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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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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已寥寥无几,远处偶而响起几声犬吠,一个身着棕青色袍服的男子默默地拖着脚步朝前行走。仔细打量,只见他牙关深锁,眉头紧蹙,此时已是深冬,北方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深彻的寒意,男子额角却不时向外渗着冷汗,显然,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忽然,前方窜出几个人,挡住了去路,男子略微一惊,倏而继续前行。双方越来越近,彼此均是一言不发。拦路的几人眼看男子走到面前,不由自主地向两边让开,并无一人敢贸然行动。男子穿过人群,心中暗道侥幸:自己从条山一路行来,大大小小经历了十几次恶战,挫败无数对手,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出手,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如此,自己也早已身受重伤,很难再经受又一场战斗了。离那几人渐远,男子方松一口气。这时,一个怀抱一岁左右幼儿的中年妇人从路旁的民屋出来,边走边哄孩子:“娘带你找爹爹去。”孩子仍是不依不饶,不住地啼哭。妇人快到男子跟前,眼见孩子哭得厉害,便伸手向胸口解衣欲喂孩子吃奶。男子面现羞色,忙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料妇人解开衣服,伸身一挥,衣内藏的几十发暗器对着男子便射了出去,同时不知何时,她的手上多了一柄短剑,直攻男子。男子只听见耳后破空声传来,心中大惊,欲向前跃,却见短剑当胸刺来,只得后退,那剑紧逼而至,甚是急促,男子只得继续后撤。正退间,背后刀枪齐鸣,正是先前拦路几人,方才虽不曾动手,却并不甘心,一直在暗中跟随。此时瞧见机会,便齐来偷袭,呈半环形向男子攻来。几人眼见刺中男子,心头大喜,齐道:“这个功劳是我等的了。”男子强提一口真气,一跃而起,在空中纵了几下,落在一旁,身形晃动不止。几人立即上前,复将男子围了起来,领头一人道:“薛安,你已是强弩之末,倘若束手就缚,尚可活命。”男子强撑身体,方才运劲,胁下的伤口已然裂开,鲜血不停地渗出,想是难逃一死,气若游丝地说道:“薛某今日遭遇此劫,只管动手,何须多言!”原来该男子正是三年前名声鹊起江湖的少年薛安,到处惩罪扬善,不少贪官恶霸命丧其手。因半年前刺杀中山王不果,逃出王府,被悬赏千金捉拿,因而一路上被无数人追杀,早已重伤累累。几人听得薛安此话,知他不愿投降,当下不再犹豫,其中一人挥刀便砍向薛安,薛安刚才那一跃,已是使尽了全身之劲,此时根本无力躲闪。大刀朝着薛安头顶落下,说时迟这时快,却听“锵”地一声,空中一剑飞来,正好撞飞了砍向薛安的刀,刀剑双双落地。接着一声银铃之音传来:“黄河五鬼果然不知廉耻,抢夺他人之功。”众人齐看向声音传来之处,正是先前偷袭薛安的妇人,只见此妇人年约三十四五,和普通的农家妇人并无二致。黄河五鬼齐问:“可是你在说话?”妇人呵呵笑道:“难道此处还有别人?”薛安心下亦是疑惑:瞧她模样,甚是平常,实在难以想象方才那悦耳之声竟出于她之口。她怀里之婴儿,此时也已停止哭泣,不停地眨着眼睛四处看。薛安既而苦哂,自已性命已在须臾之间,却还为别人劳心。再说黄河五鬼自行走风陵渡口以来,平日里横行霸道,来往于潼关、风陵两地,所见之人无数,却从未听说过有此妇人。老大黄不善因问:“敢问娘子名号?”妇人又是一阵轻笑:“怎么着?你等动手之前必要知道对方的来头了?”老大黄不善暗想,自己兄弟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纵横黄河两岸无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消息的准确。两岸形形色色之人来往穿梭,其中不乏高手名家,对于那些名门望族,兄弟们从不招惹,这是兄弟们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也是黄河五鬼名号的来历。