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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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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艘船。
嗯……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准确,与其说我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依附在船上的一个灵体。
最近呢,我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就是依着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江面上碰到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画舫前辈的指引,来到苦境各大水域,试图碰碰运气,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主人。
回想起那天,阳光明媚,我灵生第一次碰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存在。前辈她坐在船顶上,一脸深沉的看着江水滔滔,而我就站在百米外的小破船头,被这气势折服,没敢上前搭话。
事后我才知道,前辈那个时候并没有在关心苦境武林安危,而是在思考人生最大的问题——今天晚饭吃什么?
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灵体不吃饭也不会饿,这样的问题在前辈那里,居然会上升到哲学境界。
就这样我注视着前辈过了一个时辰,前辈才如梦初醒,侧过头同样看向了我,然后一开口就破坏了她在我心中的高人形象。
“少年人,你好靓啊,要不要来姐姐这里吃晚饭?”
这是她当时的原话,配合的表情碍于情面,我就不多描述了,请自行想象。
当时的我没反应过来,就被连拖带拽的上了画舫,然后三天三夜没能回去自己的小破船,硬生生听前辈从经历经验讲到了前船主人的爱恨情仇。
篇幅字数关系,原谅我只能总结并且摘叙几段内容,如果对省略内容感兴趣,请去购买“我在船上的日子”,情节必然能满足你的幻想。
嗯……题外话收住,我还是直接说前辈说的最重要的几点内容吧。
第一点,身为一艘船,不能选一个太弱的主人。苦境太危险了,时不时就天灾人祸,普通老百姓自身都难保,哪有功夫保护一艘破船?
我觉得很有道理,就我有记忆以来,看见的天崩地裂的场景用手指根本没法数,那些侠客啊反派啊一打起来,尘土飞扬,一不留神山都打穿了。还好大部分都还是在陆地上打,不然就我这脆弱的小身板,估计早就夭折在江上了。
第二点,这船主人也不能太强,强者总喜欢干危险的事情,美其名曰挑战自我,实际上就是喜欢找死,而且强者一般除了自己的武器战甲,那些房子马车说炸就炸,说坏就坏,从来不爱惜。
纵观苦境历史,唉,真是太有道理了,当时我听到前辈说的话,两行眼泪就直接落了下来,苦境当人难,当花花草草也难,没想到连当艘船,不,当个灵体,都要为自己附身的船忧心。
“不要灰心啊少年人,其实找主人都靠缘分,是强是弱,是贫是富,是美是丑,都不是你能决定的。”前辈看见我哭得凄惨,忍不住安慰道,“当年我也是画舫一枝花,珠帘纱布个个是最好的,就连碰到的主人都长得美极了,个性也是顶好的。但是这有什么用呢,船在水上随波逐流,只能靠人来把握方向,而我的主人在江湖中也身不由己,被人欺瞒欺骗欺辱,再心疼也没办法,毕竟我只是艘船。
“我其实跟了他两辈子,虽然不是同一个身体,但是我都能第一眼就认出他,他真的太特别了,以至于就算我不是局外人,我也能分辨出他。
“可是这两辈子,都好苦,太苦了,他这么好的人,不该有这样苦的命运。”
前辈回忆到伤心处,没忍住拿起我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我眨了眨眼睛,没好意思把袖子从她手里抽走。
算了,反正灵体也没有脏不脏的概念,眼泪也只是一种具现化的灵气,过会儿就散了。
“呜呜呜,他们可真是太惨了,我看着我磕的c……兄弟情变成玻璃渣,刚吃完糖又被塞了一嘴的刀片,呜呜呜,我就这么又哭又笑的追了两辈子,我容易吗我……”前辈一边哭,一边没忍住磨了磨牙,最后情到深处,哭着甚至打起了嗝。
我听着她一波三折的哭声,明明是一个很难过的故事,愣是没产生什么悲伤的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少年人你不要像我一样萌c……不不不,太在意兄弟情啊,这个世界的好兄弟结局,经常是一起去仙山卖豆干。”
前辈大概是哭累了,放开沾满鼻涕眼泪的袖子,深沉的总结道。
“多谢前辈的指点,我一定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面无表情的作揖谢过了前辈。
忍耐三天后我终于忍不下去了,用有约在身,时间紧迫,等以后再促膝长谈的借口,终于摆脱了可能因为长时间被迫沉默以至于有些话(bian)痨(tai)的前辈。
嗯?我是不是说漏了什么……算了,不必在意,这些都是小事。
自那天告别前辈后,我就在等着一个有缘人。
虽然我的船体比较朴素,不像画舫一样有着华丽的装饰,但是胜在结实耐用,呃,大概吧?苦境这种高危地点,我是真的不敢吹一波自己的牢固,这不就是给自己疯狂立flag吗。
唉,像我这样机智又聪慧还能说几句洋文的灵体真是难得啊,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幸运,能得到我的垂怜。
我躺在船头,看着苦境难得平和的风景,顺手避开了几个被打飞到江上的妖道角,慢悠悠地往湖中心驶去。突然心中一动,掐指一算,看来今天必能碰到有缘人。
啊,这不,好戏就要开场了。
“大哥,我们今天真的能发财吗?”不远处湖岸上的草丛里,几个黑衣人正在蹲守,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询问,结果被最中间的狠狠瞪了一眼。
“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你在草丛里?都给老子闭嘴,今天谁泄露了风声,老子第一个宰了他!”黑衣人老大狠狠地威胁道,扫了一圈小弟,结果看见他们一个个神色惊恐,指着他背后。
“一个个都干嘛?想造反吗!”黑衣人老大话音刚落,就看见最开始说话的小弟哆哆嗦嗦想张口。
“大,大哥……你说的人,在你背后。”
黑衣人头领一愣,立马转头,看见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手中的画卷不由得惊落。
夹着几缕紫发的银发被规整地用方巾束起,被繁复又不奢华的银饰点缀其间,眉间两点紫珠,鬓角两缕长发,斜飞入鬓的眉毛在眉尾分开,高挺的鼻梁,嘴角略带笑意——正是画卷上的人。
“一川星月气如冰,仙骨谢读陋室铭。翩然此身何所似,九风萍舟楚天行。”
随着诗号响起,不远处的人转眼便到了黑衣人眼前,微笑着问道:“朋友,你找楚某有事吗?”
