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何以泳思

2、第二章：我叫无常，无常鬼的无常 头一次和一

　　带着他们在外面过了一夜，转天晚上才回到他们在芃山上的住所，说是住所不过是临时搭建的房子。和以前的许家自然不能比。

　　“那两个孩子先和你住在一起，这个就先藏在我那。”许平云安排道

　　“少爷这怎么行。”朗月拒绝

　　“不然怎么办，老爷子早就明令禁止我们往山上带人了。狗子那边都是小孩子多一个少一个我爹不会注意，你们都是几个人住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人告诉我爹，只有我，姐姐，爹娘是单独住的，难不成把他放到姐姐屋里去。”

　　“二小姐那当然更不行。”朗月把头摇的想拨浪鼓。

　　“所以啊，我看他也没什么伤，在我那呆到醒了再送下山就好了。”

　　山上的粮食有限，而且进山的道路又要严格保密，许老爷子为了一家人考虑，早就不许他们姐弟往山上救人。
　　许平云只好趁着夜里偷偷的把人带回自己的屋子。把人安置好了，他才整理整理衣服去给爹娘请安，顺便叫朗月忘自己屋子里送点热水，吃食，盯着不让别人进去。
　　“你这臭小子，早告诉你不许下山，不许下山，万一碰上日本人，你以为你手里那两条枪能干什么。”许老爷子看见儿子下山才四天，足足的瘦了一圈，可好在是平安回来了，又生气，又心疼。
　　“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朝廷这些年节节退让又换来什么，我们难不成真能在山上躲一辈子。真要那样，我宁可现在就和日本人拼了。”
　　“臭小子你懂些什么，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说输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老子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你以为我愿意舍下诺大家业跑到山上来喂蚊子。你大哥已经和我们失了联系，要不是为了你们姐弟能好好活下去，老子也想和日本人拼了。可我们拿什么拼，朝廷都退了，两个城的人啊就那么被屠了，我们拿什么拼啊。”许老爷子说道最后竟带了泪呛。许平云知道爹爹心里不好受，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好假装保证日本人一日不离开中国自己就一日不下山，老老实实在山上种红薯，云云。许老爷这才放他回房。
　　回去的时候朗月早就给他备好了饭菜，洗澡水。他一回去朗月还要伺候他洗漱他就说不用了赶快派朗月去看着那几个孩子不要闹出太大动静被他爹知道了。朗月一走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屋子。只是临时搭建的，一眼就能看到底也没什么遮掩。可是他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天实在是迫切的想洗个热水澡。他看看被朗月放在他床边地板上的人，还是沉睡着，戳戳脸也没什么反应。再说即便是醒了，两人都是男子也没什么。想到此处他就宽衣解带高高兴兴的跳进澡盆里。背着那个人身上沾了一身血污味，他涂了几遍皂角才觉得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终于淡去了。自己正洗到兴头上，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对。他又搓了两下身子，才想起来，再次转过头去，却看见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赫然睁着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你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过来啊。”许平云怒道
　　那个人没反应，还是直愣愣的看着他，他发现这个人眼睛也挺好看，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他爹养的名驹，眸色有点浅。深邃的五官加在一起还有些像外族人。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许平云又说了一遍，“你能不能先把头转过去，让我把衣服穿上。”虽说他自小就被人伺候洗澡更衣，可面对陌生人他还是觉得有点怪。
　　谁想那个人还是盯着他看。许三少爷急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叫你把头转过去。”这一次那人有反应了，不过非但没转过去，还坐起来了，他站起来还有些晃跌跌撞撞的走到他澡盆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你看的见我？”

　　许三少爷被看得不高兴，那人穿着衣服，自己没穿衣服，那人站着，自己却只能坐在澡盆里，怎么他都是个劣势。于是他索性大大方方的扯过旁边架子上自己的干净衣服，从澡盆里站起来，把衣服一披说道；“所幸在下耳聪目明，一个大活人还是看得见的。”

　　“大活人？”那人指了指自己。

　　许三少爷这才明白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想必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在日本人的屠杀下了。
　　他笑了一下说道，“当然是大活人，你命很大，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只活了你和两个孩子，被我们救回来了，现在很安全，你要是能转过去让我把衣服穿好了，我还能再去给你拿点吃的。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我就很难说你是不是大活人了。”

　　那人抬手两指点在许平云的额头上，开始许平云是实在没反应过来被他抢了先。反应过来之后又想那人恐怕只是想摸摸自己有没有体温是不是活人。不过那人的手指倒是冰冷异常，触到自己额头上的皮肤，他整个人不由得一颤。

