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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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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源和游兰说明来意,表示剧本可以修改结尾,瞿斯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昨天游兰可是据理力争,分毫不退让的,今天这突然的转变,让他不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金导,咱俩也合作过几次了,你和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突然间就同意修改结局了。”瞿斯言揽着金源的肩膀,把人拉到阳台上。
剧本小修是正常的事,甚至在拍摄过程中出现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演员超常发挥的镜头,都是可以停下来修改剧本,不过,一般剧本写出来,大致的基调时定下的,尤其是结局,直接关系到这部戏的氛围和主旨。
结尾做升华,拔高电影的立意和水准,是许多影视作品惯用的手段,尤其是金源这种追求作品感染力的导演,基本上前期就已经审核了剧本,后期是不会大修的。
昨天游兰态度强硬,金源在一旁默不吭声,明显就是沉默着表达自己不想修改结局的意思,瞿斯言也反思了自己,觉得昨天那样有些无理取闹。
他知道,在当前社会,一部片子的好坏已经不仅仅靠着内涵来定义,更多的是它的火爆程度以及票房。
现代社会的压力这么大,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大多是追求轻松和快乐的感觉,很少有人会专门去找不愉快,所以这就是大部分电影即使中间有泪点但是结尾也要皆大欢喜的缘由。
一部电影,需要迎合大众的口味,哪怕是刻画人性反思社会的写实主义,在面临市场的竞争时,也不可避免的沦入资本的泥潭中,可以有泪点,可以有遗憾,可以压抑可以郁闷,但是结局,一定是让花钱找乐子的观众感到物超所值——即寻求一种释放压力的空间,也就是看电影本身的过程。
金源从业这么多年,对这些早已了如指掌,即便是兢兢业业的大导演,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面对着资本的诱惑力,也不免落入俗套。
他首先是个商人,然后才是个艺术家,这是金源曾经和瞿斯言喝酒时说的话,很无奈,又愤慨。
金源早年也拍过非常晦涩有深意的电影,不过受众非常少,再加上渲染的氛围又现实又讽刺,许多人不买账,也导致他那段时间生活拮据,经常酗酒。
再后来,他遇到了瞿斯言,瞿斯言有人气,他有才华,当即合作了一部电影,那也是瞿斯言的出道作品,非常小众却有社会意义,那部电影在柏林电影节上获了奖,瞿斯言也凭借着这部戏拿了人生第一个影帝奖。
金源以为自己可以实现年轻时的理想抱负了,欢天喜地的带着作品回到国内,却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因为政策原因,该片无法在国内上映。
那时候他才知道,再优秀的作品,没有欣赏的人,没有存活的土壤,也不过是一卷胶卷而已。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金源的电影开始趋向商业化。
金源和瞿斯言哥俩好的搂在一起,嘴巴里叼了根烟,说话时烟随着嘴唇一抖一抖,“我曾经以为挺直了腰板总能做出我喜欢的片子,后来你也看到了,腰板硬的下场就是直接把你打成腰间盘凸出。有人要求我们改结局,等价交换的是一大笔资金以及后续的宣传。”
瞿斯言夹着烟的手一顿,“谁?”
金源摇头,吐出一口烟,三白眼眺望着对面的大楼,“其实你提议的结局,才是我想拍出来的,不过又怕观众不接受,最后网上肯定又要说‘金源大导演再出烂片,评分跌至2分’巴拉巴拉的,这种言论,我已经听够了,也害怕了。”
“当年要不是你,我估计也没办法东山再起,哪还有现在的金源,斯言,这个世道变了,我们就得变,逆着潮流,就会成为异类,被排斥被拒绝,人活着,不能只为梦想,还有柴米油盐对吧。”金源眯着眼睛,烟已经烧到尾部,他微微张张开嘴,烟蒂掉在地上,火星一闪,瞬间被砸灭。
瞿斯言心窝里跟灌了一碗黄莲水似的,又苦又涩,金源说的他都懂,甚至亲身经历过被人冷眼相待,他再怎么傲气,终究是敌不过生活的逼迫。
幸运的是他有一群支持他的粉丝,一个还算人性化的公司,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经纪人。
“我很感谢那个提供资金的人,他让我可以不用忧愁资金问题,专心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仿佛又回到刚进圈那会儿。”金源卷起袖子,向瞿斯言秀他那块巴掌大的肌肉,“我现在充满了干劲!所以你小子也得给我好好演!”
瞿斯言闻言,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当然!”
他们都曾有过雄心壮志,虽然被灰尘蒙上,但终有一天会有风吹过,带走尘埃,露出初心。
“对了,假如,我是说假如,这部戏失败了,你怎么办。”瞿斯言抖落烟灰,问。
金源双手扶着栏杆,看天上快速流动过的云,“那就继续拍商业片呗,我们就像天上的云,风起之间,就会被迅速带走、消散,新人前赴后继的赶上来。趁着还能拍,赚一点是一点。”
金源和瞿斯言面对面,紧紧捏着瞿斯言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人,可以没有梦想,但是一定要活着。”
乍一听,瞿斯言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金源的话太过刺耳,和社会所提倡的价值观完全不符,可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一腔热血,奋勇前进就能完成人生理想,可是最后,一番凌云壮志被金钱名利践踏的一文不值,如今,也就只想好好活着。
“这艹蛋的人生!”瞿斯言咒骂,金源也跟着骂,骂完两人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说真的,被生活这个婊/子墙煎太久了,现在竟然觉得很爽,真他妈的贱!”金源又点上一支烟,拿到瞿斯言面前,“来,为这艹蛋的人生干一根!”
