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能无过下》駒尼俄司

155、言叔叔

　　不久，一辆黑色豪华房车依约停在了公寓门口，车身锃亮如镜，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雪白手套的司机，彬彬有礼地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他动作标准而恭敬，双手稳稳托住车门上沿，轻声道：「各位请上车，言先生已等候多时。」

　　小志、罗伯特、爱莲娜和汤姆对视一眼，依次弯腰钻进车厢。刚一落座，车内的景象便让四人惊讶得找不到舌头——宽敞的空间远超普通轿车，脚下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深棕色的真皮座椅，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人仿佛被云朵包裹。车顶镶嵌着细碎的氛围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各处，映衬着车内的实木饰板，显得更加高贵典雅。

　　「这皮椅坐起来也太舒服了吧！」厨师汤姆率先打破沉默，忍不住在座椅上轻轻弹坐了两下，双手好奇地摸索着扶手。指尖无意间触到一个隐藏按钮，身旁一侧的壁板突然弹出一个小巧的冰柜，冷气伴随着淡淡的白雾扑面而来。

　　罗伯特顺着声响看过去，目光落在冰柜里整齐摆放的几瓶红酒上，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这酒……不简单啊！」他开了大半辈子餐厅，对人和酒的品味都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从这酒的喜好上看品酒人的个性，这位“言叔叔”倒不像是个会对亲人撒手不管的人。

　　可越是这样，罗伯特心里对小枫这位“言叔叔”的疑虑就愈加的深，既然坐拥财富权势，为何会放任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独自在外漂泊，整整一个月不闻不问？甚至为了糊口，还得身兼两份工，日夜奔波劳碌，显然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这般辛苦。

　　如今，又突然现身，态度却透着诡异的防备——别说是旁人，就连他这个既是老板、又真心关心小枫的朋友，想上门探望都被硬生生拒绝，这矛盾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情？

　　小志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处细节——定制的影音设备、隐藏式的吧台、甚至连车窗都是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他不由得想起那束神秘人送的蓝色玫瑰，花色罕见，包装精致，价格想必也是天文数字。

　　如今这豪奢的房车，再加上小枫床头那部独一无二的手机，还有照片里的人——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汇聚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种种巧合交织在一起，神秘人的身分似乎正呼之欲出。

　　爱莲娜则始终沉默着，她坐在最里侧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思绪全被那张双人合照占据。照片里的小枫笑得那样开心，眉眼弯弯，像一缕春风拂过湖面。而身旁的男人，那结实的手臂牢牢环着小枫的脖颈，强烈的占有欲表露无遗，两人脸颊相贴，眼神里的亲昵与依赖藏都藏不住。

　　那绝对不是叔侄之间该有的姿态，反倒像一对沉浸在亲密关系里的恋人。她想起小枫当初拒绝她时，眼神闪躲却语气坚定地说“我已经有爱人了”，将她的期待都挡在心门外。那时她还以为是借口，可如今再回想，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闷堵的酸涩，爱莲娜看向车厢外的眼神，渐渐染上了复杂的怅惘与落寞。伦敦的街景在窗外飞驰而过，高楼、绿树、行人，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她忍不住轻声叹息，她的初恋似乎就这样悄然落幕。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喧嚣变成了宁静的郊外，绿意盎然，一切都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沿途的绿树、草地和偶尔的豪华住宅闪过，空气也逐渐清新起来。

　　汤姆按下车窗，深吸一口气：「这路越来越偏僻了，会不会把我们载去卖掉啊？」他的话引来一阵轻笑，缓解了些许紧张。

　　最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僻静的别墅区，周围环境显得格外安静，外界的喧嚣全都隔绝。

　　四人心思各异，随着车子停稳，他们终于抵达了隽颢入住的私人度假别墅。

　　当司机再次打开车门，四人下车的瞬间，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一栋通体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私人度假别墅矗立在草坪中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天光，门前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还能看到一片私人泳池的蓝色轮廓。别墅的气派远超他们的想象，精致的雕花、恢弘的门廊，每一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是他们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光景。

　　「天哪……这地方也太美了吧。」爱莲娜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居所，空气中飘着清甜的花香，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海盐味，让人心旷神怡。

　　罗伯特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可不是普通别墅啊，看这规模，照片上的人应该是言正集团的总裁无误了。」

　　「小枫……到底是什么人……」汤姆闻言，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以前老让他帮我打下手，现在想想，会不会太不客气了？万一他真是什么大人物的亲戚，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想起之前自己总像使唤小弟似的支使小枫，他心里忽然发慌，暗自回想有没有得罪的地方。

　　几人里，只有小志没说话。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直直锁在别墅入口。那儿，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言隽颢。

　　对方身着一件简约的白色休闲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然勾画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袖口轻轻卷至小臂中段，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轮廓，既不张扬，却又在无意间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力量，沉稳而内敛。

　　俊朗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层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锐利，眉宇间有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尽管如此，他的眼神却意外地温和。没有电视上那般冷峻逼人，更没有上位者傲视一切的疏离。

　　他并未因几人坚持要探望小枫而露出半分不悦，依旧风度翩翩。明明还隔着几十步远的距离，他已率先颔首示意，动作从容有礼，显然是专程出来迎接他们的。

　　他率先迈步上前，步伐稳健而不失优雅，目光先是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年纪稍长的罗伯特身上，主动伸出手：「欢迎各位，我是言隽颢。」指尖相握的那一刻，他特意加了几分力道，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感激，「这段时间，我家孩子在您的店里，想必添了不少麻烦。」接着，他环视了一下其余几人，眼神又软了几分，「我要谢谢你们，一直这么照顾他。」

