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元归来》李晟希

37、第三十七章 受伤

　　谢元牵好马后就急匆匆的来到庭院，直奔柳常宁的书房，打开书房的门发现里面未有人后又去了客厅和膳堂，也都没有人，还有这庭院里为何会这么空荡，说来柳少苏也不在。谢元边担心边找他们，最后整个庭院都翻遍也没有发现柳常宁和柳少苏的人影。
　　最后谢元去了练武场，发现昔日常有人在的练武场此时也空荡荡，谢元脑海中顿时闪现了几个不妙的想法，心中更加着急了。他此时有些等不住了，走到马棚，换了匹比较健壮的马然后准备出寨找找。
　　“元儿哥哥……”就在谢元要走的时候，听到了身旁传来的声音。
　　谢元回过头看向已站在自己身旁的如盈，赶紧走到她面前问道：“小如盈，你可曾见到柳柳他们？”
　　如盈眼神有些木讷的看着谢元，轻缓的摇了摇头，正待谢元要问她怎么了时，她突然抱住谢元，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如盈，你怎么了？”谢元想要问清如盈她怎么了，奈何她一直禁锢着他的腰不放手，他便只能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如盈，跟哥哥说怎么了，哥哥才好去解决问题啊。”
　　似乎过了好久，如盈才停止了哭声，她闷在谢元的衣裳里，小声的说道：“我没有爹爹了……”
　　“什么？！余叔叔怎么了？”谢元有些不明白如盈的话，他微微的用力掰过如盈的手，然后蹲下声，平视着她，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盈看着脸色不佳的谢元，又哭了出来，她抽抽搭搭的说道：“我爹爹死了……”。
　　大约是七八日前的，柳常宁和余沉照常在城内主要关卡查看，本来按兵不动的北凉突然发动兵朝着城门进攻，虽有防范，但人员悬殊，守了两天的城最终还是被攻破了，那时柳少苏在山寨负责后勤是由，听到勤城失守后心都要跳出来了，最后乘着当日夜深，从山寨后山进了勤城，挨个挨个翻那些遍满各处的尸首，才找到身上已被插了数刀的柳常宁和在不远处钉在一架破马车上面的余沉。所幸的是，他们俩还尚有一丝丝的气，柳少苏背着柳常宁一边提防着哨兵，一边去通知同他一块来的人，最后在天快亮时终于带着他们俩回到了山寨。
　　回到山寨后，柳少苏安顿好柳常宁和余沉后便去偏院通知了李木莲过来，也就是那时候如盈知晓了她的爹爹身受重伤。虽说后面几日木莲特意瞒着如盈余沉的情况，但是看着日益憔悴的木莲，如盈多少还是猜到了一些，只是今日少苏哥哥突然来到她的房里，说要带她去看看爹爹，她本是满心欢喜的去，以为爹爹已经好了，等她到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爹爹，和坐在床边衣裳有些凌乱的娘亲时，她突然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她踌躇在门口不敢进去，最后还是少苏哥哥牵着她的手，来到爹爹和娘亲身边，娘亲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又看向了她爹爹，而爹爹看到她来时似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有些吃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看着她张了张嘴，然后久久的看了她一眼，轻缓的闭上了眼睛。原本一言不发的娘亲突然无声的抽泣着，最后像发泄般大哭了起来，少苏哥哥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她那时觉得恍恍惚惚的，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到少苏哥哥跟她说：“以后你跟莲姨就跟我们一块生活……”。
　　至于她最后为何会出现在这，一直迷迷糊糊的，也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方才她看见谢元一刹那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却没想到是真的，憋了好久的委屈、害怕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谢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如盈所说的，他目光严肃的看着如盈，说道：“他们现在在何处？你带我去可好？”，他快要翻遍整个山寨了，都没找他们，现在倒是看到人了，但是却告诉他这档子事。
　　如盈抹了抹眼泪，拉过谢元的手，带着他往后山方向走。
　　如盈带着谢元来到后山，这里一座别院，谢元小的时候还来玩过，只是这平日里也没有人住，他也就没往这边找，没想到他们竟在这。
　　他们一到别院，柳少苏正好也从外面回来，就从一间房里出来，他看到谢元回来了，顿时有些惊讶，然后又看到如盈同谢元一块，便问道：“何时回来的，怎么没人通报一声。一路辛苦了，我让秦姨给你烧桶热水，舒适舒适。”然后又对着如盈说道：“你方才去哪了？可让我好找。”
　　“哥，柳柳在哪？还有余叔叔怎么回事？”谢元看着一脸疲态的柳少苏，想必这段时间他并不好过。
　　柳少苏笑笑摸了摸谢元的脑袋说道，“你看看你，这才刚回来就想柳常宁啊，怎么没见你想想我。还有你看你这一脸尘土，好好清洗下，然后再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便带你去看他。”
