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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想谢元想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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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丞相府内已经没有白日的喧闹了,庭院里只有行色匆匆的仆人在打扫整理。
今日还算正常,除了那两个商人出现的不合时宜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只是那打小就要好的朋友怎么会为了酒钱将请帖卖给他人呢,这一点倒是让谢仁景有些生气。之前还说要将谢元寄于他名下,这如今看来,好在当时谢元闹着不愿意,不然如此不靠谱之人怎么能担当得起他孩儿的干爹。如此想想,这朋友往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谢仁景沐浴好穿好衣物回到房内,看着元青正在为睡在摇篮里的孩子扇着风,说道:“孩子睡着了吗?”天色虽然暗下来了,可是这热气还没散。
“刚睡着不久,可能是天气炎热,燥得很。”这孩子闹了一下午了,就是不愿意睡觉,这才刚睡不久。
“这天气着实有些热了,我去让人拿些冰块放这里吧。”谢仁景说罢就出去差人抬冰块进来了。
把冰块放至床边后,他们就出去了。
谢仁景又回到元青身边,同她一起看着孩子。这孩子今日还算乖巧,在那么多人面前也无哭闹,只是睁着他那双眼好奇的看着。
“真是乖巧啊……”谢仁景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脸带着笑意说道。
“是啊,念儿倒是一点儿都不闹腾。”元青笑了笑说道。谢念是从出生来就极少哭,一来是这孩子本身就乖巧,二来这是他们第二个孩子,相较于以前现在更有经验了,也更知道孩子需要些什么。
“跟他哥哥相比,确实如此。”谢仁景收回手,然后看着谢念说道。
谢元一直是这个家里的痛,如今谢念出生了,这个痛也并未减轻。元青本笑着的脸听后突然悲伤了起来,她轻轻的趴在摇篮边,手指点了点谢念的鼻子说道:“如果元儿还在,他看到念儿还会不会说这是个小团子了呢?”她想起来三年前带谢元入宫时说的话了。
“不会吧,假若元儿还在,他应当是六岁了,都是懂事的年纪了。”谢仁景思索了会儿说道,假若谢元还在,他估计都要到他腰间了吧。
“是啊……元儿都要六岁了呢。”元青有些哽咽的说道,这么多年她还是释怀不了,她的孩儿就这么离开了她。
“别再想了,我们早些休息吧。”谢仁景赶紧打住,然后站起身,来到元青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说道。他怕再说下去,元青又要伤心伤身了。
“恩”元青明白谢仁景的意思。
两人站起身,差了乳娘进来,把谢念抱到了外间休息。为了夜间更好照顾小孩儿,他们在外房里又安置了一张床,专门给夜间乳娘睡的。
夜已经深了,丞相府只剩檐廊的灯还亮着了,四处一片宁静,只听见窗外有青蛙时断时续的鸣叫声。
睡在房里的谢仁景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今日他们提到了谢元,所以此时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以前谢元的种种,挠着他睡不着觉。
“青儿,你睡着了吗?”既然睡不着,谢仁景就睁开了眼,转向元青,看着她呼吸还有些急促不稳定,便知她也还未睡着,便轻声问道。
“还未呢,怎么了?”元青也未睡着,她和谢仁景一样,都是想着谢元。
“无事,只是今日聊起元儿,便睡不着了。”谢仁景说道。
“我也是,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再聊聊吧。”元青回道。
“聊什么?”
“你觉得元儿和念儿更像谁一点?”
谢仁景陷入了沉思中,他脑海中回想着谢元的模样,说道:“元儿更像你一些吧,眼睛像你,有些桃花眼,鼻子应当是像我,还有这嘴唇也像你,念儿现在看来倒是像我一下,就是不知长大一些可是会更像你。”
“我倒觉得元儿更像你一些,念儿更像我一些啊。”元青听罢轻轻的笑了笑说道。谢元是更像她一些,他的模样与她小时候十分相似,以前别人瞧着他还以为是个姑娘呢。
“我倒希望都像你一些,都说这男孩子像娘亲会更好一些。”
“这怕不是什么鬼话吧,哪有这种说法。”元青转过身,敲了一下谢仁景说道。
“我倒觉得说得挺在理。”谢仁景握住元青的手,放在了胸前说道。
“夫君,我……还是不信,我的元儿不在了。”元青顺势依到谢仁景颈窝,轻声的说道。虽然谢仁景跟她说谢元已经不在了,还把他的尸体带了回来安葬,但她还是不愿相信他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他。
三年前传来消息说,在新朔看到两具尸体,与告示上一模一样,他们被扔在了乱葬岗里。当时得到消息后谢丞相亲自去了一趟新朔,看到了那两具大人的尸体,对比了一下,确实和告示上的一样,只是并未看到小孩的,便下令彻查这座城。后经仵作验尸,发现他们是中毒而死,且也死了好些日子了,只是这两具尸体跟凭空出现在这一样,毫无线索。
