间的敦促顿时打乱，剧痛令她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直至扶于唇边的手指沾染上鲜艳的红色。
这是一个伯尔纳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血液竟如此迅速地失去了温度——冰凉地在指尖划过，顺着打磨光滑的指甲缓缓留下，指缝一阵冰凉的噬痒。终于，她终于放弃了自己最珍贵的。
竟然……
“你看起来不大好，”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剧烈咳嗽之后略略耳鸣的鼓膜边回荡，“仿若割裂心脉的痛苦。”
“不，我很好。”露琪亚再一次深深合眼，再睁开，心里盘算一番，迅速抹去嘴边的血迹，起身。
她的眼前还有些浅淡的盲点，但依旧看清了对方——那是一张何等惊艳的脸庞——眼眸深邃，眼波竟横亘着冷冽的紫色，浅唇银肤，嘴角徜徉一丝笑意——而他的眼中却弥漫着不可近身的戒备与冷漠。
“给。”
对方伸手，递出手帕。露琪亚略略一惊，竟忘记了如何反应，两人之间的静默僵持了良久，她料想起自己现在的仪容确为狼狈，礼貌地道谢而接过陌生人的手帕，轻轻抹去唇边逐渐凝固的血渍。
陌生人冷冷地开口：“我叫阿尔•李斯特•丹汀。”
对方先报上姓名，却又是询问式地看着自己，她有些惊异于那双眸子的美丽，垂眼回答：
“露琪亚。谢谢您的手帕，阿尔阁下。”
“不用客气，”他却是一直正视着眼前着女子，目光如冷冽绽放的茶靡，“我很好奇，为何您如此哀伤。”
露琪亚抬眼，正视上那双眼睛，她躲闪了一下，礼貌回绝：“对不起，难以告知。您可否让我离开了？”
而心中却突入蜻蜓点水般郁结。
阿尔依旧凝视着她，挑眉，从鼻梁延伸出俊美的神情。
“内心若纠结太多，会刺伤自己的。”他的声音如梦魇般，清晰而又如幻境。
波澜狠狠地荡漾开来——泛着刺痛，滚烫的翻搅开来。
露琪亚停下离开的脚步，而就是踌躇之时，阿尔轻拉住她的手——他将她拽入怀中——而她已千疮百孔，筋疲力尽。
她的尽力伪装，坚强……撕破了。
“……我所失去的……是我最为珍惜的东西……阿尔……我为了他……愿意抛弃一切……”她低低的哭着，泪如泉涌。这些年来，她所忍受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爆发。
她很辛苦，如此让人怜惜，骨子里却这样倔强。
阿尔心里竟涌出了丝丝异样的情感，轻轻缠绕住他冰凉的双眸。
Ⅳ
“露琪亚……跟我走吧。”连阿尔也感到震惊，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露琪亚抬起头，擦干眼泪，牵强地笑笑：“不……不必了，阁下，我并不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女子。”她站起身来，留下一个黯然的背影。
报纸上印着显目的大字——“今日头条：大公爵剧院惊现歌剧天才，埃斯泰经纪人风采万千！”
“‘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我们从未发现——露琪亚竟有着不逊色于埃斯泰的美妙嗓音！所有人都呆住了！露琪亚的歌声就像是魔咒！’——剧院经理路易斯激动不已。
很显然，这一切似乎神秘无比，我们难以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热情洋溢的报道——埃斯泰眉头紧锁。
——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这是在伤害露琪亚！！！
——他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露琪亚已经无法成为那林间如精灵般的歌者——他居然还……
森冷的气息凝聚于掌心，释放着可怕的能量……昂贵的玫瑰木桌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伴随着一声“咯嗒”，门开了。
露琪亚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啊……露琪亚……”埃斯泰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我……”
“嘘。您什么都不用说。”露琪亚惨淡地反常地笑着，食指抵住埃斯泰的唇，“……我已经尽力了……求求您……您还在期待些什么呢……埃斯泰……”
“露琪亚……请不要这样……”
