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82、棋局（九）

　　慕容雪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改之前悠哉悠哉的态势，心急火燎地直往目的地赶去，身后大批弟子一时搞不清掌门何故如此着急，但门规森严，他们不敢随意开口询问，只是规规矩矩地竭力跟上去，保持着井然有序的队形。

　　但他自身的境界修为实在要远远超过其他剑灵派修士，也完全凌驾于那八大堂主与四大长老，尤其在他火力全开，不顾一切之时更是如此。

　　在他着急慌乱之中，逐渐与后者拉开了距离，一个人率先飞抵燮京城上空，于万丈高空之中鸟瞰俯视，到了金丹境末期，自然可以拥有超乎凡人的视力，他很快便发现了金翅大雕鹏一动不动的尸体，锁定了妖王所在之处乃是皇城中的太极殿。

　　他甫一搞清大致情况，便向皇城飞去，不曾想皇城城门之处，蒋云的勤王军与周琼的叛军战得正酣，一支不长眼睛的箭矢突然冒了出来，径直刺中了慕容雪的屁股。

　　慕容雪当即大发雷霆，怒气中烧，这小小的一支箭自然连毫毛都伤不了他几根，但他难以忍受这等有意无意的轻蔑。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也不管谁是谁非，谁正谁邪，在他眼里，这些凡人身躯的士卒都是蝼蚁罢了，但方才这支箭他通过感知轨迹，明显能看得出是从城墙之□□出来的。

　　好，我就帮你们一把。慕容雪看着那些正在苦苦攻城的将士们，指尖一挥，隔空御着“神阙”，顿时剑芒闪耀，刺得地面众人竟难以睁眼，陷入一阵头晕目弦之中。

　　“神阙”对准城门，猛烈地震动了几下，而后幻化出一个与本体模样完全相同的虚影，虚影的体型一点点膨胀变大，最终竟变得犹如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山峰，摇摇欲坠似是在顷刻间便要将城门砸个稀巴烂。

　　“破。”

　　慕容雪淡淡地说道。

　　这个巨大的“神阙”虚影自己对准城墙，狠狠地劈了下去，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后，周遭变得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待烟雾散去，蒋云惊奇地发现城墙被沿着中轴线一分为二，从上而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而后这裂缝愈变愈大，张牙舞爪，狰狞着脸飞速蔓延扩散着，还不等两方反应过来，整个城墙便已轰然倒塌，成了一地碎屑。

　　这不过仅是一剑的威力，即便如此，慕容雪也没有挥发出全力来。

　　他用的仙剑术唤作“天行健”，虽说算是高阶仙法中的一种，但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本领。

　　只不过一来慕容雪的境界修为在不由自主间将此法的威力提高了不少，二来“神阙”也是世间极品，所以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蒋云无比感激地望着慕容雪，在他眼里，对方此举宛如天神下凡，看来修行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真当比天堑还要深。

　　慕容雪却并没有过多理会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御起剑匆匆向太极殿飞去。

　　片刻后，他出现在太极殿内，木然地盯着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云瑶，一步步向她走去，当看见那十几具面目全非，不成人样的尸体后，他的心更是抽搐了一下。

　　究竟是何人，下手竟如此之狠毒，如此不留底线。

　　他将云瑶抱入自己怀中，用那只瘦骨嶙峋却又白皙的大手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捋顺拉直，再贴至她冰冷的脸蛋上，慢慢摩擦，云瑶剧烈的咳嗽中伴随着虚弱的呻吟声，他一边听，一边感觉悲从中来。

　　“别伤心了，你女儿没事，命还在，只不过你给她配的那几个护卫都被我徒弟杀了而已。”

　　女儿？叶蓁蓁和忘尘都是大吃一惊，原来如此，她们一瞬间想通了关于云瑶离开青羽门后所有不合理的变化。

　　怪不得她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慕容雪的嫡传弟子，怪不得她境界修为提升得如此之快，怪不得那些所谓的嫡传弟子都对云瑶言听计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原来她们不是云瑶的同门，而是相当于云瑶的属下，身份地位与之完全不平等，所以云瑶才能随意使唤她们，而她们也乐得被使唤，都是看在慕容雪的面子上。

　　而云瑶之所以姓云，也是因为慕容雪这个名字是他踏入修行界后才有的新名字，他真正的俗家姓氏便是云姓。

　　“哪个是你徒弟？”

　　上官飞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忘尘，慕容雪目光随之移至他身上，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慕真人，你来此地又是为何？”皇上不是傻子，心里已经将他的目的猜得八九不离十，眼下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今日妖王现于燮京上空，不知皇上可曾伤了龙体？”慕容雪看着皇上，立时将自己从悲伤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双膝跪地，客客气气，无比虔诚地对皇上道。

　　“救驾？救什么驾？朕好着呢，那什么.....什么妖王也已死了，就在外面，你若是欲为朕办事，就劳烦你处理一下尸体吧。”