后面不知又隔了多久,在新朔城外一条河边发现了一具孩童的尸体,约莫三岁,但是尸体早已经被河水沙石腐蚀,分不清容貌了。只是见这孩童身上的衣物,倒是有些像失踪那日谢元穿的。初时谢仁景不信,要他们继续找,可是后面还是在那条河边,发现了一串脚镯,直到他拿着脚镯,看着脚镯里面的字,才不得不相信这就是谢元。这个镯子是百岁时元青给他戴上的,镯子里面还刻了谢元的名字,这镯子出现在这,说明谢元一定来过这,那这个孩子说明就是谢元。他当时仔细摸着这镯上的字,心灰意冷,他不知回去该如何跟元青说他们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他带着这具尸骨回了京城,该说的还是说了,元青也如他预料的一般,当她看到谢元的镯子后临近疯癫,好在后面他将她送入仙山寺,由岳母陪同在那住了半年才好了一些。待她回来后,谢仁景带着她去了趟谢元的墓,她还是不信这里面的是她的孩子,因为德源方丈说谢元命星还在,不可能不在的。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不愿相信,谢仁景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了,他也不愿相信,但是他所看到一切,又明白的告诉他,他的孩子不在了,被人害了,害了他孩子的人也不在了。他当时在新朔待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没有查到任何消息,仿佛他们三个是凭空出现在这的,最后在皇帝急令下他才放弃返回京城。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是……”谢仁景顿住了,他怕他说了,元青又会焦虑然后更加睡不着,只能就此打住,然后搂住元青,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元青深知谢仁景的意思,她也不再强求他听从她的了,只是她心里还是一直认定,谢元没有死,只是在远方,不在家而已。
话说这柳常宁他们一出了城,就一路快马加鞭的往北走。
直到离京城有些距离了后才停下来,他们随便找了一些饭馆,打算解决一下这个有些晚的午饭。
柳常宁把马给了店小二后就带着柳少苏进了饭馆,然后看着柜台匾上的菜品,还别说,这饭馆虽小,但是种类蛮多,五花八门的,有他们常吃的菜,也有其他未吃过的菜。
他指着牌匾朝着柳少苏问道:“要饿坏了吧?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你点就行了,我随意。”柳少苏看了看,这九年在南野,基本已经习惯了那边的饮食了,所以他看着那些菜品,他也不知吃什么好。
“那行,那就依我点了。”他点了一道卤羊肉,一道白灼虾,然后一道新鲜的青菜,然后就可以了。
这前面两道菜刚好也是这个饭馆的招牌,掌柜的看着柳常宁点的菜说道:“这位公子好眼力,这道卤羊肉我敢说,京城的大厨子都做得没我店里好。”
柳长宁听后,噗呲的笑了一声说道“店家,这好不好我们可得尝到来才知道。”
“那是自然!”掌柜的自信十足的说道。
他们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然后就在等店家上菜。
菜上来后,柳常宁夹起一块羊肉放到柳少苏的碗里,说道:“快尝尝这个,是不是真如店家说的那般好。”
柳少苏夹起咬了一口,羊肉膻味不重,且口感筋道,这肉在嘴里嚼着不腻,反而还越嚼越有味,他忍不住说道:“确实不错!”
柳常宁听后夹起了一块,放在口中细细的嚼了起来,羊肉味虽不算浓郁,但是口感奇好,确实比他在京城有名的酒楼里吃的更好吃,他朝着掌柜的比了个大拇指,掌柜的笑了笑,骄傲的挺直了背。
“待会儿我得请教一下掌柜的这个怎么做的,回头让秦丽做给我们吃。”柳常宁笑了笑说道。随后又夹起一只虾,帮他剥了壳,在豆酱碟里沾了一下放到了柳少苏的碗里,说道:“这个尝尝,这种做法,虾特别鲜美,然后沾点这个豆酱,味道更好。或者你可喜欢吃辣一些?可以叫店小二拿些茱萸粉来。”
“不必了,这个虾在南野倒是非常常见,只不过我们多是用来煮粥喝。”南野是沿海之地,大多数人还是靠打渔为生,所以在那边多是吃这些。
“虾粥确实鲜美,这到了山寨可就少了这鲜味了,趁现在多吃一些。”说罢又给他剥了几只虾。
柳少苏赶紧阻止道:“你自己吃,我这有手呢。”他吃的速度还没有他剥壳的速度快呢,再说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帮着,虽然这内心暗喜着,但是怪害臊的。
“害臊了?你可是我儿子啊!”柳常宁看着他表情,笑着说道,然后使坏般把剥好的虾夹到他的嘴边,硬要他吃。
柳少苏一脸无语的看着柳常宁,他环顾了四周,见无人关注他们,便张开了嘴咬住了柳常宁夹过来的虾。
柳常宁收回筷子,“嘿嘿”的笑了一声说道:“真乖~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柳少苏听后沉默了,他看着一脸窃喜的柳常宁,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是没说,现在说一些话为时过早,等到时机成熟再来吧。
吃过午膳后,他们就牵着马启程回勤城去了,他们一路上大概又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这马上就要到勤城了。
话说这谢元在山上也住了一个来月了,每日就是一大早跟慕凉下半个时辰的棋,然后跟着白慈去采草药,然后下午跟着白慈学些学识,再然后就是白慈和慕凉看着他习武,生活单调但是有趣,加上有慕凉这么一个年纪相仿的人在一块儿玩,这让谢元非常习惯这里的生活。
这么一段时间相处,谢元的结舌虽然没有什么改观,但更爱开口说了,这个可要归功于慕凉。慕凉性格安静,不怎么爱说话,这样一来,两人相处时太安静了,谢元就会想方设法的跟慕凉说话,用着他那结结巴巴的话去逗慕凉。
这日,谢元与慕凉下完棋后,照例跟着白慈去后山采草药,今日天气有些不太好,阴雨蒙蒙的。谢元和慕凉带着斗笠跟在白慈后面,然后用竹棍撑着地,以防摔跤。
他们来到比平常偏远一点的地方,说是要采一种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山后边刚好有个斜坡,那里有这个药。
他们到了这个斜坡时雨已经停了,白慈采着其他的草药,而慕凉则带着谢元去采治跌打损伤的草药。慕凉跟着白慈时常来这,所以已是熟门熟路了,他牵着谢元的手,将他带到一块地方说道:“这里有许多这种药,只是今日下雨,地有些湿,你到上面等我,可好?”
