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20、出山（四）

　　“住，口！”叶蓁蓁将这两个字自牙缝中蹦跶出来，落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小不一的深坑来。

　　贾真人这才有些回神，清清嗓子道：“哎呀，我方才救忘尘时，就给他嘴里塞了一颗保命金丹，这玩意为师一共才只有三颗，方才他生死攸关之际，我忙着让他吃，又忙着躲那几个小辈的偷袭，是以不幸又掉在地上一颗，真是造孽啊，我看看，能不能再想办法捡回来。”他这番话说到末尾，便抬头往下望去。

　　叶蓁蓁习惯性的也跟着他往下瞟了一眼，那些地上的剑灵派弟子似是并不会御剑飞行，只是一个劲的朝他们指指点点，个个挥舞着手中的剑，嘴里呐喊着“捉妖，捉妖！”

　　她心乱如麻，不知这些人为何，给他们扣了个妖族的大帽子，喊的多了，她心中的疑窦也不由自主的丛生开来，莫非他们几个人当中，当真有妖不成？

　　谁会是妖？

　　师父，小师兄，亦或是.....自己？

　　叶蓁蓁强制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对自己暗自道：“别管这些疯子了，或许是他们天天想着捉妖，以至于想出癔症来了。”

　　她使劲拽了一把贾真人的衣袖，焦急道：“我还是不放心，小师兄伤得实在是太重了，现下胸口还插着一把剑呢，况且血也并未止住。”

　　“莫慌。”贾真人总算恢复了几分做师父的沉稳样，他在结界中踱了几下步，眼神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落在小师兄身上，最后又折反到了叶蓁蓁身上。

　　“脱衣服。”

　　“啊？什么？”叶蓁蓁双手护胸，一脸警惕的望着他。

　　“为师又不是要非礼你”贾真人说完这话，自顾自的抓住一把懵的叶蓁蓁，灵气自指尖而出，在她衣角处划了一道，撕下一块狭长的布条来。

　　叶蓁蓁惊呼了一声，却听师父声音中满是不耐烦，“为师要与他包扎伤口”

　　“那你怎地不去撕自己的衣服？”叶蓁蓁开口问道。

　　贾真人：“.....”

　　随后一本正经回道：“徒儿，为师好歹是个师父，岂能衣冠不整？”

　　叶蓁蓁不耐烦地点点头道：“好吧好吧，你若是再磨叽，我现在就剥光了你的衣服。”

　　贾真人满脸惊慌失措，将颤抖着的手指指向叶蓁蓁，喃喃自语道：“虽说作为混江湖的修士，不守闺阁之制，说话做事不拘小节，也是正常，可你竟说出这等粗鄙之语，也太过僭越了，太过逾礼了，太过鲁莽了，是为师平日里疏于管教了...”

　　他说到此，猛然停了一停，还没等叶蓁蓁继续催促他，结界就发出了巨大晃动，继而在空中翻滚腾跃，叶蓁蓁没站稳，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她极是巧妙的摔在了忘尘身上，和几近被血染红了的，昏迷不醒中小师兄来了个脸对脸，嘴对嘴。

　　两个人的嘴唇在碰撞的前一刻，叶蓁蓁总算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身体。

　　忘尘的头发拂过她的脖颈，让后者顿起一阵酥麻发痒之感。

　　叶蓁蓁的双颊上，似有烈火焚烧。不用掏出那面随身携带的小铜镜也清楚，此时此刻自己下意识般红了脸，双眼中水波飞快荡漾，再强的仙法也难以抑制。

　　忘尘闭着眼睛，他的睫毛极长，织造出一大片阴影包裹住了眼眸。

　　正当叶蓁蓁犹豫不决，飘飘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时，贾真人蓦地咳嗽两声，将叶蓁蓁一把推开，干净利索丢出了四个字“我来包扎。”

　　贾真人手段麻利，在他胸前缠绕包扎了一气，终是将血止住了。

　　叶蓁蓁看着小师兄的脸一点点从苍白渡到惨白，心中也甚是心疼。

　　此时，结界忽地又是一震，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她瞟瞟四周，围拢于此的剑灵派弟子愈来愈多，结界上却出现了不少条正缓慢移动的裂痕，由最中心的一个小点，慢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愈来愈大，显有扩张的趋势。

　　她倏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你说这地方安全吗？我怎觉着有些不妙。”

　　“徒儿，你且放心，你与为师这就开始炼气，等这帮又疯又傻的家伙折腾累了，自会退去，到那时你我二人体内的灵气早已恢复，便可带着忘尘从容不迫的离去。”

　　叶蓁蓁点点头，这他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她不知贾真人情况如何，亦不知他炼气需要多久，反正叶蓁蓁自己气海中的灵气已是所剩无几。

　　实则这炼气自叶蓁蓁落入结界之初就该开始，可一来突发之事太多，她心慌意乱，想不起这桩重要事；二来贾真人自己胸有成竹，满不在乎的模样，令叶蓁蓁对他所搭建出的这个结界充满了信心。

　　叶蓁蓁正埋怨着自己，突然只听几声巨大的怒吼，好似催阵的战鼓，又似万马奔腾，一道夹杂着狂风的疾雷劈落下来，将这个在贾真人嘴里“固若金汤”的结界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目瞪口呆，只见贾真人径自揉搓着手，喃喃自语“这是‘灵雷符’，有人竟用了‘灵雷符’是老夫失算了。”