“我还能怎样呢？身为您的经纪人，我不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么？”
“露——”
“您明晚还打算演出么？”露琪亚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打算的话，我可以帮您继续撑下去的。”
埃斯泰看着她，心中那疼痛感强烈得难以忽略。“我……露琪亚……我当然会去。”我再也不愿伤害你了啊……露琪亚……“请你，别再这样做了。”我……会心疼。
露琪亚淡淡笑笑，“您足以使我这样做。”
足以……？
“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欢呼雀跃。
“您总会懂的。”埃斯泰，我爱你，的确爱你。所以……请你原谅我吧……这一次，我要保护你。“现在只是早上，你还是回棺材继续睡觉吧。”露琪亚这样说，然后吻了一下埃斯泰的脸颊。“听话。”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似乎——重新开始跳动……
“嗯。”埃斯泰露出孩子般的笑。
待到埃斯泰沉睡，万物归于寂静。
露琪亚苍凉地笑着：“嘿，埃斯泰。”她故作轻松，“最后的相处——总该要对你好点了。请你，一定要保重啊！”
她依稀记得，昨夜阿尔所说的一切。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阿尔说：“您认为您逃得掉么？”
他的笑容诡异无比，紫色的眸子沉入夜色，带着致命的美丽。还有危险。
“我不懂您的意思。”起初，露琪亚还能冷静。但——
“您认为，我接近您的目的单纯么？”阿尔这样问她，“您是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确不知道。
所以阿尔有了更大的自信，接着说道：“我是，吸血鬼猎人阿尔•李斯特•丹汀。”
“准确地说——我们整个家族都是吸血鬼猎人。”
“圣战后吸血鬼的踪迹越来越隐秘，所以我们的家族没落了，直到现在——我，身为丹汀家族最后的男性后裔，有责任也有必要重振家族威望。而，埃斯泰——您那举世无双的名伶，他可是极好的‘荣耀’啊……”他是Venture一族的亲王，自然是所有猎人心目中的完美目标。
“我认为您无法伤害到他。”露琪亚攒住拳头，汗水使自己有些慌乱不安。
“您知道我可以的。”明明是属于光明的猎人，可阿尔身上却有更深的令人沉溺的黑暗气息，“我们期待着将他猎杀的那一天。离这一天不远了呢……”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露琪亚的声音尖锐，“告诉我这些——你，是有目的的吧？”她抬头时目光锐利令人心惊。
“的确。”阿尔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露琪亚，我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
所以——
“请嫁给我吧。”他执起露琪亚的手，印上一吻。
“这样你们就不会伤害埃斯泰是吗？”露琪亚声音发颤。
“是的。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放弃。”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是我？”她这样问。
阿尔这才发现，她有一张美丽而细致的脸，却不似这个世界的任何人种。她总是微笑，礼貌中带着少许的淡漠和疏离，唇间红白相映。她所蕴含的，是常人所不具备的深沉，双眸如星闪烁，那美好的影像直直印入他人的心扉。乌色的长发微卷，将露琪亚之美掩映的更加柔媚。
那美丽令他心动。
阿尔像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说道：“……唔。因为，你爱他。”
她爱他。是的。所以她也会尽力去保护他……
“你有一个月时间去选择。情人节那天，我会去找你的。”
那么，露琪亚，你对埃斯泰的爱，请你在这一个月里——全部消耗掉吧。
Ⅴ
誉为浪漫之都的巴黎，到了情人节，自然会有浓厚的甜蜜气息笼罩在城市中。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伴随着女友的惊呼，给男人们带来莫大的虚荣欢乐，啄在脸颊上的小小奖励如同一枚荣誉的勋章。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玫瑰的海洋，情人的乐园。
