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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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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恒一路飙车,从市中心骑到了郊区,路两边的树渐渐变的又高又密,空气也凉了下来。
瞿斯言搂着陆以恒的腰,吓的气喘连连,也没心情去欣赏周围绿油油打的景色,前方的路有些颠簸,陆以恒放慢了速度,看了看电表,车子就快没电了。
“瞿影帝,请问还有多远?车子快没电了。”
瞿斯言松开手,打开头盔的面罩,“快了,下一个路标处拐下去就是。”
下一个路标已经近在眼前,水泥路也变成了泥土路,两边的树把路遮的严丝合缝,没有空气流动,阳光炙烤着泥路,鼻尖都透着一股子灰尘味。
车子行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层灰尘,瞿斯言只看见眼前一片灰蒙蒙,陆以恒被呛的一直咳嗽,车子颠簸了几分钟,停在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前,一块已经朽掉的木牌挂在铁栅栏上。
“心愿孤儿院。”陆以恒把车停好,瞿斯言摘了头盔和他点头。
整个建筑本来应该是粉红色,因为年久失修,表面的粉已经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顶层的飞车吱呀吱呀的缓缓转着,铁栅栏也褪去了蓝色,铁锈清晰可见。
瞿斯言推开门,轴承转动的声音非常闷,他招呼着陆以恒把车推进去,然后直奔大楼,陆以恒紧跟在后面。
“梁叔!梁叔!”瞿斯言一推开门就大声叫,陆以恒好奇的打量着这一方天地,一层摆放了许多玩具,四周是一扇扇门,每扇上面都写了名字。左边一条楼梯通上二楼,一个抱着洋娃娃的粉裙小姑娘正在往下跑。
“言言哥,你快来呀,老爹都急哭了。”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泪,几乎是一步两个台阶,看的陆以恒心都在颤,瞿斯言赶紧跑过去接住小姑娘,抱着他往上跑。
“牙牙,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年年哥出事了?”
牙牙抹着眼睛哭道:“嗯,我和老爹给他送饭,怎么敲门都不开,老爹就拿了备用钥匙,开门就看见年年哥躺在地上,身边全是药片,呜呜呜,我们怎么叫他他都不醒。”
瞿斯言擦着牙牙脸上的泪,几步跑到二楼,陆以恒一头雾水的跟着,大概也知道是有人服药了,情况应该很紧急,他趁着瞿斯言进屋的空档,在窗户边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我要有救护车过来,带上洗胃的工具和医生,定位发给你。”
他收起手机,叹气,刚转身就看到瞿斯言抱着一个少年从房间冲出来,那少年双眼紧闭,脸色灰白,手里还攥着一封信,随着晃动就掉了下来。
一群人跟着瞿斯言跑下楼,陆以恒捡起那封信揣进口袋,也跟着下去了。
大厅里,瞿斯言一直敲打着少年的胸口,一个老头端了一杯白色的泡沫水过来,小孩子们纷纷围在周围,一个个眼圈通红。
“灌点肥皂水,看能不能把药吐出来。”老头子让瞿斯言把少年的嘴巴掰开,把肥皂水一点一点灌下去,瞿斯言咬着嘴巴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一杯肥皂水灌下去,老头子拍拍少年的胸口,就等着人有反应,他看到瞿斯言打了电话,却摇头叹息。
“斯言,这里距离市中心医院有十几公里,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小时,小年他,根本来不及的。”
瞿斯言闻言颤了颤身子,发狠的拍打着少年的后背,刘海随着动作飘来飘去,陆以恒冷静的站在后面,看到瞿斯言的鼻尖出现一颗水珠,接着,水珠越来越大,最后啪嗒掉在地上。
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细细的抽噎声,不知道是孩子们的还是瞿斯言的,老头子继续拍着少年的胸口。
陆以恒看着手机的时间,不耐烦的挑起眉毛,正当他打算再催一催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一堆仪器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医生。
“病人在哪里?”为首的医生问,众人呼啦散开,把中间的人露出来,那人使个眼色,赶走了现场所有的人。
门一关上,老头子就看着两只手哭了出来,他一哭,孩子们都跟着哭,嘤嘤呜呜的声音宛如立体音响在陆以恒耳边环绕着,他看瞿斯言充血的眼珠子,一阵心烦意躁。
“闭嘴!里面在救人!”
他一吼,所有人都闭上嘴,哭丧着脸看他,瞿斯言吸了吸鼻子,默默走到草坪中间的那棵树下,刚坐到长椅上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
老头子忙着安慰孩子,陆以恒不想去打扰瞿斯言,就沿着栅栏逛起来。
这地方着实偏僻,看路面,很少有人过来,整座孤儿院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再加上这破败的房子,第一眼见到就跟鬼屋似的。
小楼的后面是一片围着栅栏的泥土地,被鹅卵石隔成一个个方块,每块地里都竖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陆以恒在周围转着,找到了瞿斯言的名字。
地里种的是向日葵,已经有些败了,他旁边的地里也种了向日葵,牌子上写着“瞿斯年”三个字,陆以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定刚才那个少年就是瞿斯年了。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瞿斯言是孤家寡人一个,从来没听他说过自己有个弟弟,怎么凭空多出来个弟弟,还是放在孤儿院里的,以他目前的财力,完全可以把瞿斯年接到城里住。
而且看那些孩子和老头对瞿斯言的态度,似乎,瞿斯言经常来这里,和他们很熟。
陆以恒转着手机,勾起唇角,瞿斯言,就像是一个大宝藏,等着他慢慢去挖掘,挖得越深就越让人惊喜。
泥地的旁边还有一个秋千架,上面的漆都掉了,看起来经常有人玩,陆以恒走过去,摸摸生锈的秋千架,瞅到上面刻了“瞿斯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写的。
陆以恒疑惑,这到底是院里的孩子们刻的,还是幼年时期的瞿斯言刻的呢?会不会,瞿斯言就是从这个孤儿院里出去的?