　　“臣遵旨！”慕容雪脸变得极快，喜形于色，难以自已，仿佛已经将自己女儿受重伤一事抛之脑后了。

　　他心中狂喜，妖王内丹如此轻易便可到手，实在是老天爷有意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理智也隐隐约约，飘忽不见了，如若不然，他本该猜到上官飞鸿出现在此的原因也正是为了妖王内丹。

　　哼，妖王活着的时候不出现，死了才钻出来。皇上在心中冷笑了两声，心怀鬼胎，看来堂堂天下第一正道门派的掌门，也抵抗不了长生不老的巨大诱惑啊。

　　范忠在一旁悄声犯着嘀咕“他怎么也会知道内丹的事，莫非他也有秘籍不成？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那个秘密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钻进了皇上耳朵里。

　　“什么秘籍？秘籍和内丹有什么相关联吗？”

　　“没什么，没什么。”范忠一边搪塞着皇上，一边看着场上众人，棋局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执棋手入局呢？

　　慕容雪转过身，刚欲离开大殿前去妖王尸体处查看究竟，只听上官飞鸿仰天狂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起来。

　　“慕容兄今日也是为妖王内丹而来的吧？”笑罢，上官飞鸿一语戳破了慕容雪的目的。

　　他怔了一怔，满脸都是不自在，随即便强忍着不安，装傻转移话题道：“这不是万魔宗的宗主大人嘛，怎么，南疆待腻味了，又想出山来祸害中原了？还是说，宗主大人也是来救驾的？”

　　“慕容兄说笑了，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不必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索性打开门窗说敞亮话，告诉我你今日来此的目的。”

　　“好，宗主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爽快啊。”慕容雪拽拽自己的衣襟，“我一来是为了救驾，二来则是为了救我的女儿。”他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云瑶“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吧，我是陛下的臣子，但同时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我承认，我有私心。”

　　“堂堂江湖中人，一口一个臣子，看似忠贞实则暗藏祸心，我说，人活着，何必如此虚伪呢。”
　　慕容雪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向门外走去。

　　“居然和我装聋卖哑。”上官飞鸿伸手，那根黑漆漆的棍子从他袍子中激射而出，出来的刹那已将妖王内丹吸附其上，棍子带着它携着飒飒风声，擦过慕容雪的耳畔，在他面前绕了一圈。

　　慕容雪眼尖手快，敏锐地捕捉到了内丹的存在，他立马将灵气延出体外，想要将内丹抓过来，但饶是他反应神速，灵气却被牢牢挡在了那棍子前，不能再前进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内丹又回到了上官飞鸿手里。

　　“我就试一下你，你便露馅了，这怎么行呢，慕容兄，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破棍子就是‘乾坤’吧，江湖传言，那玩意是用太乙精金和九天玄铁合力锻造而成，我倒要看看，我的‘神阙’能不能把它砍成两截。”

　　“这.....你们不能在这里打啊，要打出去打吧。”范忠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方才一声令下，手下的捉妖师们已经冲出了大半，刚要与上官飞鸿决一死战的时候，慕容雪出现了。

　　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时之间进退两难起来。

　　只见范忠轻咳两声，对他的属下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等待事态进一步发展变化。

　　然而这两尊大神看样子又不打了，上官飞鸿盯着慕容雪，面具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你为了长生不老，苦心孤诣，费尽心思，让自己女儿想方设法进入青羽门偷那秘籍，你明明是个境界，修为，道行皆登峰造极之人，却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吧。”

　　这事他也知道？

　　慕容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并不认识忘尘，也不知道对方在加入万魔宗前也曾是青羽门最为耀眼的弟子，他根本这事怎么会传到了上官飞鸿耳朵里。

　　叶蓁蓁听到此处，却明白这事十有八九是云瑶为了表现自己同忘尘的亲密无间，毫无保留，所以偷偷告诉了忘尘，但忘尘似乎并没有为她保密的打算，转身就又告诉了上官飞鸿。

　　此时她的灵台中再次浮现出了当时躲在果树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自己似乎终于要接近真相了，云瑶偷的那本青羽门门派至宝《长生秘术》正是慕容雪想要的秘籍。

　　而《长生秘术》又是师父贾真人的宝贝，贾真人又曾是逍遥派的掌门人，据密信所言，逍遥派当年又惨遭范忠灭派，那么范忠这么做的动机在哪里呢？他似乎对长生不老的秘密很是了解，会不会之所以出手，也是因为要抢秘籍呢。

　　“可惜，你有了长生不老秘籍，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内丹做药引子，所以你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刻到来，但你想不到，那个占卜预言中注定要杀死妖王，拯救天下的“天启之人”已是我麾下的修士了，你更想不到，你来晚了一步，妖王内丹也已是属于我的了。”

　　慕容雪听闻这一番话，表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实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上官飞鸿说得对，他每一次都要领先自己一步，他比自己行动更快，也就意味着距离最终的成功要更近一步。

　　但令他料想不到的事情，实际上还要多得多，只不过他暂且还不知道罢了。

　　例如他的女儿云瑶被忘尘迷得神魂颠倒，爱得卑微，还差点被对方要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