甜美的，不仅仅是玫瑰与巧克力。还有爱情。
照例以《拉美莫尔的露琪亚》作为压轴曲目，埃斯泰表演完后却没能找到露琪亚。相反，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站在一贯露琪亚站着的地方对他微笑。
“您好，埃斯泰先生，我是玛蒂尔达，您的新经纪人。”女人对埃斯泰说。
“露琪亚呢？”埃斯泰蹙眉。
“啊……”玛蒂尔达露出为难的神色，“她吩咐我不要告诉您……”
“我是问你她在哪里？！”埃斯泰有些生气了。
“这……埃斯泰先生……她、她离开了……”玛蒂尔达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辞职了……早在一个月前……她就辞职了，不过在今天进行递交仪式……等到表演开始，露琪亚，她就离开了……”
“埃斯泰！埃斯泰！你要去哪？！”望着埃斯泰离去，玛蒂尔达惊慌失措。
塞纳河畔，情侣们交换着爱慕的低语。
露琪亚温柔地笑，“谢谢你……阿尔，请你……不要伤害埃斯泰。”
“你必须对我保证这是你在我面前最后一次提他了。”阿尔的话有些调皮的意味，他如蜻蜓点水般轻吻露琪亚的唇，“我会很快就安排我们的婚礼。当然……我会遵守承诺的。”
“嗯……”
就像四周的许多情侣那样，阿尔和露琪亚热吻的场景融入巴黎的夜色，成为其中最美的一部分。
“我给你买了钻戒。”阿尔在露琪亚耳边轻轻呵气，道。
“你还真是浪漫……”露琪亚说得无奈又甜蜜。
呵。
露琪亚。
你和我，都是无与伦比的出色的演员啊……阿尔轻笑。
不过，即使我知道你心中只有埃斯泰……陪你演完这场戏，我心甘情愿。
“——露琪亚！！！”
插入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不解打断了原本温馨的气氛。
——埃斯泰，他穿着竖领黑色风衣，脸色苍白，栗色的头发有着柔软的触感——在灯光下还会泛出淡淡的金色，美丽的双眸因为愤怒而凝成了极深的绿。他紧紧地抿着唇。
“露琪亚——”他又叫了一次，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嘶鸣。
“……他，是谁？”深深的敌意。
“您好。”阿尔的优雅与埃斯泰的敌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是露琪亚的未婚夫，阿尔。”
“未……未婚夫？？”埃斯泰喃喃，“我不相信！”
“可您必须相信。”
“我——”
“埃斯泰——！”
突然窜出的尖细声音让埃斯泰不知所措。
有人跑过来，亲密地攀上埃斯泰的肩膀。
“埃斯泰！你跑到哪里去了？”那女子的口气带了三分嗔怪。
“瑞内塔……？”
那位名叫“瑞内塔”的姑娘——她那明亮的双眼，如同最耀眼的星辰；她那殷红的双唇，如同最娇嫩的玫瑰。鼻梁细挺，轮廓优美。妩媚多情，顾盼生姿。虽然如此，可她那自眉目间流露的娇弱却让人忍不住怜惜起来。
“不是说要给我买玫瑰吗？怎么在这里和别人说话啊？”瑞内塔冲着阿尔和露琪亚友好一笑，大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瑞内塔！”
“——瑞内塔？”露琪亚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啊……您就是那位埃斯泰魂牵梦萦的女伴吧？他每天为了你可是魂不守舍呢。”嘴上虽是这么说着，手却不觉地攒紧，心中涌出的丝丝妒意，散发着腐臭味。
“既然您的女伴已经找到您了，也请您别再纠缠我们俩，埃斯泰先生，但愿我们能在婚礼上再会。”阿尔说道，不着痕迹地牵过露琪亚的手。
“露……”埃斯泰依旧扣住露琪亚的手腕。
“你是在生我的气么……露，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露……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露出惶恐的表情。
“求求你……”
“埃斯泰！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程度？！”露琪亚甩开他的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懂得收敛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并不属于你，难道我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么？！”