还没多做深想,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陆以恒翻了个大白眼,“没搞定?”
“别理他,刘莾在业界风评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敢乱写,就彻底把星芒从业界抹掉!”
“嗯,还有半年就结束了,你先去忙吧,我这边还有事情没解决。”
那边似乎叫起来,陆以恒把手机拿的远远的,嫌弃的挂了电话,然后揣着兜拐过小楼,又回到了前面的草坪,大家都等在门口,唯独瞿斯言一个人坐在树下。
他在抬头望天,陆以恒也看天,天上除了云就是大太阳,也不知道瞿斯言在看什么看的那么专注。
陆以恒慢慢走过去,把怀里的信搁在瞿斯言眼前,“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
瞿斯言回过神,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抬头去看陆以恒,“你,为什么不打开看看,人不都有好奇心吗?何况是我这种人。”
陆以恒浑不在意的撩撩头发,把信放在瞿斯言膝盖上,“我尊重您,所以不会做这种事,您若是想说,我随时恭候。”至于你的秘密,我自己慢慢查,这样更有意思。
瞿斯言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着陆以恒的面拆开信,陆以恒无心窥视他人的隐私,走到一边站着。
屋里不断传出呕吐的声音,老院长听的直摇头,孩子们都被带到远远的地方待着,陆以恒闲来无事,就凑过去和他们聊天。
他捏着牙牙的脸,笑眯眯的问她,“小仙女,屋里的是不是你们言言哥哥的弟弟呀?”
牙牙揪着洋娃娃的辫子,垮着脸正伤心,听到陆以恒问她,就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对呀,言言哥哥对年年哥最好了,可是年年哥好像不喜欢他。”
“为什么呀?”
小姑娘撅着嘴,似乎有些生气,“他说自己是个瘸子,不配做言言哥哥的弟弟,所以不要见他。”
陆以恒不明白瞿斯年这是什么心理,又不是要他暴露在公众面前,至于这么抵触瞿斯言嘛。
“他还说自己是言言哥哥的污点,总有一天会害了言言哥哥,呜呜呜,你们大人说话都怪怪的,为什么年年哥要害言言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大哥哥你是不是言言哥哥的好朋友,你救救言言哥哥好不好?”牙牙拽着陆以恒的衣服,仰着脑袋哭。
陆以恒满脑袋问号,不明白瞿斯年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来瞿斯言瞒着的东西还挺多。
他蹲下身子,擦着牙牙脸上的眼泪,柔声说:“哥哥一定帮言言哥哥,牙牙也要照顾好年年哥好不好?那是言言哥哥最亲的人了,要是没有他,言言哥哥一定会特别伤心的。”
牙牙点点头,伸出胖乎乎的手,“那哥哥我们拉钩,你帮言言哥哥,我和老爹照顾好年年哥。”
陆以恒伸手和她拉钩,心里却在想该怎么才能让瞿斯言心甘情愿的把事情都告诉他。
这边陆以恒刚安慰了小可怜牙牙,坐在树下的人却突然抽泣,哭的满脸泪花,边哭还边骂,三两下就把手里的信撕成了碎片,冲到门口大骂:“瞿斯年!你今天最好死在里面!要是活过来,我就把你掐死!”
怒吼声吓的小孩子都躲在一起,大概是没见过瞿斯言发脾气的样子,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大哭起来,老院长跑过来哄着孩子,又让陆以恒去看看瞿斯言怎么了。
陆以恒猜因该是那封信的缘故,也不知道瞿斯年写了什么,让一向脾气温顺的瞿斯言气成这样,头顶都要冒火了。
瞿斯言气的手在抖,胡乱的抹一把脸,蹲在门口自言自语。
“你想死,就去死!以后再也不拦着你了!”
“去尼玛的污点,老子混到现在害怕他们,你个懦夫!”
“瞿斯年,老子错看你了,你要是没死,我一定把你的胳膊也打残,让你连服药的能力都没有。”
陆以恒站在他身后,听着瞿斯言的絮语声渐渐消失,最后被哭泣声取代,他不知道瞿斯言到底遭遇了什么打击,让他这么乐观坚强的一个人崩溃成这样。
人们都说瞿斯言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温吞,面对再大的事也不会甩脸色,对着污蔑他多次的星芒社主编都能笑嘻嘻的,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忍受的。
可是大家都忘了,瞿斯言再能忍,他也是个人,他也有自己不能触及的雷区,只是没到爆发的时候,真忍不了了,瞿斯言也会大吼大叫,也会口出粗语,也会哭的涕泗横流。
温润君子这个人设禁锢他太久了,却没人记得,瞿斯言也是个人,也有脾气。
陆以恒木着脸蹲到他身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瞿斯言的背。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