　　“你放心，我是活人，你也还活着。”许平云说。
　　“我？活着？”那个人仿佛很不可思议，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问了他一遍，随即自己又苦笑道：“是啊，我当然还活着”。
　　许平云看着他，想必也是个被战乱刺激到了的可怜人，趁着那个人终于把目光移开了自己，他迈出了澡盆，胡乱把衣服整理好。根本没擦干，湿着身子衣服也穿得七扭八歪。在这个人面前，他真是狼狈到家了。狼狈归狼狈，许平云还是好心的把那个恍恍惚惚的人拉到桌前。桌上还有朗月为他准备的吃的，他先洗了澡，吃食都冷了，不过他实在饿的难受也就顾不得了。只有一副碗筷，他把勺子放到一碗粥里，放到那人面前，“吃吧，你昏迷了两天，饿坏了吧。”然后他拿起馒头自己就着菜吃。那个人不动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粥。
　　“你没事吧？看又看不饱，你倒是动手啊。”许平云看着他只觉得头大，自己没照顾过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难不成这么大人还要人喂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许平云边吃边问道

　　“无常，我叫无常。”那人倒是回他的话了。

　　“吴常？口天吴哪个常？”许平云问道，一边又暗想吴常同无常，世事无常，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无常鬼的常。”那人回到

　　许平云差点没被噎到，直接说正常的常不就好了，这大晚上的，谈什么鬼啊怪的不是吓人吗。
　　“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没有一个钩子？”那人的神志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看着许平云问道。
　　“钩子？是不是一副还带着铁链的钩子？”许平云问道
　　“是”
　　“救你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你身下又有那么个东西，不过我们急着救人也没注意？那是什么？像是水井的铰链，很重要吗？”许平云强调一个救字，这个人不道谢也就罢了，上来就质问他，倒好像是他们拿了他的东西一样。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很重要，你带我去找。”说着拉着他的手腕就要出门
　　“你放手。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们千辛万苦的把你背回来，一声谢都没有就算了，还要我陪你去座死城找一条破链子，要去你自己去，本少爷恕不奉陪。”
　　没想到话一说完那个人真的放开他的手自己往门口走去。
　　“你给我回来“许平云赶紧怕他扯回来，“本少爷刚刚辛辛苦苦的把你背上山，你要找死也不要趁现在吧。那个村子现在一个活人都没有，你那个破钩子我们收敛尸体的时候就留在原地不会有人碰的。再过几日，我跟我爹说下山换粮食，帮你取回来就好了。现在你赶快吃饭吧。”许平云怕他下山再次倒霉的碰上日本人，那自己这两日可就白背他了，赶紧把他带回座位上。
　　“那件东西很重要，不可以被别人碰到。”吴常看着他，突然很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很重要，我保证帮你拿回来，现在你赶快吃饭，否则我保证你即便是出去了，自己也找不到路下山。”
　　“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不管你了，本少爷又饿又困。”许平云自顾自的吃，顺便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那个人。那人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完全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眼神萧索，透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阅历。也难怪，这年头谁还没遇上点烦心事，这人看上去应当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身上穿的却是粗布麻衣，想必家里也是遭了难了。
　　“吃不下去东西的话，换身衣服吧，我看我们两个身量也差不多，那边还有一桶热水，我还没用过应该也晾凉了，你擦擦身上换上我的衣服吧。”许平云三口两口的吃完了对他说，“你现在也不好出去，我们两个一间屋子，你身上的血腥气闻的我都要吐了。”
　　“你可有黑衣？”吴常问他
　　“有啊，我去给你拿。”拿完了之后他有些尴尬，两个人一间屋，之前他洗澡吴常醒了，自己不知道怎么应对。现在他换衣服，自己还是不知道那么应对啊。
　　“内什么，衣服给你，水在那边，本少爷困死了，你洗好了之后继续在地铺上睡，动静小一点，别把我吵醒了啊，我可是起床气很大的。”
　　之前朗月就没把吴常放在床上，而是在床边用被子铺了个地铺。许平云指着地铺对吴常说。然后自己迅速上床，背过身去假寐，背后穿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就是在水里洗毛巾的声音。在外面累了几天，许平云倒是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吴常，把那身被血液粘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从身上拨下，洗了洗毛巾，碰到温水的一刹那，他的指尖一顿，自己是多久没有触摸过有温度的东西了，不对不久的刚刚他还摸过那个男孩儿的额头，也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