心里有什么碎了吧？一定是的……
“埃斯泰……请你放弃吧！我真正爱的，就只有阿尔！”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埃斯泰近乎发狂的喊声引来了路人的围观，“露琪亚——你不能这样……”
阿尔拉起露琪亚，蹙眉道：“……快走吧，人越聚越多了。”他不看露琪亚的表情，就这样将她拉走。
这时巴黎下起了雪。
那些晶莹的碎片……是泪水结了冻么？
Ⅵ
黑暗让人无比眷恋。就像是……回到了母体，温暖又熟悉。
露琪亚就这样，蜷缩在黑暗中。
“马上就要离开了呢……埃斯泰。”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啊……”
“既然你现在在睡觉，我，就把自己想说的一切全部告诉你吧。”
“我不怕吸血鬼的，埃斯泰。我从来不觉得你们可怕。就算是在白天，我也喜欢把窗帘全部拉上——因为，那是埃斯泰所熟悉的黑暗啊！你在黑暗中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呢？我曾经以为，我的到来会终结你的孤单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变成吸血鬼，一直陪着埃斯泰呢！”她天真地说道，“就好像小时候承诺的那样……呵呵……”
不知不觉便落下泪来。
“你虽然那么老了……可是别再这么任性了啊……”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保护你而已……埃斯泰，不想变成你的累赘……”
她在黑暗中的喃喃低语，没有人能够听见——除了瑞内塔。
“你……”目光警觉，“有何贵干？”
瑞内塔叹气，道：“我有事要告诉你。”
“关于阿尔？”
“你很聪明。”
“阿尔爱上你了。这你是知道的。”瑞内塔的笑妖娆却落寞，“他向你坦白了，但不是所有。”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露琪亚。”
——我与埃斯泰，你与他的偶遇，塞纳河畔我的出现——这全都是阿尔一手安排的！——甚至于当初的婚礼！
“他只是为了以你为饵好抓住埃斯泰罢了！至少——在那时他并不爱你！”
露琪亚却是反常的沉静，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原来……还是没能保护你么，埃斯泰。
瑞内塔，苦涩地笑了。
她端住露琪亚的头，靠近她：“……你以为，只有你一人是真正地爱着他么？”
“难道你……”
“是啊，”仿佛是嘲笑自己一般，“我也爱上了他啊……露琪亚。”
“你大概不知道吧……埃斯泰他，每次喝醉酒后都会哭着喊你的名字。他抓住我一遍一遍地质问‘露琪亚为什么你不爱我’——你知道这有多么让人心碎么？！露琪亚！……我想要保护他啊！能够给他幸福的……也就只有你了啊露琪亚！求求你……不要伤害他……露琪亚……我好嫉妒……你是不知道……”
她冷静下来，重新换上娇媚编织的面纱，“最后，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阿尔他的确很爱你——”
“——但，他更爱荣誉。”
夜色使人沉溺。她披着神秘的纱衣，手执银梭编制出无边无际的暗夜之梦。
这是久已遗忘的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液甜美浓郁的芬芳，静静流淌着的罪孽之河，光与暗的交界处所盛开的血色的彼岸花……
夜无声的诱惑，促使他人堕落……
埃斯泰觉得饥渴。
走在小巷中的林妮突然听见某个悠远深长的召唤……
来吧……来吧……被我拥入怀抱……
我是你的神，你要向我顶礼膜拜。
来吧……
神智变得恍惚。
处子之血散发着致命的芬芳，仿若沉淀了时光的美酒，饮下便可忘却一切忧愁。
美好的液体滑入食道。
指尖履行着艺术家的职责，沿着苍白的墙壁画出华丽诡异的花纹。
不愿醒来……
Ⅶ
“——埃斯泰！埃斯泰！快醒醒啊埃斯泰！停下来啊——”
他似乎听见露琪亚的声音了。
“露琪亚……？”他吐字模糊。——你在伤心……露琪亚……
“埃斯泰！快停下来啊！！你疯了吗？！停下！”露琪亚这样喊着。
口腔里灌满了甘美浓稠的液体……
他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露琪亚……露琪亚……”他反复地呢喃着，“……我做了令你觉得不可饶恕的事……对不对……？”
“别说了埃斯泰……”