谢元站过一边,朝慕凉说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陡,现在下去有些危险,他便朝着慕凉摇了摇头,说道:“慕……慕凉……哥哥,不要……”
“没关系,我常来的,你到上面等我,莫下来。”说罢,慕凉就背着小药篓,住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的走下去。
谢元呆在上面,有些担心的看着慕凉,好在下去时并没有发生他所想的。慕凉在下面采着草药,谢元则在上面等着他,现在真是这种草药茂盛之事,所以没一会儿慕凉就采了满满的一药箩,他在下面朝着谢元开心的说道:“小元儿,今天是大丰收哦。”
谢元朝着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然后招手让他赶紧回来。
慕凉看到后,紧了紧后背的药箩,然后慢慢的往上爬。当快到时,谢元把手伸出去想要拉慕凉一把,慕凉看后松开了抓住树干的手准备伸手牵住谢元,可是这谢元的手还没碰到,脚下就突然一滑,整个人就往滚了。
谢元被这场景吓到了,他赶紧扔了自己的背箩,然后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山下溜,当他溜到慕凉那时,发现慕凉躺在地上,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有好几道伤痕。谢元看着慕凉的模样,顿时就哭了,他爬到他身边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然后抽泣着说道:“慕……慕……慕凉……哥哥,你……你……”此时因情绪过于激动,话已经说不清楚了。
慕凉在谢元的呼叫声中醒了过来,他看着谢元的模样,摇了摇头有些虚弱的说道:“别哭,我没事儿,你去叫师傅来救我们。”
谢元有些无措的看着慕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也不知道白爷爷是不是在这附近,还有他去找白爷爷了,那慕凉哥哥怎么办。
“我的脑袋和胸口有些疼,你快去叫师傅来吧。”慕凉从山上滚下来时,兴许是撞到了脑袋和胸口,此时有些气闷。这眼下只能叫师傅过来救他们了,不然就凭他么两人,肯定是要上不去了。
谢元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慕凉,心里十分着急,他把慕凉轻轻的放到地上,让他平躺着,然后朝着山上爬,他想要大声喊白慈,可是此时喉咙仿佛被人掐着一般,声音难以出来。
他边哭边往上爬,可能是因为心急的缘故,每当要爬上去时,他就会往下溜,这越往下溜他心里就越着急,直到最后,他有些爬不动了,他坐在了地上,大声的哭了出来。此时声音就如瀑泉,一下子就出来了。他边哭边喊白慈,想叫他快些过来救慕凉。
谢元的哭喊声叫来了白慈,他听到后赶紧走过来,发现谢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口中叫着他名字,然后说着救救慕凉,白慈心里一惊,赶紧边走下来边说道:“小元儿怎么了?”。
白慈走到谢元身边,看着他满身的泥土,然后问道:“怎么了?慕凉呢?”
谢元看到白慈后,拉着他的手就往下走,白慈扶着树枝慢慢的走下去,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慕凉,赶紧走过去抱起慕凉,给他把了下脉,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白慈放下背上的背箩,然后把慕凉背起来,朝着谢元说道:“小元儿,你拉着我的衣裳,切记不要松手,我们要快些上去。”
谢元点点头,拉着白慈的衣袖,然后跟着白慈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上了山后,谢元还是拉着白慈的衣裳跟在他的身旁,另一只手不停的擦着眼泪,他看着在白慈背上的慕凉,仿佛奄奄一息了一样。
谢元抽泣着声音说道:”白爷爷,慕凉哥哥会不会死啊?”
“不会……”白慈此时只想要快些回去,给慕凉看看,都没有注意到,谢元此时说话已经不结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