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景年梦生》明起时落

2、桃花树下俏少年 阿青敲了敲

　　阿青敲了敲门：“小姐，桂花糕来了。”
　　“进——”我拖出气音。
　　“小姐，你怎么了？”阿青睁着一双杏眼看着我，不明白我突然变得没有精神。
　　我日常发疯：“阿青——我跟你说，爹娘他们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
　　“啊？”阿青睁大眼：“怎么可能，昨天老爷还给您找了一个好夫婿呢。”
　　我悲愤道：“他们嫌弃我了，要把我送人了，不然怎么要把我婚配？”
　　说起昨天来我就气，你说给我过生日宴就给我过，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多好呢不是，但我没想到我爹有一颗嫁女的心，还给我找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夫婿，我听到这个消息觉得眼前一抹黑，夫婿是什么？我过往人生中从没这两字儿。
　　我的“夫婿”是与我们世交的刘家，关系很好，爹说他不放心别人来照顾我，所以找了一个靠谱的。那靠谱的不是谁，是刘二公子刘锡原。他在京城还是有名气的，考了一个榜眼，要问状元是谁，当然是我聪明无敌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哥了！
　　爹认为，有他们照着，有我哥照着，我能挺过三十。
　　原来还是没有跳出我活不过三十岁这个谣言！
　　信啥不好信谣言。
　　但我也理解爹晚来得嫡女的心情，他想把我宠着，给我最好的。
　　所以我没忍心说拒绝，就是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计划逃跑。
　　妈的，老子活这么大还没出过家门，憋死老子了。
　　那见鬼的夫婿，老子不要了。
　　啥，你问我为什么会说脏话，这当然是我的好朋友小鱼教我的，他跟我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里，我买通了看门的侍卫（爹不让我出去），在小鱼和阿青的帮助下，我逃出来生活十八年的深闺。
　　确实，有一点不真实。
　　锁了我十八年的红墙也抵挡不住我的一次心血来潮。
　　我问过小鱼和阿青，为什么这么容易，阿青偷偷告诉我，是二少爷帮的。
　　哦！怪不得。
　　二哥谢逸与我有着颇深的交情，因着我不能出门，所以他时常带着些小玩意儿来给我解闷，或是西洋送来的宝石，或是西域的美食，亦或是民间发明的有趣东西。
　　有好东西他总会念着我一份，时常摸摸我的头说：“钰儿，你真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我年纪尚小时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一句不发，随手拾起石子扔进池塘里，看着红白鲤鱼被惊的四处游走，白色或红色的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我嘻嘻笑着，道：“二哥，鱼儿都知道要待在水清的地方，何况是人呢？”
　　二哥每次听到这句都会笑起来，打开他的青绿扇子，边摇边笑。
　　我不喜欢同他离的太近，他身上的胭脂香味熏得我难受，但是他总是喜欢揉我的头发，如果不是看在他给我那么多好玩的份儿上，我觉得我早就赶他走了。
　　爹娘也不喜欢我和二哥走的近，他们说二哥是花花公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女人混在一起，一点志气也没有，不像大哥那样懂事聪明。
　　其实我觉得二哥和大哥一样聪明，只不过二哥不喜欢那些官名，跟我一样喜欢享乐。
　　昨天下午他来找我，问我：“你还想要待在这个地方吗？”
　　“不想要。”我不想嫁人。
　　“好，可是真的想好了？”他冲我眨眼，“唰”的一声打开扇子。
　　我不喜欢他这个动作，敷衍道：“嗯，我不想嫁人。”
　　然后……他就走了。
　　回想起这一幕，我发现二哥早有预谋，果然他是个心机的。
　　不管了，老子逃出来了，浪吧。
　　我换了一身男装，阿青带了钱，小鱼带我去看街上的杂耍。
　　天上的云如一条轻纱横贯空中，风吹起的桃花漫天飞舞，卷起缕缕桃花香飘向远方，桃树下的男男女女成双结对，过往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垂髫的懵懂孩童笑着闹着跑向小贩，过往的妇人伸出手仔细瞧着布行的红色的丝绸布，应该是自家小姐要出嫁了吧，街口处人声鼎沸，混着敲锣打鼓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好奇的望街口张望着，小鱼撇撇嘴，道：“是王家二儿子在演杂耍吧。”
　　“杂耍？什么杂耍？”我来了兴致，心想应该比念书好玩些。
　　“小姐您看看去，兴许是个新节目。”小鱼冲我笑道，他经常外出采购，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他见惯了，懂得自然比我和阿青两个深闺女子多。
　　我挤进人流，身后的阿青连忙跟上我，怕把我给弄丢了，着急的喊了我几声，我一听，还好没忘了我现在是个公子，要是喊小姐可就麻烦了。
　　小鱼儿可能没想过我蹿的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索性就跟着阿青一块找我。
　　我挤进前排，朝身后的阿青他们挥了挥手，确保他们看见我了，我才开始欣赏节目。
　　那个小鱼口中的王家二儿子精壮的上半身赤裸，腰间系着一条红带，下身肥大的黑裤子与他的上半身极其不符，他紧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这应该是个新节目。”我正纳闷他站着干啥的时候，身旁传来小鱼的声音。
　　“小鱼？阿青？”我一愣，这么快就到我身边了。