“你……这是要走了么？”埃斯泰温柔地抚摸着露琪亚的脸，“你终于要离开我了啊……”
“还记得么……露琪亚，你刚刚来巴黎的时候……眼神清澈单纯……可，你却为了我成了现在这样……”
那时——他是为了追逐梦想而离家出走的叛逆亲王。
而她，则是从异世界漂泊而来的女孩，眼神干净明亮如玻璃。
那就是巴黎。梦想的都城。
有着不断上升旋转的“S”形花纹，复杂华丽倒令人厌烦的蕾丝。艺术家们带着野心与信念企图撼动她征服她。
绵长的塞纳河旁坐落着风格迥异的华美建筑。巴黎的柔媚浪漫融进你的眸，化入你的骨。那是某种道不尽的幻想，让人为之沉醉，不能自已。
然而，当时的露琪亚打量着奢华的一切时，目光却惊恐得令人心疼。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腔调——甚至连空气也是如此陌生！
她四处张望，手足无措，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里有传达着危险和敌意。
夜色中四处闲逛的他遇见了她。
一只裹着白绸的手伸到露琪亚面前，抬头，是男子令人心安的微笑。
“跟我走吧。”她敢说那是她一生中所听过最美的声音，“我是埃斯泰，你呢？”
她轻轻念出自己的名字，信任地将自己的一切——就此交予埃斯泰手中。
“肚子一定很饿了吧？”他笑着问。轻松地将露琪亚抱起，就好似怀抱一缕清幽的月光。
那是定格在两人心中最美丽的回忆之一。
“露琪亚……我知道是我的任性害了你……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么？”
对着露琪亚许久的沉默，埃斯泰想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垂下眼帘。他不想哭，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在露琪亚面前哭。
“那，我……要走了。”说出这简单的几字，喉头却是干涩无比。
“就不能再陪陪我吗……露琪亚……这是最后的诀别了……”埃斯泰不甘地捉住露琪亚的手，“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喜欢《拉美莫尔的露琪亚》这曲子么？！露琪亚，你就是那在拉美莫尔山林间歌唱的精灵啊……露琪亚……求求你不要走……”
她硬是抽出了自己的手。
走出门，是否意味着走出你的生命呢？埃斯泰——
别了！
Ⅷ
刺眼的阳光被玻璃窗分割成细小的碎片，幻出七色的光。花瓶中的白玫瑰凝着露珠，似乎意味着这无暇的白将被殷红的鲜血浸染。
这是露琪亚生命中鲜少出现的，有阳光的清晨。他……正在干什么呢？玛蒂尔达会不会吃不消？
……露琪亚……
——别再想他了——你们已经分离——你已走出他的生命……
闭眼。
再次睁开。
深呼吸。
淡淡微笑。
今天——她将成为阿尔美丽的新娘。
侍女为她打扮，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饰以娇艳的玫瑰无暇的百合。她美丽的脸十分平静。
“我希望现在就能得到你。亲爱的露琪亚。”阿尔在她耳旁轻语，“我们一定会幸福的……露琪亚。”
她淡淡地微笑，脸上有病态的潮红。她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丹汀少爷，您看露琪亚小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您还是出去吧。”侍女劝道。
“我在教堂等你。”阿尔这样说时露琪亚直视他的眸子。她看见了他眼眸里的一切——欣喜，迫切，还有——一丝杀戮。
“你们先进去吧。”彼时她已亭亭立于教堂门前，“……我需要平静一下。”
正午太阳的热度吞噬着她的冷静淡定。
——洁白、莹润若珍珠——美丽的新娘，露琪亚。
她的手停顿在门把手前。或许，她的丈夫阿尔，正微笑着等待她之到来。
这样——就能忘了他么？
推开这扇门，走入新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
——没有他！
头两侧的神经“突突”地跳着，疼痛，没来由地自心脏蔓延……
至死都不能忘了你么……埃斯泰……？
手已开始颤抖——忘了他吧！露琪亚！他与你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泪水滑过脸颊，滋润了她猩红的唇。
喉头干涸。
埃斯泰……埃斯泰！
请你……也忘了我吧！
决绝地推开门——婚礼进行曲，就此奏响。
宾客们的目光纷纷从他处转移，集中在露琪亚身上。