　　“我……”谢元还要说什么，就被柳少苏推着去找秦姨了。
　　“如盈说余叔叔他……”谢元边走边问着柳常宁，可问到一半，想起如盈还跟在他身边，便停止了问下去。自如盈将他带到院子后，便一直牵着他的手，他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没错，你离开的那几日事情发生的很多，但是也等你休息好我再同你说可好？你看看你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吓人。”柳少苏把他带到了浴房，然后给了挑了声干净的衣裳后，就带着如盈出去了，出去时如盈还死死的抓住谢元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谢元细声细语的劝说下才放了手。
　　秦姨烧好水后，就让人给他抬了进来，自从离开勤城后，他就很久没有这样泡过澡了，这半个多月奔波，着实是辛苦了些。
　　他头靠在木桶边沿，毛巾盖在了脸上，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舒缓，兴许太舒服了，竟然泡着泡着睡着了。
　　“元儿，水都要凉了，起来了。”柳少苏来找谢元时，谢元已经在水里睡着了，他摸了摸还尚有余温的水，然后把谢元叫醒。
　　谢元迷蒙着双眼看向柳少苏，眼里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快穿好衣裳，秦姨已经做好了晚膳在等我们。”柳少苏把放在一旁的衣服递给谢元，说道。
　　谢元接过衣裳，脑袋方才清醒过来了，他回到山寨了。他穿好衣裳，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已经黑乎乎的一片了，他突然想起在来之前秦副将的嘱托了，赶紧问着柳少苏：“现在几时了？”
　　“酉时七刻了，怎么了？”柳少苏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谢元问道。
　　酉时七刻，距离亥时还有好一个时辰，还早还早，谢元松了口气后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待会儿有一事还要同你和柳柳商量。”
　　“何事？”柳少苏好奇的问道。
　　“等见着柳柳再说吧。”谢元把方才换下来的衣服整了整，然后跟着柳少苏一块出去了。
　　到了膳堂，热乎乎的菜已经上了桌了，只是饭桌上倒是没见着一个人，谢元疑惑的问着柳少苏：“柳柳呢？还有如盈她们怎么没来？”
　　“莲姨伤心过度，这几日都在房里食饭，如盈自然是要陪着她了。”柳少苏帮谢元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说道。
　　“那柳柳呢？他怎么没来？”谢元觉着有些奇怪，自他回来柳常宁没来接他就算了，每当他问起柳常宁时，柳少苏也是左顾而言他。
　　柳少苏给谢元夹了一块他最喜欢的糖醋鱼放到他的碗里，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快吃，吃完自然会带你去找他。”
　　谢元心中虽有不爽，但也拗不过柳少苏，只能先乖乖的吃饭。因有心事，谢元随意扒拉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了，对柳少苏说道：“我已经吃好了。”
　　柳少苏看了眼谢元面前没吃几口的饭，微微的叹了口气，他此时就有些担心待会儿谢元看到柳常宁的模样会是怎么的一个反应，即便是想想都觉得头痛。
　　既然人回来了，原本想要瞒着的事情肯定是要瞒不住了，柳少苏深呼了一口气，推开眼前的门。
　　原本被柳少苏整的有些忐忑的心在看到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柳常宁时突然就沉了下来，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靠近柳常宁，房里的烛光很亮，亮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柳常宁惨白的唇色，以及脸上一些细碎的伤疤。
　　谢元慢慢的坐到柳常宁身边，手指微微的触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喉咙有些哽咽的说道：“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柳少苏也坐到柳常宁身边，握起柳常宁的手，轻轻的捏着，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勤城已经失守了，这消息想必你也知晓，只是关于他受伤这一事，详细原委我也不清楚，那夜找到他时，他便身受重伤躺在那，身上插了数刀，我那日还以为他要离我而去了，还好他命硬，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你也不必担心，白神医看过了，他虽受重伤，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多加调养就会醒过来。”柳少苏看着谢元欲哭的模样，安慰道。
　　“他……这么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谢元强忍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在他的心目中，他是何等的强，可是这么强的一个人，现在却一动不动的躺在这，任他怎么唤他都不应。
