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之后[民国重生]》季青瓷

7、7

　　玲珑阁这边的动静，管事的聂太太当然清楚。
　　正好手头无事，她就把聂良玉叫去她院子里询问两句，母女间聊聊天也好。

　　聂太太性子柔和，之前丈夫聂朝安态度消极，连带的对她这个妻子也是疏远逃避，但自从昨晚丈夫接玉儿从唐府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不仅今晨主动留下来一起用早饭，临出门前还和聂太太交代往后他也会尽早赶回府上，和她们一起用晚餐。

　　聂朝安的改变，让聂太太看到曾经纠葛于心的龃龉面临着可能解开的希望，她目前的心情格外轻松。
　　就连上午听到仆人来报，说铺子里新进的那批首饰工艺上出了点问题，她也是笑呵呵的并无怪罪。

　　聂良玉被杨妈亲自从院口迎进来的，向来绷着的一张脸努力微笑，“玉姐儿来这边，太太得知早早就让厨房那边备着一碟绿豆糕，就等小姐过来。”

　　杨妈跟在聂太太身边时间最久，从未出阁的小姐一直到现在，后来年纪差不多时就求了聂太□□典想要自梳继续服侍她。
　　聂太太感念于主仆情，有意提拔她做自己身边的一把手，协助管家，地位比起来和其他仆婢不同。

　　年轻时为了给自己立威，杨妈特意训练自己沉脸的表情，结果时间久了，脸上的肌肉维持一个状态过久变得有些僵硬，有时想要做些柔和的表情反倒显出十分的古怪。

　　聂良玉是个学医的，医学上古古怪怪的事情不知道见过多少，仅仅是肌肉组织僵硬的现象并不见怪。
　　现在见到杨妈，她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主动上前挽着杨妈的手臂，“杨妈，前些日子得了一本杂书，里面有不少按摩的手法，等会回去我让弄画抄一份过来给您试试，说不准对您的脸会起些用处呢。”

　　杂书是没有的，聂良玉不过为给自己找个由头随口胡诌的，至于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杂书，借口还可以再找。
　　虽然过去只做过实习医生，但她看见需要的病人自己就想出一份力的心思从没有改变。

　　杨妈心下对小姐跟自己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十分欢喜，脸部肌肉组织原因她无法从面上恰如其分的表达，但是从她那一连三个语无伦次的“好”字就可以看出她的激动。
　　过去，虽然她有意亲近，但身不由己的严肃脸却一直让聂良玉对她疏远有加，现在她虽然不知其改变原因，心中却乐见其成。

　　坐在前屋等候的聂太太表情惊讶又高兴的看着女儿和自己身边的一把手杨妈有说有笑的进来。
　　看重的仆婢和女儿之间，聂太太当然会偏向后者，但她更希望的是两者能够和睦相处，虽然知道忠心的杨妈不会因为女儿对她的态度有所不恭敬，但关系亲密点，就会有多一个人疼爱女儿。

　　“娘，我想你了。”
　　聂良玉每每看着温婉美丽的聂太太就会思绪复杂，说她是移情也好，表现夸张也好，她总希望自己仍旧是那个被爹娘捧在手心的小姑娘。

　　聂太太笑看着原本表现大方的女儿一瞬变小，爱娇的扑进她怀里，不禁伸手点着聂良玉的额头笑骂。
　　“看看这个泼皮猴子，好好的一姑娘家进门就显出原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瞧瞧也不怕下人们笑话你……”
　　边说着，聂太太边瞟了一圈房间仆婢的表现，待看到她器重的杨妈也是满眼慈爱时，嘴角的笑容张得更开了。

　　母女间腻腻歪歪的情感抒发完了，也要谈点正事。

　　聂太太让仆婢另外倒一杯清茶给良玉，怕她单吃绿豆糕会口干。
　　“玉儿，看你院子里的仆人走来走去的响动，是在倒腾什么新鲜玩意？”

　　聂太太象征性的过问几句女儿房内的事情就准备作罢，毕竟良玉年岁上涨，已经是个大姑娘，有为自个院子里事物做主的能力了。
　　但她身为母亲的关心还在。

　　“就把房间里的布置换一下，腾出点位置，还想另外定做几个矮椅放屋里。”
　　聂太太问了，聂良玉就老实回答，她也不怕聂太太怀疑，洋人做的沙发早几年就在富人圈里流行了，她这不过是改良版的懒人沙发，坐起来更加柔软而已，并不算出格。

　　聂良玉反倒颇有兴致的自荐，“娘，你要是也感兴趣，我到时候去店里定做的时候帮您也订几张呗？”

　　女儿眼巴巴的笑容看在聂太太的眼里，简直是可怜可爱。
　　她并不认为聂良玉口中的矮椅有什么特别，就觉得这份急切的讨好之意，是良玉想让她解了自己的门禁。

　　聂太太有些心软，但是想到女儿昨天回来时一脸的苍白，心思又逐渐坚定，“短时间内，良玉你还是不要出去了，等你在屋里把身子彻底养好后我再考虑考虑。”

　　然而——
　　并无其他用心的聂良玉：“……”

　　聂太太是典型的旧派女子，嫁前从父，嫁后从夫。
　　她做了聂家十几年的当家太太，放在心中的人统共也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儿女，她也不是没有期待过儿子的到来，但时间长了她也知是自己并没有那个缘分。

　　重男轻女这个大时代的背景环境下，她也无法逃脱，但在良玉是丈夫唯一的后代下，她原先没有儿子的遗憾渐渐冲淡。
　　然而在她心里深处，仍旧想过如果玉儿是男孩该有多好，没有生下儿子，虽然知道并不一定是自己的原因，可她仍旧会有下意识的心虚，仍旧会无意把丈夫放在第一位。

　　良玉落水前，聂太太不是没有把她时常表现出的坐立不安看在眼里，但那时，恰好丈夫聂朝安已有三日未曾归家。
　　这种情况过去不是没有过，但聂太太的大部分心思还是都被吸引过去了，在良玉身上放的注意力有些减少，没想……就出了这等事情。

　　作为母亲，她照护不够；作为主母，她管家有漏。
　　因此，听到良玉失踪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焦急惊慌，反倒是愧疚心闷。

　　她对不起玉儿……
　　这个她唯一的孩子，也是聂家唯一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聂太太回想起来心中无限后怕。

　　聂良玉被迫埋胸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但当她感受到自己脸颊上滚落的一滴滴湿润时，反应过来有些慌乱。
　　她抬手抹去聂太太的眼泪，听着耳边一声声轻不可闻的“对不起”，聂良玉的心中明白过来聂太太道歉的原因。

　　但她丝毫没有责怪之意，以聂良玉的年龄在现代还没有成年，但这个时代十五岁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尽管她天真，尽管她冲动，甚至只是因为一次青春期女孩儿都有过的萌动丢失了宝贵的生命，但不可否认，她仍然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或许，这个后果是原主都没想到过，都承担不起的死亡。
　　但这或许就是命运，每一次冲动，你都要去估计事情发生后的最差结果，因为命运随时都可能跟你开个玩笑，亦如同她自己这次莫名其妙的经历。

　　她只是衷心盼望，那位可爱的女孩能够和她一样拥有生命的再一次奇遇。
　　而她，会扮演好聂良玉这个角色，替她照顾好她的亲人。

　　同一时间的唐宅。
　　本来欢喜的气氛变得僵硬，逐渐有些严肃、低沉。

　　而这一切，都源自唐澜河的一句话，“我不会娶那些大家小姐，爹你要是实在想孙子，干脆再迎她们其中一个进来做姨太太，生个小儿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