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罗》林彤

5、晦明与阴阳 老钟头醒的

　　老钟头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纳闷着鸡怎么没打鸣，推开了门。
　　他愣住了。
　　门外不是熟悉的院子，而是一条黑色的河。
　　河水冒着冰冷的寒气，无波无澜地流向远方。
　　他看见村里人呆若木鸡的浸泡在河里，齐齐望着对岸。
　　一只黑色的大鸟翻飞扑腾着撕扯啄食着一块红鲜鲜的肉。
　　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小钟也在人群里，连忙扑腾下水朝他走去。
　　水真冷啊，他朝儿子的方向游去，忽然看见什么东西咕噜噜滚到河边，小钟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唉……”老钟头伸手去捞，然后他也僵住不动了。
　　那是小钟的头。
　　仔细一看大鸟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其中一具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惊骇之间，大鸟忽然飞了起来，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是他家的刚买来的媳妇。
　　她身边是村里的女人们，有年轻的有年老的，老到村里人都习惯了她们的存在，忘记了她们的来历。
　　她们也有身份、家人，和故乡。
　　那个女人额头中央亮起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漆漆的河边照亮了一条路。
　　她招招手，对老杨家的媳妇说，“带她们走吧，沿这条路走到头，你们就能回家了。”
　　女人堆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啜泣。
　　老杨家的点点头，女人们的身影消失在长河尽头。
　　浸泡在河里的男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无力阻拦甚至说不出话来，他们正看着大鸟啄食他们的身体。
　　女人看着他们，笑了笑，“我要你们睁开眼，醒过来，看看你们所做的恶。”
　　“我要走了，罗罗。”
　　大鸟伸出脖子，用嘴叼下一根自己的羽毛递给她，“再见洛洙，很高兴与你重逢。”
　　“你跟我走吗？”她垂眸看着他。
　　“不了，愿你一帆风顺，福泽深厚。”
　　“你也是。”她的背影留在黑暗中，声音回荡在幽冥黄泉之上。
　　再见，愿你们都告别黑暗，重获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