　　结界顷刻间自空中坠落，化作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如舞动的蝴蝶般四下飘荡。
　　叶蓁蓁，忘尘，师父三人分别自三个不同地方冲地上落去。

　　这实是令他们措手不及，原来“灵雷符”已属高阶符咒的一种，威力要远远胜过“惊雷符”，使出这符咒的修士怕是与贾真人境界修为不相上下。

　　看来剑灵派果真名不虚传，哪怕如师父所言，万剑山庄只余下一堆修士中的老弱病残，也仍是有大能在其中的。

　　他太过轻敌，以至于本可以全身而退，甚至打个回马枪，找那些不长眼睛，诬陷他们是妖的剑灵派弟子报仇也未尝不可，如今却又要陷入自顾不暇的危险之中。

　　叶蓁蓁想到这里，甚是气愤，绝望似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几近彻底淹没，她闭上眼睛，任凭耳旁风声飒飒，树梢沙沙，只等死亡来临，去冥界报道，整个人渐渐失去了意识。

　　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那条出现过无数次的血色河流。

　　河流混沌至极，无生无念。它载着冉冉众生的喜怒哀乐向看不到尽头的方向流去，无茎无叶的彼岸花在波涛之上流连忘返，带着一种妖异凄惨的美，绚烂地铺至天际。

　　桥畔旁徘徊着一个个不愿抛却记忆的幽魂，它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一个脸色苍白，表情痛苦的女子背倚在桥畔那块巨石旁，双手正捂着自己的心口。

　　豆大的汗珠自她脸上簌簌而下，潺潺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流出。

　　寒风凌厉，如刀锋般肆虐这个世界。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声呢喃着，隐约间可听到“灭情绝爱”四个字。

　　花瓣在半空中纷飞起舞，空气中到处都是柔和而令人沉醉的花香。

　　她隐约间想起了什么，这应该是冥界，而眼前这条河该是忘川河.....

　　这时，梦境蓦然发出剧烈的晃动，像喝多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站不稳。

　　叶蓁蓁天旋地转，视线所及的整个梦境都开始坍塌，犹如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琉璃瓦。

　　“怎么回事？”她又是悚然一惊。

　　梦境世界很快完全坍塌破碎，她眼前的景象先是骤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后巨大的光亮蓦然袭来，好似一张大手将这黑色幕布陡然掀开。

　　“醒醒，醒醒。”耳边传来贾真人的声音，空灵澄澈，激荡昂扬，愈来愈清晰。

　　叶蓁蓁眨巴几下眼睛，过了许久才适应了一暗一亮的猝然变化，心中倏然间清明洞朗了许多。

　　她蠕了蠕几下身子，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将她完全包裹在其中，贾真人的身影从她的眼角左侧滑入视线之中，面露焦急。

　　“这是哪？”她头痛欲裂，只觉自己连张口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后背不知在何时，已被汗液完全浸湿了。最后用孱弱的声音微弱道：“我好像...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这是...喏，这是云溪客栈，现今我们已身处燮京城。”

　　“燮京？”

　　一听到这两个字，叶蓁蓁脑袋里“嗡”的一声，俄顷之间，方才的梦境再度清晰起来，一块块记忆残片涌进她的灵台之中，将她割的千疮百孔。

　　贾真人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接着道：“还好为师修为深厚，从天上掉下去之时，气海里还存着不少灵气，索性一股脑全使出来，又做出一个小结界来，带着你们狂奔不停，总算甩掉了那些跟屁虫，可你不知怎地，竟突然昏迷不醒，让为师好生担心，生怕你就此醒不来了。”

　　她想起来了，当时贾真人的结界被剑灵派某位大能一道巨雷劈成了齑粉，然后他们三个人就毫无防备的掉了下去，就在她即将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之时，忽然就坠入了那样一个极具真实感的梦境。

　　“小师兄，小师兄他现在在哪？”

　　叶蓁蓁想起忘尘，头脑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记忆也变得连贯起来，当时他们在万剑山庄，与剑灵派弟子起了冲突，那帮人竟对小师兄下了死手，叶蓁蓁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事的。

　　她一边想一边就要翻身下床，一边理着灵台中那些堆在一起理不出头绪的事情。

　　“他就在隔壁。”贾真人边说边拦住叶蓁蓁，“先别着急，你昏迷了三天三夜，现在刚过卯时，我料想他还没睡醒。”

　　“三天三夜，我睡了三天三夜？”叶蓁蓁不可思议。

　　“不错，我多次查你脉象，很是平稳，可无论为师怎么推你你都醒不来，你睡的和头死猪似的。”

　　“.....”叶蓁蓁差点将一句“你才是死猪呢。”直直呛回去。

　　“蓁蓁。”他突然把脸转向叶蓁蓁，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颇为严肃道：“为师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叶蓁蓁被他这副模样震慑住了，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是如何和人家动起手来的，将此事的因果缘由，从头到尾向我细细讲来。”

　　叶蓁蓁见他语气中满是严厉与质问，不禁委屈回道：“师父，你倒是先说说，你为何要偷喝人家的酒，被那么多人追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