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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慕之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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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兆自顾自地继续说,从君青炎小时候开始絮叨,竟让他说出几分惆怅来。
“爹,我知道了。”
君青炎声音微弱喑哑,君丞相说得正入神,突然被打断,见小崽子眼里闪着得意,登时窘迫起来,含糊不清道。
“你听到了多少?”
“您坐这儿的时候我就醒了,您猜我听到了多少。”
君丞相不想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君青炎想撑着胳膊起身,牵动了身后的伤,眉头紧蹙,又趴了回去。
“你就别乱动了。”君丞相觉得心累,还是上手帮了一把。
“爹,”君青炎声音添了几分幽怨,“您闲着也是闲着,给儿子倒杯水可好?”
君兆:“……”他没照顾过人,现在倒杯水,也能让他整出手忙脚乱的架势,水洒到桌子上,也顾不得擦。
君青炎就着他的手喝了,缓解了嗓子的干哑,他刚醒的时候还恍惚着,分不清自己在王府别院还是在自己的长天阁,直到听到他爹掏心窝的那番话,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有没有哪不舒服?”君丞相终于找到了照顾人的感觉。
“哪都不舒服,”君青炎此刻恹恹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头晕、嗓子疼,还有……”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半夭才吱吱唔唔道:“屁、屁股疼。”
这算什么难言之隐,君丞相心想,“没打烂,过几天就好了。”
“爹,”君青炎音调陡然提高,头也不晕了,“你趁我睡着干了什么。”
“该看的都看了,”君丞相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有心逗他,“我是你爹,你害羞什么!”
君青炎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岁,若是不出意外,孩子都该有了,如今被他爹看光了,还真有点无地自容。
君兆只当他正是闹别扭的年纪,“你小时候还吵闹着跟爹一起洗澡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爹,求您别说了。”
“呵,早干嘛去了,来,跟爹说说吧,怎么回事?”君丞相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换了个随意的姿势。
“您这不是戳我痛处吗?”君青炎脸正埋在臂弯里,顾而声音闷闷的,上辈子的事他怎么可能每天的事都记得一丝不差,第一次打架就被抓个正着,若是学监也就罢了,不会罚这么重,可是他偏偏遇上了赵成蹊。
“痛个屁,人家陈大人的儿子门牙都被你打掉了,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君青炎很少在外面惹事,好不容易有那么一次,还被君丞相揪着不放。
“我这不是……用力过猛嘛。”
见他爹没反应,君青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是真的疼。”
他上辈子早熟的厉害,懂事了之后很少与君丞相撒娇,后来想撒娇,也找不到可以由着撒娇的人了。
可惜君丞相并不买账,佯装嗔怒道:“说实话。”
“好吧,”君青炎见他爹不好糊弄,如实道,“我听见他说要向君家提亲,攀附上君家,将来不用考取功名也能平步青云,我就把给他破了个相,看他拿什么追求坛云。 ”
君兆听完冷笑一声,“当我君家成什么了,我一直告诫你们要千方百计地对云儿好,知道为什么吗?”
君青炎:“还能以为什么,她最小呗,说起来,爹你真偏心,小时候给什么好吃的还玩的都先给坛云,明明我俩一样大。”
君兆:“你能和云儿比吗?我怕我不对她好,将来任何一个男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儿,她就把那个男人视为了天。”
君青炎忽然哑口无言,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爹还藏着这么柔软的一颗心。
“你怎么就不怕我……”君青炎本想再反驳两句,不料脱口成灾,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君丞相果然顿时横眉竖眼,“你能怎样?还能跟别的男人跑了?”