“干!”
朱珠和游兰商量着剧本的事,就听见窗台上两个人的笑声。
“这两人又开始了。”朱珠头疼的拍着脑袋,每次瞿斯言一和金源凑到一起,就跟喝酒上头了似的,什么不该说就说什么。
“瞿影帝和金导的关系真好。”游兰摘下眼镜,微笑。
朱珠抽着嘴角,笑着点点头。
“好了,大编剧,大影帝,大经纪人,现在我们要打起精神来了,这是一部拍出来足以痛击人心的电影,我们要让网上的键盘侠们知道,他们的键盘能够爆发出原子弹一样的威力,杀人于无形中。”金源精神满满的拍拍手,拉着游兰和瞿斯言去了隔壁修改剧本。
“真是拿他没办法!”朱珠扶额。
剧本修改的很顺利,三个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网络暴力的,所以特别有感触,写起来毫不费力。
“就是还要给其他演员重新发剧本,不知道剩下的时间够不够他们吃透剧本。”游兰一边改一边忧心。
金源鼻子里冲出气来,“在我的组里,就别想轧戏!除了拍摄,剩下的时间不好好背剧本,我绝对不会给好脸色。一个个的,都给惯成什么样了,还真当自己是王子公主了!”
瞿斯言也点头,“刺头的您就直接骂吧,有些人,平日里被粉丝夸得飘了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要让他们清醒清醒。”
“你也是!”金源指着瞿斯言,厉声警告,“你不好好拍,我照样骂。”
瞿斯言不屑的哼一声,转身去看游兰码字。
午饭时间,瞿斯言本打算和两人一起吃,朱珠却说昨天都约了郭悦结果爽约了,郭悦还忧郁了很久,今天说什么也要拉着瞿斯言去吃一顿饭。
瞿斯言被朱珠强拉着出门,满心满脸都是哀怨,原本还想午睡的打算彻底落空了,郭悦见到他,肯定又要说个不停。
“大经纪人,明明是你答应人家的事,为什么把我也牵扯进来?”
朱珠掐他胳膊,“果子很快也要进组,你就当提前和女主角认识了。吃一顿饭又花不了你多少钱。”
瞿斯言撅着嘴,心想他最近出去吃饭可是都没花钱的,一到和女生吃饭就得掏腰包,所以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他是绅士嘛,肯定不能让女孩子付账啊。
“切——郭悦那家伙哪里像个女孩子了!”瞿斯言心里不爽,同时又疑惑,所以陆以恒每次吃饭都抢着付钱,是把他当女生了?
朱珠回头就看到瞿斯言一脸吃了苍蝇的便秘神情,以为他真不愿意去,就松开手,“真不想去就不去了,你摆着张怨妇脸,果子看到了再吃不下耽误下午拍戏就不好了。”
“没啊,没有不想去,走吧走吧,不能再鸽一次,否则下次见面她会咬人的。”瞿斯言开着玩笑,眼神一落,就落到了门口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帅小伙身上。
这熟悉的走路姿势,怎么那么像陆以恒?瞿斯言纳闷,眯着眼睛又仔细瞧,那人靠近了,一张脸全部露出来,瞿斯言才我艹一声,丢下朱珠欢快的跑过去。
“小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瞿斯言问完就想打自己,人家手里拎着外卖,肯定是来送外卖的了。
陆以恒见到瞿斯言有些吃惊,“瞿影帝?您,您住在这里吗?”
“对啊,快进组了,我在这里熟悉环境呢。”瞿斯言像只见到了食物的麻雀,围着陆以恒喳喳喳说个不停。
朱珠很少看到瞿斯言这么欢脱的模样,还在好奇他在和谁说话,走近一看,心里嘭的一声炸开,随即脱口而出,“我的妈,帅比!”
陆以恒听到朱珠的夸奖,看过去,桃花眼不解的眨眨,朱珠马上捂住心口,凑到还在兴奋的瞿斯言身边戳他后背,“这是谁啊?”
“啊!我忘了介绍了,这是朱珠,你应该认识。朱珠,这是陆以恒,我的粉丝,也是好朋友。”
“好朋友?”朱珠奇怪的问,不怪她犯迷糊,瞿斯言在圈子里交友无数,可是能被他称为好朋友的还真没几个,这个外卖员既然是他的粉丝,那又是怎么变成他好朋友的?
“怎么了?不准我有朋友啊!”瞿斯言拉着陆以恒的胳膊特别骄傲特别自豪的几乎接近炫耀的问朱珠:“是不是特别帅?”
朱珠下意识点头。
“看吧。”瞿斯言扬头对陆以恒说:“你赶紧去忙吧,有时间一起出去喝一杯。”
“额,”陆以恒想到昨天瞿斯言酒后又哭又笑又吐的样子,犹豫了,虽然他挺想和瞿斯言出去吃饭的。
“你放心,我不喝,看你喝。”瞿斯言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心里想 ,自己在他面前丢人了一次,怎么也得讨回来,把人灌醉,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成,您提前和我说,我把时间空出来。”陆以恒笑着答应了,又在口袋里掏掏,掏出一颗巧克力,“一个女生给的,我不喜欢吃甜食,给您吧。”
“费列罗?女生送的?”瞿斯言接过,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我不认识什么费列罗,那个女生硬塞给我,拒绝了不太好就收下了。”陆以恒腼腆的笑起来,“没想到能遇到您,我算是借花献佛,您别嫌弃。”
朱珠:颜狗!
“不嫌弃不嫌弃,难为你想着我,谢谢了。”瞿斯言赶忙道谢。
朱珠:尼玛一对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