深呼吸。露琪亚手捧鲜花，迈出了走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Ⅸ
她原本以为，阿尔会站在圣像旁，等待着自己。她将被净化，成为上帝的儿女。
可是——
没有新郎！
她蓦地，回想起瑞内塔曾经说过的话——“阿尔他的确很爱你。但，他更爱荣誉！”
——那荣誉，就是杀死埃斯泰吧？
战栗！
她疯了般抛下玫瑰，冲出教堂。
正午的太阳对于埃斯泰来说是致命的！难道他真的为了自己愿意与阿尔决斗么？！
“快把她追回来！”丹汀夫人愤怒地命令。
……绝不……绝不能停下！！
“埃斯泰……埃斯泰！”我那么爱你！所以请你不同要离我而去！
“甜蜜的声音……多令人神往……啊！他的声音——在我的心头荡漾……！埃斯泰，我回到你身旁！埃斯泰……啊，心爱的情郎，我回到你身旁！”
“逃出你敌人的魔掌！我逃出魔掌！”
绝美的吟唱萦绕在露琪亚耳际。
近了……近了……
他们就要抓住逃逸的露琪亚！
“撕拉”——他们扯下露琪亚无暇的裙裾！如同夜中的魔爪，紧紧尾随……
泪水与汗水交织！赤裸的双足早已是鲜血淋漓！
露琪亚笑了——埃斯泰！你看见了么？这是鲜血凝成的足迹，这是我在漫漫长路上追随你的足迹！
——“瑞内塔！”露琪亚惊呼，“你怎么会？”
“埃斯泰就在前面！还有你的阿尔。”瑞内塔早已没了那含妖带魅的笑靥，“快去吧，我的情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她挡在露琪亚身后——“快跑！若是你们足够拼命，或许上天会给予你们应得的恩赐！这是你们为之战斗的时刻！”
就是前面了！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阿尔手中握着的镀银长刀闪着森冷的光，他有着清朗的声音：“你还是来了啊，埃斯泰。”他举起刀，说道：“那么，我们之间早就改了结的，就在今天统统结束吧！埃斯泰•诺夫隆•伊凡德拉斯基——Venture的亲王！”
每一道阳光打在他身上都像是深刻的烙印，但埃斯泰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铿！”金属撞击声无比刺耳，埃斯泰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阿尔的第一次进攻。但他旋即就发动了第二次进攻，行动能力受到限制，埃斯泰被划出一道修长骇人的血痕。
“铿！”又是一声！
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像某种绝妙的乐器所演奏出的奏鸣曲，每一击都是如此致命！
强与弱的差别已经很清楚了。
“——埃斯泰！”他突然听见露琪亚的声音，本能地回头——
埃斯泰胸前绽出大朵的血花！
那是最尖锐的哀鸣划破天际——“不——！！”
“求求你别死！”露琪亚语无伦次地说道，“埃斯泰……我爱你，我爱你啊……求求你……别……”
泪珠滚落。
神啊……请让时间停止吧……
撕心裂肺的痛……朽骨腐神……
原以为自己会得意无比，当着埃斯泰的面将露琪亚拥入怀中，露出得胜者的笑。
可是——心中无尽的失落感是从何而来呢？
他的确赢了这场战斗。
可他输掉的，是露琪亚最后的好感，自己的爱情。
“你走吧。”阿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快走！趁我后悔之前！埃斯泰！”
我愿意为了露琪亚放弃你这荣誉……我真的有那么爱她啊……
“阿尔？”露琪亚诧异道，“你的意思是……？”
“快走！”压抑了许多啊。
露琪亚在埃斯泰额际印上一吻。
“这是你我的承诺……埃斯泰，等着我……”
“这不是诀别……”
Ⅹ
名伶埃斯泰一夜间消失成了惊天动地的新闻。
有人说他是欠下了许多赌债，连夜逃跑。还有人说，他是和一个美丽女子浪迹天涯去了……
谁知道呢。
沧海一粟。很快就会过去了。
当时间足够长，沧海已变桑田。
法国北部有个奇妙的传说。
城堡中住着美丽的女子等待她的吸血鬼情人。
那城堡周围盛开着蔷薇。
过了那么久。床脚边的蔷薇都变成了血红色的尘土，又一次绽开大朵大朵寂寞、美丽、悲哀的鲜花。露琪亚终于等到了那个声音。
她的指尖结着蛛网。
“你终于来了……”她笑。
“……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么？”
那笑声恍若渡鸦般聒杂，却让人从心底觉得美好——
“我将永远属于你，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