当下被妇人戳破心思,想她既不表明身份,必是无所背景之人,说道:“此人我们已盯了好久,你最好莫要插手。”妇人看了薛安一眼,道:“本姑娘看中的东西,谁也别心存幻想。”黄不善正犹豫不决,旁边一人道:“大哥,何必浪费口舌,先解决她再收拾薛安!”说着身形晃动,手中所握乌枪突然刺向妇人所站位置,妇人右手抱着孩子,咯咯一笑,左手一拂,枪身从自己左手边而过,继续前行,执枪人收势不住,紧贴妇人身侧而仆,妇人又一抬手,执枪人背部中了一指,倒地不起。“五弟,你怎么了?”几人急问,倒地之人默不出声。“杀我五弟,我们跟你拼了!”其余四鬼放开薛安,转而齐攻妇人。妇人见状,笑向薛安道:“你还不逃?”似乎毫不在意四人的进攻。薛安听见妇人此话,大惑不解,方才她还要置自己于死地,此刻却让自己逃走。薛安因伤口血流不止,几欲昏厥,即便有心逃脱,也寸步难行。黄河四鬼越攻越急,那妇人抱着孩子,不停地躲着四鬼的合攻,只见她体态轻盈,左腾右跃,躲过了一招又一招。虽然如此,妇人想要取胜,也颇为不易,一来因为怀中抱有孩子,二来黄河四鬼因为五弟一招被妇人制伏,都不敢大意,各自小心为战。天色越来越暗,妇人行动稍缓,体力渐渐不济。黄不善突然一剑刺向幼儿,妇人忙着躲闪背后攻击,未加注意,眼看幼儿即将中剑,薛安急呼:“小心孩子!”妇人听得薛安提醒,身形猛然缩小,伏向地面,同时怒喝道:“不离不弃!”只见她背上突然鼓起一顶红纹布伞,此伞说来也怪,独有伞面,却无伞柄伞骨。伞面急速转动,瞬间由下而上斜射出十二道白芒直奔黄河四鬼而去。四人见状急退,这十二道白芒却如影随形,分成四路,每路三道:一道射向面部,一道射向胸口,一道射向脐下。几人躲闪无处,黄不善只听得三声惨叫,还来不及思索,便感腹部一凉,继而背部、面部同被射中,倒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不离不弃,无牵无挂”忘情伞秦不卿,接着便彻底失去知觉。看着几人倒地,妇人站起身来,背部已恢复如常,朝着薛安走来。远处突然传来了呐喊声,放眼望去,南面的官道尽头,火把成群结队,越来越近,这些人口里不停高喊:“捉拿反贼薛安,闲杂人等速速闪开。”原来官府听得消息,摸黑而来。前有杀手,后有追兵,薛安此时已经神智不清,几欲倒地。就在此时,旁边突然冲出一驾马车,径直来到妇人面前,驾车之人道:“小姐,快上车。”那妇人也不迟疑,往车上一跃,马车经过薛安身边,伸手一拉,薛安不由自主地倒向车上,昏了过去。马车复又掉头,朝暗处驶去。
薛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敷药包扎,不再似先前那般作痛。他努力回想,只记得当时妇人朝自己走来,后面的事便再也想不起来。坐起身来,环顾房间,是一间民房。此时房门一响,从外面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看见他醒来,笑道:“公子醒了?”薛安点头,问道:“是你救的我?请问这是何处?”女孩道:“公子昏迷两天,一定饿了,我去拿饭来。”女孩出门取了饭食进来,薛安欲要再问,那女孩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抢着说道:“公子请先用饭。”说着便带上门出去。薛安用完饭出来,只见外面阳光明亮,特别是在冬日,越发令人感觉温暖。院中那个女孩正坐在磨盘前纺线,薛安上前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芳名?”女孩头也不抬,说道:“不必谢我。我只是受人所托,在此照料你。”薛安又问:“姑娘可否告知是何人所托?”女孩道:“那人我不认识,只是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所以你才会留在这里。”薛安见女孩不愿多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道:“姑娘之恩,来日必当报答。在下告辞。”女孩忙站起身来道:“公子身上的伤还需静养,现在离开,万一伤势复发。。。”薛安不愿逗留,说道:“在下在此多有不便,何况我早已习惯了四处漂泊的生活。”径自出门而去。女孩也随着出了门,看着薛安远去,转头进了不远处一户人家,对一个正在梅花树下练剑的少女说道:“小姐,他走了。”舞剑少女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让人跟着他,你驾车随我去见师父。”女孩道:“是,小姐。”
