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碎片》山里的萝卜

7、风的味道

　　偶然读到袁枚的《春风》，就想着，春夏秋冬的风，若是有味道，该当是如何呢？便在《春风》后，又找来三篇有其他三季风的影子的古诗词来一观。诸君随我先来闻春风。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
　　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袁枚在这首五言绝句里面写到，春风就像贵客一般，所到之地立刻繁华起来。春风吹来时融化千山的积雪，吹过后留下万国的花香。读完这首诗我觉得春风应当是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花的芬芳，春风拂面，如同母亲温暖的手掌一样，拨开你额前的碎发。上到皇宫贵族下到农民百姓，我想他们大概都喜欢春风，因为一旦这春风来了，只稍吹那么一夜，万物都会复苏。像是一个准时的闹钟，将这些睡眼朦胧的动植物们都唤醒，迎来一个生机勃勃的新的一年。若是春风带着春雨，那就更妙了，没人能够拒绝春天来到的欣喜。所以大多数写春风春雨乃至春天的诗句文章，都在歌颂赞美又或者欣喜欢愉。吸一口春风的味道，沁人心脾。

　　携扙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上诗出自宋代秦观之手，名为《纳凉》，携杖出门去寻找纳凉圣地，画桥南畔，绿树成荫，坐靠在胡床之上惬意非常。寂寂明月夜，参差的笛声响起在耳边萦绕不觉，晚风初定，池中莲花盛开，幽香散溢。夏风是何味道？我想它应当初闻是河水丝丝的腥味，再细细闻来，就能闻到杨、柳各种树木躯干树叶清新的气味。春风带来的是万物复苏，夏风吹过，则让这些个自然界的精灵仿佛向死而生一样，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生命力。在经过春风的洗礼，苏醒过来，待夏风一来，这场生命盛宴便达到高潮。各种树木的绿叶清脆得仿佛汁浆要低落下来，夏风是这般不平静，不同于春风的温柔，他是这样得有激情。夏蝉是夏风的咽喉，代夏风抒发他热烈的感情，直叫到炙热的日头上去。夏风可不凉呢，他的热情有些烫人。
　　再如秋风，看下一首《秋风引》。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刘禹锡这首《秋风引》足见秋风之萧条。秋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萧萧地送来了大雁一群群。清早秋风来到庭中的树木上，孤独的旅人最先听到秋风的声音。那秋风，应该是树叶和花朵腐烂的味道，以至于让人忽略了风中不太明显的瓜果的香气。总是秋风最悲凉。一个人的孤独和荒凉，若是被那秋风一吹，是再也忍不住的伤感。秋风一卷，满地的落叶和枯草。经过夏季的高潮，到秋天，整个天地都沉寂下来，徒留下昏黄的颜色，一棵草从发芽到枯败，只需要一个四季的轮回。时间是多么美妙又无情！秋风不再有别的多余的绚烂色彩，他枯黄落寞，感受着他像是看着老人枯瘦的皮肤和霜发一样无奈。你知道，生命盛宴已经过去。
　　秋风萧瑟，冬风寒苦。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
　　敲石不得火，壮阴正夺阳。
　　调苦竟何言，冻吟成此章。

　　这首诗孟郊的《苦寒吟》描写的冬天十分寒冷，十分苍凉。孟郊一生生活贫困，诗多啼饥号寒、倾诉穷愁的不平之鸣。其代表作 《苦寒吟》可以看作是诗人一生悲凉的形象写照。若是秋风让人难过，冬风则是更为强行的让人拒绝不了的苦楚。冬风有味道吗？或许有或许没有，谁知道呢，鼻头已被冬风吹得毫无知觉，若要有味道，怕就是冰的味道吧。敢于直面冬风的人，我们称之为勇士。秋风悲冬风苦，这苦的滋味孟郊可能深有体会。若是加上雪，冬风再那么一吹，天地仿佛就死寂一般，没有了春日的鸟鸣，没有了夏天的蝉声，连秋季枯枝折断的声音也少有了，只有扑簌簌的下雪的声音和呼啸而过的风声。冬风大概是闻不到什么气味了吧，都被遮掩起来了，不管是美好的事物亦或是肮脏的东西，都被掩埋起来了。
　　这让我不禁想到了另外一首诗，以做结尾吧。

　　春风能解冻,和煦催耕种.
　　裙裾微动摇,花气时相送.
　　夏风草木熏,生机自欣欣.
　　小立池塘侧,荷香隔岸闻.
　　秋风杂秋雨,夜凉添几许.
　　飕飕不绝声,落叶悠悠舞.
　　冬风似虎狂,书斋皆掩窗.
　　整日呼呼响,鸟雀尽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