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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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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初夏，早晨6点，阳光是清亮的。槐树叶子绿得清新舒展，偌大的艺术区这会儿难得清静。老红砖墙大片浓丽的涂鸦上落了细碎的光斑和爬山虎的阴影。
踏着这样美好的晨光，江昀找到了费毓说的修车厂——一个高大的老苏俄风厂房，门口有棵怀抱粗的梧桐树，树尖被雷劈过，黑乎乎光秃秃，还不知被谁蠢兮兮插上根老式的电视天线。拦腰余两三个树杈，乱七八糟支棱着。
就一眼，看的江昀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才忍住手心里的发痒。
门高五米，边上拿黑漆简单明了刷了三个大字——修车厂。这树这门这大字儿，完美符合了费毓又阔又二的气质，绝了。
江昀服气。
拿起手机打给费毓，刚响半声就被接起，费虞电话里诚惶诚恐：“哥！我就来，马上！“
江昀：“……好。”
“……哥？江昀？”费毓诡异地愣了一秒。
江昀：“恩。”
“……我就来就来就来，哥你进来，门没锁。”
挂了电话，江昀将手上的牛皮纸袋卷了卷，缓缓捅开五米大门。明亮的晨光透过门缝缓缓铺开，江昀一抬眼，正撞进一个年青男人眼里，他一愣，纸袋“啪”一下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的功夫，费毓从楼上冲了下来，到他跟前才堪堪将脑袋从T恤里钻出来。他急忙接过牛皮纸袋，一手扒拉下头发，一手不知在哪杵了下，棚顶的天窗唰的打开，瞬间一室明亮。
“哥，”费毓一脸狗腿，冲江昀扑过来：“跪谢！”。被江昀嫌弃地拨开。他伸手将纸袋翻了个面，在一个单子上指了指：“签字。”
费毓挠了挠头，扭头问道：“哥，有笔吗？”
“恩。”那人声音沉静。江昀循声望去，在明亮的晨光里，他姿态放松地坐在中庭沙发上。
沙发很旧，皮子斑驳剥落，但看起来很舒服。充作茶几的木箱子上散着扳子钳子一堆工具、吃剩的汉堡、掉皮儿的旧书、打卷儿的图纸和揉成团儿的破布……林林总总，乱七八糟。唯一扒拉出的干净地方放了架旋翼无人机，红底金花国旗配色，被阳光直直一照，红的要燃金的要炸，不用说这玩意儿就是费毓小组任务拖到deadline的原因。沙发后面阳光没照到的地方，瑰丽的豪车几排隐在暗处，只在轮廓处反了或锋利或优雅的高光。
这场景看上去很街头很硬核，但与中间就坐这位格格不入。
这人连头发丝儿都透露着矜贵，实在不应当坐在这热血中二颓废漫的旧沙发里。
费毓签好字，江昀抽走单子伸出两根指头警告道：“两天。”费毓一迭声地保证。
等费毓珍而重之妥妥当当将材料放好，回头就见自家大表哥半撩着眼皮，面沉似水。
！
完蛋。
“不是……”求生欲点亮了费二阔愚蠢的小脑袋花儿，“这是我们的实验数据，保密的！要是出了岔子我们老大能开了我！”关键时刻，机智地赋予事件以正义。
祁阳嗤笑一声。站起来拎起外套往肘上一搭，说：“别整天瞎混，好好学习。让李德音今晚给我滚回家。”迈步就往外走。
唉？这就完了？
昨儿阿音求他合起伙儿骗一骗大哥，说在他这儿组装无人机，结果李德音那家伙竟敢一晚上不回家，这一大早就惹得大哥来兴师问罪。而且没处说理的是，虽然没见阿音的影儿，但他的确是拼了大半夜无人机，困到头掉刚睡着，大哥打电话说人到了让他下来，吓得他一激灵。
……然后他就断了篇儿……
也就是说，大早上的，他晾了祁阳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按说是会死的，但，这是翻篇儿了？
费毓又惊又喜，立马就竿爬，殷勤地送出门去，扶着车门一连声的答应，“不瞎混谁啊瞎混，肯定好好学习，滚滚滚，让她立马滚……”
祁阳一抬眼皮。