条山脚下岭前镇有个朱家庄,其中座落着一座豪华的宅第,该家主人姓朱名旺福,年近半百,因其日常行善,周边之人多受其恩惠,人送外号朱大善。却说朱家庄近几日热闹异常,原来这日朱大善新娶一房继妻,正在府中大摆宴席。因他早年做过知府,又好结交江湖豪侠,人缘甚广,但见宾客络绎而来,献礼致贺。不多时,院中近百张喜桌已人满为患,其中各色人等掺杂,不乏蹭饭好事之徒。朱大善眼看时辰不早,便命管家带人上酒奉菜,自己则携着新娘来到院中,大声说道:“朱某今日喜事,和夫人在此多谢诸位不吝赏脸,但请尽兴。”众人闻言,纷纷向院中看去。只见朱大善体胖面圆,甚显臃肿。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女人,头戴彩冠,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生得不同凡俗:瘦脸削肩,体轻腰纤,多一分不美,减一分可惜。众人纷纷感叹,有人轻声说道:“又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不是,这姓朱的老不知耻,都这把年纪了,只怕有心无力喽。”旁边人听了,不禁暗自偷笑。又一人说道:“小心点,当心被他听到。”“听到又如何?别人怕他,我胡某可不怕。他要动我,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应不答应!”说话的男子乃是山南胡宽,手中两柄铜锤足有六十斤重,方圆百里颇具侠名,身手也毫不含糊。其它几人听得他此言,均默不作言,害怕再说下去,势必得罪主家。朱大善隐约听见几人说话,只装不曾听见,心下却甚是感慨。原来朱大善夫人早已亡故多年,唯留下一个女儿。他起初因女儿年幼,一直不愿续娶。再后来女儿渐渐成人,朱大善也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便彻底断了续娶的念头。不料十日前,一个女子突然晕倒在朱府门前,朱大善命人救起她,细问之下才明白,女子因家中变故,逃难至此。朱大善见她可怜,便让她暂住府中。几日下来,女子甚感朱大善恩德,又无家可归,执意要嫁与他为妻。朱大善老来孤独,此女又极有容色,心中自是乐意,于是请了媒婆保人,定在这日婚娶。闲话不表,却说靠近东墙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头戴黑色斗笠的男子,此人衣领宽而高,深藏形容,无人知晓其来历,却见他只顾低头吃酒,也不同旁人交谈。此时听见胡宽此话,忍不住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酒菜均已上齐,席上众人纷纷划拳猜令,但见杯盘交错,飞盏献觥,来往不绝。朱大善正带着新娘逐座敬酒,忽然管家来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朱大善眉头一皱,叹道:“她哪里知道我的苦。这几日天天和我闹,让人看好她,别的都由着她吧。”管家道:“是,老爷。”不多时,朱大善和新娘来到斗笠男子所坐桌前,和新娘斟酒向合桌众人贺道:“吃好喝好。”在坐诸人都端起酒杯还礼,斗笠男子正要举杯,新娘手中酒杯忽然落地,同时大惊失色指着斗笠男子,说道:“是你?”斗笠男子心中一惊,不知新娘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自己全然不认识她,只总觉得声音略微耳熟。朱大善忙问:“怎么了,夫人?”新娘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薛、安。”新娘话音不大,可不知为什么,这四个字却极具穿透力,冲破吵闹喧嚣的环境,全院人耳中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薛安”二字。朱大善大骇,面上却不动声色,向斗笠男子问道:“薛安,可是刺杀中山王的薛安?”此时全院一片寂静,斗笠男子摘掉帽子,露出冷峻的面庞,淡然地说道:“不错,正是在下。”原来当日薛安离开后,便隐匿行踪,养了半个月伤。近日听说朱家庄朱府大办喜事,自己正好有事情未了,便化妆前来,不想却被新娘子一眼揭破。众人皆知薛安一向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又被官府通缉,他所至之处,必然腥风血雨,一些胆小怕事之人纷纷不告而辞。朱大善道:“原来是薛少侠光临敝府,失敬失敬。”薛安道:“你别再假仁假义了,朱旺福。”朱大善道:“朱某素来与薛少侠无所过往,不知此话何意?”