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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

  •   阿缡有些犹豫要不要相认。

      韦衙内还以为阿缡没认出他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和阿缡面对面,“我是韦原呐瑶姐姐,小时候我还送过你我最喜欢的风车呢!我我我我我还记得你耳后有颗朱砂痣呢!”

      眼泪汪汪的感觉下一秒几乎都要哭出来。

      阿缡心里叹口气。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怎么也在这里?”衙内眨巴眨巴眼。

      “……也说来话长。”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阿缡揉揉太阳穴,“这样吧,我问你答。你和王宽是不是一起的?”

      “瑶姐姐见到王宽了?”

      “我现在叫阿缡。”

      “行吧,阿缡也行。”衙内特别贴心地把椅子让给了她坐。

      “我现在在伙房,派粥的时候在采石场看到了王宽,你们两家不是世仇吗?”

      “那是上一辈儿的事,我跟他现在都是秘阁成员,一起来调查……嗯……大辽暗探的事,结果我被认出来了,然后就被这个组织给绑了过来做护身符……”

      于此同时,地窖外面。

      “实不相瞒,”传道看着谢三,“里面那位尊师大人,是殿前太尉韦卓然的公子,你……看开点。”

      “韦衙内?”谢三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传道一口茶呛在喉咙,丁二手里的半根青瓜差点掉桌上。

      “啊?”

      “只要她能入衙内的眼,那我跟衙内……”谢三搓搓手,“那个小娼妇可算是有点用了。”

      丁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可是,可是……”传道也是个老实人,急得团团转,偏偏人家亲丈夫却是个卖妻求荣的,最后传道不顾谢三阻拦,又下到地窖去了。

      “所以你怀疑这个组织跟大辽暗探有关?”

      “对!肯定混了辽人。”韦衙内信誓旦旦地说。

      说实话,衙内一信誓旦旦,她怎么就觉得不太靠谱儿呢?

      明天看看能不能跟王宽搭上话。

      “尊师大人!我进来了!”

      阿缡车轱辘一样迅速滚下了座椅,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蜷,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衙内配合得那叫一个娴熟。

      “你你你你……几天没洗澡了你,滚滚滚!”

      传道赔笑了几句,劫后余生一般扶起她离开了地窖。

      ”真她妈没用!”

      阿缡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瑟缩了一下,头几乎垂到胸口。

      “有没有水能给她冲一冲?”谢三转头看向丁二。

      丁二不说话。

      “这是牢城营,哪儿有那么多水?”传道皱着眉,语气平平地回道。

      “那下次看尊师大人什么时候有空?”谢三凑到传道跟前,“她随时都可以……”

      “你怎么想的?”

      丁二突兀地开口道。

      阿缡怯怯地看了一眼谢三,“当家的都那么说,我听他的。”

      “咳咳,现在也很晚了,谢兄弟先去休息吧,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传道半推半搡得把谢三带了出去,只留下阿缡和丁二在原地。

      阿缡此时只想找个湿毛巾敷一下脸,她冲丁二勉强笑了笑,“不早了,丁二兄弟也早点休息吧。”

      丁二呆了呆,“我,我送你回去吧。”

      “……也行,谢谢。”阿缡也不客气,毕竟大晚上的,她一个独身女子,总归不太安全。

      丁二忽地又笑了,就跟平时一样的那种,他踮踮脚,晃晃脑袋,“那走吧!”

      然后就像个小孩子那样一步一跳地提着灯往前面走了。

      阿缡默默跟了上去。

      第二天阿缡才知道,前一天晚上王宽一行人失踪了。

      彻夜未归,守卫找遍了牢营也没有结果。

      有人说看见他们下了矿洞。

      那个废弃已久的矿洞。

      大概是被山鬼抓去了吧。

      犯人们如是云。

      如果像衙内说的那样,牢城营里有大辽暗探,只怕……那才是跟大辽暗探有关。

      白天是看不了的,晚上,或许可以一瞧。

      只是牢房钥匙……还在丁二手上。

      “谢家嫂嫂。”

      说曹操曹操就到。

      阿缡勾勾嘴角,磕磕巴巴地寒暄道:“你,你衣服洗完了?”