　　“勤城士兵本来就少，我们已经耗了两三年，兄弟也损失了大半，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他本是性子凉薄之人，不应该理这一摊烂事，当初就应当早早的离开这个地方，奈何这次他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守住这座城，现在倒好，城失了，余叔没了，他现在也昏迷不醒。”柳常宁身上有太多事情是他们不知晓的，他即便有心问，他也不一定会说。
　　“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会好起来，话说你方才不是说有事要同我们商量吗，是何事呢？”柳少苏搂过谢元的肩膀说道，他理解谢元的心情，因为那日他找到柳常宁时，他也是相同的心情。
　　“此次回来，我是随着京城军队一起回的，我原本想和他们一样，一起守卫我国疆土的。”原本谢元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看到柳常宁这个模样，他突然不想去了，自打他记事起他就没有像这次这样离开他这么久，更何况这次回来柳常宁是这个模样，这更加动摇了他的想法。
　　“这是好事啊，你若想去我们自然是支持你的。”谢元有这种想法，他倒是没有觉得惊讶，大约是柳常宁派谢元去京城时，他问柳常宁明明担心谢元可能不会回来，还为何要让谢元去京城，那会儿柳常宁说了他对谢元的期望，和谢元今日的想法如出一辙。
　　“不……这是我原本的想法，我现在又不想去了。”谢元摇摇头，语气低沉的说道，今日见到柳常宁，他突然又觉得人生世事无常事，倘若不是柳常宁命硬，那他这辈子可能就无法见到他了。
　　柳少苏看谢元悲伤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无非是觉得若是他去了，柳常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赶不及回来了。他拉过谢元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坚定的说道：“你若是因为他而不想去，那大可不必。他会醒的，我相信他。”
　　谢元抬头看向柳少苏，方才一直没注意，现在才发觉不过半月未见，他竟然沧桑了许多，想必这些日子他不好过吧，毕竟是柳常宁受了伤。
　　柳少苏看谢元沉默的看着自己，正要再劝说时，谢元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少苏哥哥，你……辛苦了……”。
　　柳少苏有些讶异谢元的举动，他们之间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一种疏离感，明面上其乐融融的，但是暗里却十分客气，柳少苏心中一直明白谢元的身世，所以刻意保持了距离。今日谢元这么一扑，倒是把他们之间多年存在的距离感给瓦解了。
　　“你突然这样，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柳少苏口中虽是如此说道，但手却紧紧的抱住了谢元。谢元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他确实很辛苦，柳常宁和余沉都受伤了，整个山寨能管事的也就只剩他了，他白日要处理山寨的事，夜里要照顾柳常宁，还有余沉那边也要顾及到，这些日子累的都有些分不清黑夜白夜了。
　　“所以我不能走，若是我走了，那就真的只剩你一人了。”谢元轻声说道，柳常宁现在躺在床上还不知何时会醒，余叔叔也不在了，所有的压力现在都在柳少苏的身上，若是他留下来，那么就一定可以分担一些。
　　“小元儿，你可知，倘若他醒了，听到你说想去从军，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柳少苏松开谢元，看着他说道。
　　谢元有些不解的看向柳少苏。
　　“他对你有期望，期望你未来可以有一条坦荡的道路，他也相信你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在战场上更能发挥出你的价值。”他想起柳常宁说起对谢元的期望时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父亲对待孩子由衷的希望他好的表情。
　　“我………”谢元回头看了柳常宁一眼，低声细语道：“他当真如此想？”
　　“恩。”
　　谢元的手轻轻抚上柳常宁的眼睛，平日里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他从不知晓柳常宁原来是对他有期望的，他从未说过，他也从未想过，他只是十年如一日的跟着他，认为他这一辈子和柳少苏一样，一直跟会柳常宁在一起，可是今日他知晓了，他希望他有一条坦荡的道路，希望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所以他自小就对他格外严厉，他从不言语，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他。
　　“我会去，也希望你好好照顾好他。”谢元回过身，目光坚定的看着柳少苏说道。
　　“这是自然。”柳少苏微微笑道，语气也是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