“……回。”费毓吞了吞口水，噤声。唯恐暴露在隐形妹控的射程之内。
“行了。回去守着吧。不怕暴露了你们老大开除你？”
“啊？哦，江昀啊！不是开除。”费毓一脸认真，“是开瓢。”
“……”
司机老杨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这位二百五表弟，从善如流给了脚油门。
又积一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正赶上下班晚高峰，附近都是办公soho，路一直在堵。路边人走得比车都快。祁阳忍着烦躁，漫无目的望着窗外，竟又看见了早上遇过的人。
这会儿那小孩叼了根棒棒糖剩下的棒，一手捏着个硬盘，一手抄兜慢悠悠走着，还抽空拿脚尖挑起一辆倒地的小黄车。比起早上，看起来疲惫不少，神情冷漠。
“先生？表少爷的朋友，过去吗？”许是祁阳注视的时间有点儿长，老杨询问地提醒。
“恩。”祁阳口气寻常，老杨便径直开走了。
老杨想着，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走过那小孩儿了，北京那么大，也是有缘。
等终于上了高架汇入车流，老杨才算松了一口气。祁阳路上接到了妹妹的电话，小姑娘撒娇耍横，一个字儿不往昨儿夜不归宿上提，祁阳一脸无奈，只能先按下。
先生年少老成，妹妹又小，俩人相处跟养了闺女似的。只是姑娘越长越大，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好管了，这一半年来兄妹俩时有冲突。老杨边上看着，想着自己家倒霉儿子，心有戚戚。下了高架绕上山，草木葱茏，路灯连成昏黄的线蜿蜒向上，车子安静地滑行，老杨心里惆怅，不由叹了口气。
“杨叔，可有事儿？”祁阳合上文件，问道。
“没有没有！”老杨连连否认，却看到后视镜里祁阳郑重的神情。他这主家面上看着冷淡，但却是真正温厚的人。
“嗨，只是想起我儿子。高三了，还一点儿不省心。”
“恩。有难事儿告诉我。”
“您放心。”
车上一静，想起这兄妹俩未竟的官司，老杨不由多说了句：“半大孩子都有这一段，叛逆期不是？”
“男孩子才皮呢，都皮。”老杨想着自家糟心的孩子，莫名想起刚又碰见的孩子，不由羡慕道：“不过表少爷的那个朋友看起来倒是很好，又乖又争气。”
“……长的也好。”老杨又补充道。
祁阳笑笑。
长的倒真是很好，小白杨一样，长在高的崖边，干净，挺拔，闪着理想的光，像上个世纪的人。
不过，祁阳想到他一触而敛的眼睛，那才不是个乖孩子呢。
到家才八点，李德音已经龟缩到房里不露面儿了。妈爸还得一周才回国，有的时间敲打，祁阳没管她。刚洗完澡耙了下头发，电话响了。一看是庆子。
“祁阳，宋棠不是回来了么。咱聚聚？”
约了少年时大家混在一起常去的酒吧。好长时间没来，祁阳开车转了两圈才找着地儿，一进去就被门口妖娆的钢管大兄弟震了，现在的年轻人，口味儿越发清奇了。
“祁阳，”庆子眼尖，迎上来一脸坏水儿，“来来来，给你介绍下……”指着一金发碧眼的长发美人儿说：“这是咱弟妹。”
祁阳看了看边儿上的宋棠，宋棠一脸窘迫，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讷讷开口：“祁阳哥……这是我男朋友。”
祁阳不动声色应了声。来的都是旧友，酒过几巡，大家放松了，逐渐找回年少时的状态。
宋棠挤到祁阳身边，说哥咱俩喝一个。祁阳举杯抿了。
“您好！”
祁阳一抬头，小白杨笑吟吟托着果盘，一手背在背后：“您是我们的VIP，老板赠送您一客精品果盘，请慢用。”
庆子一脸高兴：“这都多少年了，老板还记得咱们，够意思啊”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乱七八糟一沓，搁在了托盘上。
“谢谢。”
那孩子送完走了，手习惯性揣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拿出来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