黑衣人老大看着眼前的青年,一个激灵,想到来人刚刚缩地成寸的身法,欲哭无泪,乖乖,当初接任务的时候没说这人武功这么厉害啊。
一想到被发现不怀好意后凄惨的死相,黑衣人老大心里一紧,忙说:“没事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路过。”
楚天行面色不变,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画像,说:“哦?那你为何拿着楚某的画像蹲守在湖岸,这可不是路过该有的样子啊。”
“不不不,我们兄弟几个久仰九风萍舟楚天行楚大侠的风采,听说楚大侠今天会来这里欣赏风景,才,才来偷偷蹲守的。”黑衣人老大欲哭无泪,看着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弟,决心自救。
他看楚天行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的模样,一咬牙,甩开已经吓傻了的兄弟几个,扑上去就抱住了楚天行的大腿,完完全全舍弃了身为老大的尊严。
“嘤嘤嘤我们蹲了半天才看见楚大侠您出现,湖边的蚊子都肥了一圈,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嘤嘤嘤……”黑衣人老大边哭边说,声情并茂,试图感动楚天行。
楚天行没有踹开他,笑盈盈地看向另外几个黑衣人。感受到老大冰冷的眼神扫射,他们才如梦初醒,哆嗦着学老大吹捧,将楚天行夸出了无数朵花。
“没想到楚某居然在你们心中这么伟大,真是惭愧,让你们等楚某这般久,是楚某的罪过。”楚天行似是而非的感慨道。
“不不不,这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看着小命有希望保全,黑衣人老大打起精神,谄媚地说道。
“哈,可是楚某并未入江湖,只是寄情山水之间,何来那么多光辉事迹?”楚天行拍了拍背后的剑袋,说,“我可从未在百姓面前用过这把剑,又何来那么多夸张的剑招?”
黑衣人看楚天行不吃软的态度,脑中思绪百转,心生一计。
“楚天行,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道,你已经被大人物盯上了!”黑衣人老大色厉内荏地恐吓道,“想活命就乖乖地和我们走一趟,否则,哼,别怪我们头上的人不留情分!”
“可,可是老大,我们上头哪里有人啊?”一个黑衣人哭了,小声地问道。
旁边的黑衣人愤愤地拍了下刚刚出声的人,低喝道:“就你话多,你不知道老大是在狐假虎威吗!还有没有文化了!”
黑衣人挨了一掌,委屈的应到:“哦……”
“哈,你的兄弟可真是有意思啊。”楚天行看着他俩的互动,笑出了声,“你们未免低估了我的能为,距离这么近,你们的对话我自然是听得见的,何必低声呢?”
“楚某也没兴趣为难你们,平白损了这片湖的风光,有劳你们跑趟腿,替我为下发任务的人传个话——若有事相求,半个月后,楚某在湖心等他。”
说罢,楚天行抬眼,将视线从那群黑衣人上移开,眨眼间人已步上湖中莲叶,几息过后,人影已成小点,隐隐传来高歌。
“真是有趣的人啊。”我看着从岸边逐渐向湖心靠近的身影,心念一动,将灵气从船上散去,让船从水雾中现身,等待楚天行的到来。
唉,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这大概也算是灵体的预感吧。
远处的人踏歌而来,看见湖心的船微微一怔,复而笑开,奇道,“哈,没想到楚某刚在思考从何处寻船小憩,待人赴约,就在湖心碰到了一艘船,最巧的是,船上似是无人……嗯?何妨前去一探。”
他停在船前,作揖,礼貌问询道:“不知船主人可否让楚某上船休憩片刻?若不嫌弃,楚某愿以壶中美酒为酬。”
我满意的看向他,本领不差,脾气温和,长相清俊,最重要的是听之前的交谈,是个山水闲人,没有麻烦也无恩怨,不就是前辈口中合适的船主人吗。
这么一想,我运用灵力,将船轻轻推向楚天行,不过在他看来,大概就是船无风自动,向他驶去了吧。
楚天行展颜一笑,足尖轻点水面,轻巧地落在船头。看见船中无人,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笑道:“哈,万物有灵,我又何必想太多,既然相逢,那便是缘分。”
我看着他说完,自顾自地坐在了对面,抬手化出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一杯正巧置于我面前。
我讶异地看向他,好奇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没有反应,又做了个鬼脸,他仍是没有反应,最后悻悻地躺了回去。
酒的灵气散在了空气中,我深吸了一口气,酒气便逐渐被我吸入。入口清冽,回味绵长,的确是壶好酒,没想到楚天行不是装装样子,真的舍得把酒给我这样的空气人。
我惬意地合上了眼睛,莲叶香,酒香,夹着湖水的潮气,今天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