      “上午的份量完了。”丁二和她一起蹲到了灶台后面。

      他看了看四周,小声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

      “他这样对你,你也能忍下来?”

      阿缡蹙着眉,认认真真地看着丁二的眼睛,“不忍又能怎么样呢?我现在嫁给他了,夫为妻纲,我能做什么?”

      “那你心中就没有不愿?”丁二眉头皱得比她还紧。

      阿缡低下头去看炉灶里的灰烬,像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一样,“我现在必须要听。”

      “所以,父子夫妻的名分一旦定了,人也就被绑上了枷锁,一辈子都逃不开了吗?”丁二喃喃地说。

      “不,逃的开的。”阿缡下意识地反驳道。

      丁二闻言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阿缡不甚熟练地转移话题道。

      “这重要吗?”丁二垂下眸子,瓮声瓮气地说,“反正都已经在这儿了。”

      “进来这儿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重犯,时间到了,不就能出去了,”阿缡发现自己每次面对丁二时,讲的话一句比一句长,使得本来因为不常说话而变得说话吃力的她更加吃力了,“而且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老不说话也不行,以后要解脱的时候,在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

      “我是个好人?”丁二失笑,“我是个好人我能进这儿?”

      “伙房陈妈就是好人啊,传道大人也很好,但大家不都,不都进来这儿了吗?”

      “可是……已经进来的人,就无法回头了。”

      “只要你出去了,就,就有路可走。”阿缡想起记忆中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什么世道,规矩,都拦不住的。”

      “可我没有路可走。”丁二的表情突然变了,脸上一闪而过痛苦夹杂着绝望的表情,“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进来的吗?”

      “我家有点产业,我和我父亲对于经商的路子有不同的看法。我父亲除了我没有别的儿子,这家产本该由我来继承,但我父亲却防我如防贼一样,恨不得我早死才好。”

      “毕竟是父母,怎么会真的对孩子下狠手呢?或许有误会?”阿缡缓缓地说,心里却有些动摇。

      “误会?误会他能主动把我送到这儿来?”丁二冷笑一声。

      阿缡一时语塞,世上还会有人主动把自己儿子送进牢城营来么?

      “所以我出去有什么用?”丁二自嘲地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去。

      “欸,”阿缡喊住他,“那你也不能就这样绝望啊,就算你父亲真的这么对你,你难道这辈子就打算这么混下去了吗?你的人生就不过了吗?”

      丁二停下动作,看着她,“你自己什么都听你家男人的,有什么立场来让我反抗呢?”

      “我自己暂时不行,”阿缡轻轻吸了口气,“我认识个朋友,她的母亲告诉过我们一个这样的故事:伯母的父亲要把伯母许配给别人,但她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她心上人的家里和她伯母家里关系不好,但是那位伯母还是抛弃一切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伯父。父母给你生命养育你成人,这是你要报的恩,你敬他们爱他们但这并不代表你事事都必须听他们的,他们更不能定你的生死。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哪怕世间万物都来阻你,你只要认定了,就不应该退缩。”

      “为寻心中之路,哪怕世间万物,也不退让?”丁二有些呆了。

      “是啊……母,伯母也是这么说的。”阿缡笑容有些勉强,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要开饭了,我去蒸馒头去了。”

      只留下丁二一人在原地愣着。

      一直到了晚上,丁二也没再来寻她,阿缡舒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当时顺过来的钥匙。

      只不过,自己会不会说得有点太多了?

      阿缡想起丁二当时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若是真有那样的父亲,那她的……

      不能再想了。

      阿缡摇摇脑袋,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打开牢门走向了采石场。

      废弃的洞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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