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性将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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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图里的日子慢慢变得平静而有规律，转眼间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哪吒敖丙每日跟着太乙修炼，修为大大增进。他们二人本就不是凡夫俗子，学起法术来得心应手。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那磨人的考核，没什么难得倒他们。
太乙真人看着两个徒弟进展飞速，很是欣慰，同时也感到有很大的压力。毕竟有的仙术他练习了快一年才将近大成，而哪吒敖丙两三个月就能够灵活运用。太乙觉得再这样下去非得把自己掏空了不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开始认真钻研师伯给的经书，一边誊抄一边体悟，日子久了也寻了些门道，算得上是收获颇丰。师徒三人可谓是相互促进，共同成长。
有时寻着空闲，哪吒会带敖丙到李府坐坐，尝尝他娘亲的手艺。到了晚上，哪吒和敖丙会一起躺在屋顶上闲聊，讲讲彼此的过往，有快乐的，也有伤心的。哪吒终于完整地知道了敖丙的一切，亲族、使命、取舍……敖丙也更深地了解了哪吒自出生以来所受的磨难，唾弃、误解、白眼……。二人惺惺相惜，变得越发形影不离。
这三年里，哪吒的改变李靖和殷夫人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许是受着敖丙的影响变得稳重多了，虽然脾气还是拽得很，但再不是从前那个遇事冲动易怒的小魔王了。李靖夫妇乐见其成，对敖丙也愈加亲和关爱，特别是殷夫人，几乎是把敖丙当亲儿子一般疼宠着。
“小丙，多吃点！”
“小丙，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跟伯母说，伯母做给你吃！”
“小丙，夜里睡得还习惯吗？需不需要加床被子？”
……
起初敖丙很不适应，殷夫人看着平时举止得体的孩子一被人关心就变得害羞拘谨，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儿子跟自己说的那些事，殷夫人的心尖泛起一丝丝的疼，于是对敖丙更加上心。
三年间，敖丙回过两次龙宫，第一次是自己去的，像以前一样汇报了学习的进程。他发现龙宫变得很安静，不知父王用了什么法子，使这炼狱下的妖兽变得这么老实。临走时，龙王交待他不用回来得很勤，专心修炼才最重要。敖丙心下失落，但还是很乖巧地应下。
第二次，是和哪吒一起。哪吒听敖丙讲龙宫的种种，竟觉得妙极，非要让敖丙带他去龙宫看看。敖丙起先不答应，但挨不住哪吒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只好带着他回去一趟。
谁知这哪吒一入龙宫便闲不住，左看看，右瞧瞧，和敖丙的亲族单方面聊得火热。敖丙心中纳罕，哪吒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有这么爱交际？
“这小子有没有欺负过你？”身后，东海龙王喘着粗气问道。也不怪龙王担心，这哪吒自打来到龙宫就是一副油嘴滑舌鬼机灵的样子，而敖丙一向谦和有礼，从不动歪脑筋，要是真对上，敖丙未必能占着便宜。
敖丙转身，看着父王苍老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回来他总觉得父王很疲惫：“没有，哪吒待我很好，他父母对我也是照顾有加，父王不必担心。”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要多保重……”龙王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也实在是疲累，索性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父王脸上的纹路好像变得更深了？敖丙伸出手，想摸摸父王的脸，但又恐逾矩，扰了父王休息，于是默默地将手收回来。
回到岸上后，哪吒明显感觉敖丙的情绪很低落，他勾过敖丙的肩问道：“你咋啦？回个家还不开心？”
敖丙望着海面，神色郁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像……总是让父王失望。”
“你胡说个啥？”哪吒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知道你那些叔叔咋跟我说的？”
敖丙蹙眉看向哪吒。
“他们说，你是他们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小龙，比你爹年轻时还要神气百倍！还有你爹，”哪吒捡起一片碎石向海上掷去，石子激起一串涟漪而后沉入海面，“他不许那些妖兽说你一个‘不’字儿，只要说了就要狠罚！我跟你说啊，他……”
从哪吒口中，敖丙知道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父王——护崽，脾气爆，手段……高明，甚至还有点幼稚。看着眼前的少年眉飞色舞，喋喋不休，浑身透着股骄傲的劲儿，敖丙觉得有趣，心道，那又不是你爹！
郁结的情绪消散了不少，“谢谢。”敖丙看着哪吒开口。因着晚霞的缘故，敖丙的脸染上一抹红晕，像是害羞了一般。
哪吒一滞，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他忆起与敖丙的初遇，也是这样的海滩，也是这样的黄昏，好像一切都一样，但又有什么变了，就比如……他的心跳。哪吒不知道现在“砰砰”乱跳的心脏是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眼睛无法从敖丙脸上挪开。
敖丙看着哪吒慢慢变得通红的脸，觉得莫名：“你怎么了？”
哪吒回神，连忙把头扭向一边，“没……没怎么……”哪吒也不清楚自己咋了，只觉得自己发愣的样子应该挺傻的，又在敖丙跟前丢人了。
这是……害羞了？敖丙看着哪吒红彤彤的侧脸，柔和了目光。这么多年，哪吒真是一点都没变，真可爱。敖丙心里这样想着，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什么话也不说，直勾勾地盯着哪吒打量。
哪吒感觉到敖丙的视线，越发不好意思，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哎呀，走了！回去了！”他一甩手掉头就走，也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上来。
敖丙看着哪吒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他摇摇头，飞身追上哪吒。
夕阳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轻拍着沙滩“哗啦”作响。如果日子就这么悠哉逍遥该有多好，可偏偏阳光明媚的的日子间总要穿插着几日的阴霾。
这三年哪吒的修为在增，心性趋静，方方面面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唯有这收敛魔性的事儿迟迟不见长进。考核的结果时好时坏，有时逢着极阴的十五都能有清醒的神志，有时到了极阳的初一反而变得意识全失。归根结底，还是没开窍。
太乙真人为这事急得直挠头，又是加阵法，又是给哪吒吃定心丸的，可也不见有什么明显的效果。虽说后山的温暾泉能养护哪吒敖丙受创的形神，但长此以往还是会阻碍二人修为的精进，终归不是个办法。
可有些事也不是急就急得来的，有时候越急越是坏事儿。太乙真人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使心里急得像火燎，面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天天老神在在的，教完法术就寻个僻静地方去抄书。哪吒觉得，师父真是转性了。
该来的躲不掉，转眼又一个十五悄然而至，哪吒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走进琉璃罩，一如往常。而太乙真人却是格外提心吊胆：今日乃辰宫满月，是破立决断之日，驱魔之事能成与否，皆在今日一念之间。他催动内力开启驱魔阵法，口中默念清心咒，不多时，额头便布满虚汗。不远处的敖丙痛得止不住嘶喊，几近昏厥。
哪吒这边更是难熬，今日的感受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里他只感觉到撕扯推挤之痛，今日却觉得是有利刃在切割身体，好像有什么正从体内剥离出来。正当疼痛难忍之际，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魔性将敛（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