君青炎:“……”气氛一时略微有那么一定儿尴尬,君青炎把自己嘴瓢归咎于脑子烧坏了。
门被推开,阿才端着药碗进来。
“少爷,喝药了,老爷也在。”
君兆冲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君青炎第一次觉得阿才这么会有眼力见,捏着鼻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君丞相也觉得刚才的话题不甚愉快,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聊起了别的。
中途秦悦来过一次,自然是带了君青炎最爱的莲子羹,勾起了君青炎的食欲。
过了一会儿,君兆又试了试君青炎的体温,和开始无甚区别,“怎么还没退热。”
君青炎倒是没觉得太难受,宽慰道:“没那么快,兴许明天早上就好了,时候不早了,爹您快去歇息,别让娘等着了。”
君兆见他看起来不像有事的,何况明日还有早朝,交代了阿才几句才离开。
“少爷,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君兆走后,阿才在君青炎面前晃悠起来。
后者被他晃得心烦,“不需要。”
阿才:“那少爷你饿不饿。”
君青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刚吃过了,不饿。”
阿才想了想,道:“少爷需要唠嗑服务吗。”
君青炎终于忍无可忍,想揍他一顿,抬起胳膊却只能锤了床头,只能道:“你闭嘴。”
阿才看出他生气了,可是他也委屈,“老爷说让我多陪陪你。”
君青炎气结,没被打伤肺腑,险些被他气的吐出血来,自己这么轴的脑子,怎么当自己书童的。
为了不被阿才气死,君青炎把他赶了出去,终于安静了。
晋王府书房的烛火快到丑时才熄掉,赵成蹊这才捏着眉心走出来,玄色的衣裳衬得他身段挺拔,投在青砖上的影子格外清冷。
现在闲下来,赵成蹊莫名想起了马车里的迤逦,被国事缠身的疲惫竟散了大半。
或许是日有所思,赵成蹊又梦到了君青炎,这次的他更加安静,躺在床上睡着很沉。他的手上还戴着那副铁链,赵成蹊直觉和自己有关。
屋里忙乱的婢子和焦头烂额的太医突然消散,不知为什么,在赵成蹊眼里,周围是暗淡的,唯独君青炎,他像是聚集了所有的光,等赵成蹊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床边了。
赵成蹊发现这次他可以控制自己,像是感觉到什么,摘下脖子上的红绳——末尾吊着不是什么明贵的什物,只是一把钥匙罢了。
“咔哒”两声,镣铐终于被取下来,镣铐下面,是一层厚厚的茧,破坏了凝脂的肌/肤。
赵成蹊把君青炎的手翻过来,内侧赫然几道更加丑陋的疤,歪歪扭扭的像几条虫子。
赵成蹊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他想起以前君青炎做太子伴读的时候,和赵恒一样,叫他皇叔。
白天见他时,他似乎叫的王爷。
赵成蹊捧着君青炎的手,慢慢觉得掌心的温度烫手,迟钝的感官让他这才发觉不对劲,伸手探上君青炎的额头。
触感一片滚烫,难不成?顾不得其他,赵成蹊掀开被子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处已经上了药。
他莫名生出几分好笑来,做梦还能连上,自己到底是有多变/态。
赵成蹊摇了摇头,笨拙地打湿帕子盖在他额头上,没多久上面的水汽就被蒸干,赵成蹊又换了一块,这种事做起来十分不顺手。
摄政王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笨手笨脚。
“冷。”像是梦中呓语,君青炎猛的偏了头,身子缩成一团,发起抖来,帕子再也待不住,掉在地上,君青炎脸上同火烧一般。
赵成蹊拉过旁边的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君青炎非但没安静下来,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赵成蹊一时间束手无策,这些年练就的铁石心肠好像碎了那么一块,让出里面最柔嫩的地方给了君青炎。
“慕之哥哥,”君青炎甚至开始说起来胡话,“好疼,我好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赵成蹊心头,摄政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被揪住了,内心狂喜起来,泛起一种说不明的情绪来。
赵成蹊,字慕之。
思前想后,赵成蹊脱了鞋,撩开被子躺了进去,抱住了那个明明浑身火热却一直喊冷的人。
“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赵成蹊低头嗅了嗅君青炎的头发,继续自语道,“可是我真的在做梦。”
君青炎永远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发丝上,都沾着猪苓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手里还扯着他的一片衣角。
借着夜色的掩映,赵成蹊扯了扯嘴角,嘴角勾起,这个动作他常做,大多是不屑一顾的,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带着浅浅的能化开寒冰的笑意。
梦醒后,赵成蹊觉得枕边空落落的,难得生出一丝惘然来。
丞相府长天阁里熟睡中的君青炎,忽然觉得周身轻松。
君青炎清早醒来,烧已经完全退了,自己都没搞清楚这场来势汹汹走的也快的病热是怎么回事。
阿才帮君青炎去国子监请了假,后者难得几日请闲,开始梳理上辈子的事。
“哟,听说你被打了。”君晔进来便坐下吃君青炎桌上的糕点,他不爱甜食,因为并着水吞下去,勉强填了肚子。
君青炎懒得和他犟嘴,“军营你可是少了你的伙食,来我这蹭吃蹭喝。”
君晔把嘴里的东西吞个干净,才道:“我和爹话说不到第三句准吵起来,就不给他老人家添堵了。”
君青炎:“所以您就夜不归宿了。”
君晔吃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你别想帮爹劝我,我意已决,秋后就走。”
君青炎想起什么,问:“可是跟着镇远将军之子?”
“对啊,”君晔见他难得对此事感兴趣,兀自道,“他虽然不及他爹,可兵书看过不少,我同他交谈过,算个能人。”
不料君青炎摇头,手指在被角上轻捻,若有所思道:“他未上过战场,委以副将之任,只怕到头来是纸上谈兵。”
君晔却不以为意,“你怕什么,有裴将军在,我还能回不来是怎么着。”
“呸!”君青炎眉间染上愠色“乌鸦嘴,你赶紧吐掉。”
“呸呸呸,”君晔学着他的样子连呸三声,也在这待不下去了,“行了吧,跟爹一样古板。”
君青炎不语,看着被关上的门,眼里渐渐染了冰霜,上辈子不知道这位镇远将军的公子是如何从裴将穿手里夺过兵权的,主张出兵狼牙,他的这位哥哥又去无回。
狼牙是北齐的重要关口,易守难攻,那一役西楚折了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