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妖》小平民

1、石妖

　　石妖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有多久了，只知道有意识以来，她便一直在这儿。
　　很久很久以前，她在混沌中隐约听到过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然后她就醒来了。她还什么都不懂，包括语言。但她记得那人有好看的侧脸和如年久的酒一般醇厚的声音。他修长的手很漂亮，他秀挺的鼻子也很美，他的眼睛，更是深邃的让她迷失了自己。
　　在她记忆的最初，那人是她所有的美好。她把他珍藏在心底。
　　他离开后，她总算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周围的新奇世界来。这个世界也是美的。这儿充满了生气，有很多生灵，有的和她一样才初生不久，也有已经可以幻化成人的妖精。而她自己，是这片森林中心湖泊边的，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她慢慢地学会了说话，去表达感知。但不懂心。
　　年老的树妖告诉她，既然她有了灵识，便有了生命，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了。小小的石妖于是懵懂道，什么是名字？树妖慈祥得笑，那是你生命永远不会改变的印记，你的称呼。有一天，会有人记住它，带你离开这儿。
　　“可是为什么要有‘名字’才能离开？”
　　“因为这样，你们才不会遗失了彼此。”树妖笑得怅然。她已很老了，但她觉得她在她的他身边的日子，恍若昨天，那时她还年轻，他未离开。尽管现在他不再了。她忘了他的名字，找不到他了。
　　“石姬，”小小的石妖忆起他的玉牌上似有“姬”这个字，那是他的名么？“我叫石姬吧。”这样，她就不会忘了他的名。他与她是有着一样的名了吧。心里有着淡淡的窃喜与甜蜜。她想，她要去找他。
　　可是怎么找呢?石姬是石头，石头不会走。可是石姬还是石妖，如果她有了人形，便能离开这儿了吧。

　　于是有那么一天，石姬成了人类的样子。她是一个有着清秀眉目银灰头发的美丽温婉的女子。森林里的妖精们都很喜欢她。她想，她终是可以去找他了么。心里的期待写在脸上，在树妖的千叮万嘱中，离开了森林。
　　辗转中她打听到那男子的身份，却是这王国的帝王。她忆起她初见他的时候的样子，是多么的美好。但他靠着她时，眉目间，的确似是疲惫的。他经历了什么令他痛苦？石姬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些莫名的揪痛。她要快些见到他。

　　但石姬不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年轻男子了。石姬成长的过程中经历的几十年于妖，不过一瞬，于人，近乎半生。于是再见男子时，石姬虽然认出了他，他却是已患了重病了。他老了。
　　年老的帝王在想什么呢？
　　他记得年轻的时候，为了争夺王位，手足相残，他受了重伤无意来到一个美丽的森林。
　　那儿他经历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候，没有猜疑，没有纷争。美丽的生灵活跃于花间枝头。他记得他依靠过一块美丽的石头做梦，梦见了一个有着清秀眉目银灰头发的美丽温婉的女子。她有温婉纯真的眼，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不和他说话，却一直静静的看着他，静静地，于是他也忘了世俗的一切不美好。他沉醉在那双眼眸中，他想他或许爱上她了。他于是在梦中和她说话，即使她从来不答。
　　但醒来后他仍是那个坚毅的王子，为了国家而努力。他的伤好了，就离开了。
　　但他知道，终他一生，他不会忘记那个森林里的梦中的女子。而他现在看到了她，居然在他面前。
　　她用那依旧纯净天真的眼看他。容貌丝毫未变，却看的真真切切的哀伤与悲悯。她对他说，我叫石姬，请记住。他想他是快要死了，或是在梦里？要不怎么会见到她呢？不过那也是老天眷顾，再见她一面吧。

　　帝王死了，石姬回到森林里。她有时会想起很久以前的帝王。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相处过，石姬却总觉得他是早印刻在她心中的。
　　心哪。石姬坐在湖边，摸摸自己的胸口。自己的心是怎么样的呢？是石头吗？可为什么会痛，会柔软，当想起他时。
　　老树妖已经死了，她笑着离去的。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树根。第二年春天时树妖的根上抽出了新的绿叶。石姬于是每天为小树浇水。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第N年，石姬靠在长大了的小树身上，她看到年轻的帝王向她走来，醇厚的声音说，石姬，我们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很短的小故事，关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