　　阿青发丝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才挤的，她睁着一双杏眼，大眼睛满含抱怨：“小姐，不要在跑了，阿青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嘻嘻笑着：“阿青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找到我的。”
　　阿青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管那人在哪能找到。但是阿青只有与那人相处久了才能形成感应。
　　我时常想，阿青这个能力跟小说里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的能力相比，简直是鸡肋，这种能力有什么用呢？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拿起一片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顿住，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青。
　　阿青会疑惑道：“小姐？”
　　然后我会愤愤的再咬一口桂花糕，阿青是我爹派来的，这个意思特别明显！
　　我爹不就是想着如果我逃了，找到阿青就可以知道我一切行踪，进而“逮捕”我。
　　呵！男人。
　　怪不得我娘经常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想着想着就心酸，老子被一个破谣言就关了十几年，虽然衣食无忧很不错，但咱们不能如此堕落，总得找点乐子来打发打发时间吧。
　　我叹了口气，收敛了心思专心看表演。
　　那位王二长得还不错，静静站着都能让一帮少女脸红，但我瞧着他的脸，却是比不上大哥二哥的脸好看。
　　王二后面出来个男人，眉眼与他有五分相似，更显成熟，应该是王二的哥哥，姑且称他为“王一”吧。
　　王一的怀里抱着一个箱子，用红布遮着，他大声喊：“来来来，看一看！活人戏蛇！活人戏蛇！”
　　我瞪大眼，这箱子装的竟然是蛇，听大哥说蛇这种东西很不好惹，西域一带的边境才有人会养，这蛇还带着毒，咬几口就会死人。
　　阿青握紧我的手，大眼睛害怕的躲闪却又因为好奇而看几眼那个红布遮着的箱子，她颤抖的说：“小……公子不怕，奴婢在这……公子不怕……”
　　唉，我的傻阿青……
　　我握紧她的手，伸出头张望着。入眼便是青色如竹叶的蛇，它睁着一双黄色竖瞳眼，吐出长长的红信子，盯着人一扭一扭的，下一秒，王一紧抓着它的七寸，大声道：“你们来看看！这条蛇虽然没有毒，但是我们并没有把它的牙拔掉，稍不注意便会咬下一块肉来……”
　　那蛇张着嘴，白色的尖牙藏在青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闪着光。
　　我胆子并不小，看王一他抓着七寸，王二一脸淡定的站着那不动，寻思着这蛇不会伤人了，便分出心思同阿青开玩笑。
　　“阿青，你看看，那蛇是不是很好看，跟你的名字一样，都是青色的。”我摇摇她的手。
　　阿青拿下手，只看了一眼就吓到了，那蛇向她吐着信子哩，她有些恼的说：“公子，别再戏奴家了。”
　　我笑了几声，小鱼道：“公子公子，快看，那蛇爬王二他身上了！”
　　阿青捂着眼不敢看，我却饶有兴致，身旁的行人发出惊叹声，有些人害怕已经偷偷离开了。
　　王一把蛇放在王二的肩上，冰冷的鳞片一接触皮肤便缠了上去，婴儿手臂粗的蛇身送送缠在王二脖子上，王二这时睁开了眼，抬起了左手臂，右手抚着绿蛇，绿蛇一米长的身体顺着胸膛缠下去，直到缠住双腿，现在王二只有双臂可以活动，许是蛇尾缠的发疼，他抬手拍了拍蛇头，蛇一开始没反应，过了一会，它缓缓收起蛇尾，顺着左臂爬着，突然，它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被吓得一个激灵。
　　那蛇的眼睛……着实吓人了些。
　　更可怕的是，它看我的眼神……
　　我摇了摇头，对阿青和小鱼说：“我们走吧。”
　　小鱼笑着说：“小姐，我们去桂花楼吧，那里有最好吃的桂花糕。”
　　不愧是我的知己，知道我饿了！
　　我拉着呆呆的阿青挤出人流，刚到桂花楼门前，我眼尖的看见一些人穿着黑色外套，棕色领子，发带上绣着暗纹，他们四处观察，脸色冷酷。
　　这衣饰是我家侍卫的便服，统一的。
　　我心道不好，小鱼和阿青也看到了，我们急急忙忙的跑进人流，路过绣行，我想也不想就躲了进去，恰好躲过前面的侍卫，又撞到刚从绣行出来的侍卫。
　　“……”我屏住呼吸，小鱼和阿青傻愣愣的站在我身后，一抬眼看见那人就愣了。
　　面前的人有点眼熟，他没有说什么请我回府，而是当做没看见我，塞给我一个小包，擦肩而过时轻声道：“小姐，如果有事就找二公子。”
　　二哥！！！
　　这人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对了，这个侍卫不就是经常在二哥身边的那个人吗？
　　我拉着阿青他们进去绣行，往角落里走，叫他们挡住我。
　　但我真的万万没想到，这绣行的老板娘竟然也是来抓我的！
　　奔跑在路上的我内心咆哮，身后的侍卫追着我，边跑边喊：“小姐，莫摔着了！”
　　靠！看不起我！
　　我咬咬牙，转身跑进茂密的竹林里，阳光透过竹叶罅隙斑驳的照在我的身上，蝉鸣声，树叶哗哗声，还有心跳声，我的世界突然一片旋转，我受不住的停下来，休息了一会看他们没追上，阿青和小鱼也不在，便坐在光滑的石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她在这……”“没找到……”的声音，我又跑了起来，心里很是生气委屈。
　　妈的，老子不就出来一趟，你们抓我干嘛，老子这么娇弱，被抓到就完了。
　　我不顾一切的跑着，没想到跑出了竹林，来到了一个空地上。
　　哪里有一棵桃花树，树下有一个少年，他看着我，水色的眼里倒映着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