　　「言先生客气了！」罗伯特立刻回握，掌心的力道同样真诚，脸上绽开一个宽厚的笑容：「我打心底喜欢小枫这孩子，照顾他是应该的。更何况，他那手琴弹得真是绝妙，不知引来了多少食客专程来店里听曲。这才一个月，就顶了我往年一整年的业绩，该是我感谢他才对！」

　　汤姆闻言，也乐呵呵地往前凑了一步，挠着头笑道：「是啊，言先生，小枫不光琴弹得好，人也特别靠谱。我在厨房忙活时，他总能帮上大忙。真没想到他竟然是…… 早知道我就多请他吃几顿好的！」接着朗声大笑，脸上闪过一丝局促的尴尬。

　　「怎么能让你破费，该由我来做东才是！」言隽颢笑着回应，全然没有富人的架子。

　　爱莲娜站在一旁，微微低头，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抬起眼时，目光恰好与言隽颢短暂交汇，对方深邃的眼眸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言先生，您好。我是爱莲娜，和小枫一起负责外场。小枫……他总是那么安静，却很会照顾人。我们都很担心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他好些了没有。」她的声音柔软，带着一丝关切，却在说到“小枫”时，微微顿住，脑海中又闪过那张合照的亲昵画面，心绪不由得一阵纷乱。

　　言隽颢温和点头，目光转而落在小志身上，再次主动伸出手：「你就是小志，是吧？我必须特别谢谢你，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了住处，不然，他恐怕真要露宿街头了。」

　　「小事一桩，言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小志略显不好意思地回握，语气急切，「言先生，小枫他…… 现在怎么样了？」

　　言隽颢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可那抹笑意很快就被眉宇间的忧虑覆盖。他侧身示意，让开通往室内的路，语气放轻：「小枫还在房间休息，我带你们进去看看。不过，要请各位保持安静，昨晚他闹腾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睡着。」

　　这话让几人都愣了愣。在他们眼中，小枫一直都是恭谦有礼，个性乖顺的样子，无法想象这么样一个孩子，还能闹腾一整晚？更别说，面对的是言隽颢这样气场冷峻，一看就不好亲近的人。

　　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就是小枫最信任、最依赖的存在，唯有在他面前，小枫才愿意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展露出最脆弱、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跟随隽颢走进别墅，大厅的气派再次让几人屏息——空间宽敞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中央，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墙上挂着几幅风格独特的抽象画作，连脚下的大理石地砖都透着精致。

　　一行人跟着隽颢上楼，刚走到走廊中段，就见几名医护人员从尽头的房间里开门出来，手上端着的托盘里，用过的针管、空了的药瓶，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一瞬间，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脸上的期待瞬间被惊愕取代，这不过才一晚上没见，小枫怎么就严重到需要打针用药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心，几人交换着眼神，纷纷猜想着他到底生了什么急病，为何会一夕间变得如此严重。

　　言隽颢见状，朝身旁的管家递了个手势，转身迎向走过来的医生。两人走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交谈，言隽颢的眉头始终微蹙，目光不时瞟向尽头的房间，满是牵挂。

　　管家则适时上前，对着罗伯特几人微微欠身：「几位，请随我来。」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管家轻轻推开门，里面是间布置得格外柔和的卧室，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将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只漏进几缕暖光。

　　小枫躺在宽大的大床中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睡得极沉。他的手指缠着一圈浅色纱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背上还扎着针头，早已看不出昨晚的凶险模样。

　　看着床上虚弱的小枫，罗伯特感到特别自责，都怪自己疏忽，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却没发现他身体不适，没能照顾好他。

　　爱莲娜更是懊悔不已，鼻尖微微发酸。气自己之前还自以为是解语花，贸然提起黄玫瑰的花语，就是那番话刺激到了小枫，才让他病成这样。

　　小志也满心愧疚，他和小枫同住一个屋檐下，竟从不知道对方身体这么差，他这个室友对小枫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不久，隽颢轻步走进房间。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贴在小枫的额头上，掌心感受着温度降下来的瞬间，紧绷的肩线才终于放松下来。随后，他朝门口的女佣递了个眼神。等对方端来一盆清水，他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拧了毛巾，擦过小枫汗湿的额角，又顺着颈脖轻轻擦拭，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当目光扫到小枫手背上因输液留下的紫青痕迹时，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他小心托起那只纤细的手，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着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只想让他能舒服些。隽颢的每个举动里，都藏着藏不住的耐心与疼惜，那是愿意用一切为小枫挡下所有风雨，只为换他安稳入睡的真心。

　　这一幕深深印在罗伯特眼中，他之前心里残存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看得真切，言隽颢对小枫的在意，绝非刻意装出来的模样，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爱莲娜看着隽颢对小枫呵护备至的动作，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更加确认两人绝非普通叔侄关系，更像一对相爱的夫夫，令人羡慕。

　　小志则更加笃定，之前的神秘客就是言隽颢。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财力买下那束罕见的蓝玫瑰；也只有他，会如此珍视小枫的一双手。这么说来，之前那束黄玫瑰，绝对不是神秘人送的。

　　最后，隽颢将小枫的手轻轻放进棉被里，仔细掖好被角，又俯身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低声对女佣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示意众人，领着大家悄悄退出了房间。

　　四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份突如其来的领悟如涟漪般在心底扩散。他们有太多的疑问，恨不能一次问个明白。

　　言隽颢似乎也从他们脸上读出了这份心思，提议道：「看你们早上这么早就去小枫的公寓找人，想来还没用过早餐吧？」走出卧室，言隽颢语气轻松了些，对着几人做出邀请的手势，「我们先去餐厅，边吃边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