薛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说道:“薛某今日来此,乃是受人之托,与你了却五年前刘家堡一案。”刘家堡,知情者都知道,五年前的一晚,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场大火,将刘家堡焚为灰烬,无一活口。朱旺福道:“刘家堡?什么意思?”薛安冷笑道:“五年前,你率人杀死刘家堡所有人,又纵火毁尸灭迹。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天网恢恢,有人目睹了你作恶的整个过程。”朱旺福苦笑道:“朱某原以为薛安一介英雄,不料却不分黑白,血口喷人。”院中之人听了薛安之言,一片哗然,都是半信半疑:朱旺福平日多行善事,不少人都受其恩惠,并不曾听过他有什么恶行。有人出头问道:“薛大侠既说朱旺福行凶,可有证据?”那人话音未落,薛安旁边转出一个老汉,头发斑白,精神委靡。看见朱旺福,立即两眼放光,直似换了一个人,眼睛直直地盯着朱大善道:“就是你,五年前你带人灭我全族,当日我躲在地窖中,暗中看得清清楚楚。”朱大善看着老汉,说道:“我并不认识你。你一人所言,恐怕无人会信。”老汉见他拒不承认,情急之下,轮起拐杖便朝朱大善冲了过去,这时旁边一脚飞来,正中老汉心窝,老汉“啊”地一声,身体便飞了出去。薛安见状,忙展身形,飞出接住老汉,却见老汉并无动静,已然气绝。薛安回头再看出脚之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听有人喊道:“朱旺福当众杀人灭口了。”薛安大怒,拔剑便朝朱大善攻了过去。朱大善此时也被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呆,勿听得一声,“朱员外小心!”朱大善这才醒过神来,看见薛安朝自己而来,携了新娘急退。此时院中剩下众人见状,四处奔散,乱成一团。薛安欲要追,却见三把剑同时朝自己攻了过来,当中一人说道:“不可伤害朱员外。”薛安见这三人手持竹剑,攻守有道,不敢大意,一剑荡开,退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朱旺福残害无辜,不要助纣为虐。”那人道:“我等乃是解州三剑,朱旺福平素为人和善,少侠怕是对其有所误会。”原来这三人便是解州三剑解忠、解义、解信三兄弟。其祖父乃是五十年前中原第一剑客竹剑解处中。据说解处中年轻时风流倜傥,精晓诗画,后因战乱中妻子惨死,遂弃文习武,于竹林中隐居十年,悟得旷世剑法。这竹剑深得竹之奥义,刚直险峻,极具威力。解处中武功大成,遂出山遍寻仇人,不料仇人已为他人所杀。解处中心灰意冷,遂持竹剑在开封大摆擂台,三个月内挑战者不计其数,却无一人能在其手下走过三招,竹剑之名由是响动江湖。三个月后,江湖中便再无解处中消息,不想今日其后人竟现身于朱家庄。解州三剑虽没有其祖剑法精深,却也略有小成,竹剑十三式三个人都只学会了前三式。因这三人素日低调,江湖中少有人知。薛安不知解州三剑来历,心下略不在意,说道:“如此,我便无礼了。”解忠转向解义、解信说道:“你俩退下,久闻薛安之名,今日正好一会。”二人听说,便退后掠阵。薛安知道自己在此越久,便越是不利,恐怕此时官府已在路上。他求胜心切,一招仙人指路直奔解忠胸口而来,只见解忠抬手,也是直直一剑刺出,和薛安手中长剑一错而过。薛安仗着自己剑身稍长,眼看刺中解忠胸口,心中一动,不想伤其性命,正要收剑,不想就在此时,解忠剑锋忽变,径直击向长剑,薛安手中一麻,长剑几欲脱手,解忠手中剑复又恢复先时路径,继续朝薛安逼来。薛安喝道:“好剑法!”当下脚下转动,身体险险避过长剑,直奔解忠当面而来。解义、解信忙道:“大哥当心!”解忠不慌不忙,手中剑身一转,剑锋朝向自己,剑柄击向薛安腹部,口中一声:“反曲剑。”薛安忽觉腰下寒气逼来,急忙左闪,复一剑刺出以挡来剑之势。只见解忠手中剑忽然变化,剑身自剑柄中穿过,剑尖剑尾互换,又是一剑击来。薛安小心躲过,暗道一声惭愧,如果对方刚才施出曲中剑,自己已然受伤,看来是对方手下留情。当下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对战。二人你来我往过了三十多招,薛安渐渐摸清解忠套路,对手总共就是三招,虽然招招险峻,暗藏杀机,但这三招却连贯不足,漏洞颇多,自己要想胜他,并非难事。原来解州三剑都只学会三式,欠缺变化,才被薛安窥出破解之法。
朱府后堂,只听得一间房内咣当叮咚地不时响起瓷器破碎的声音,一个女子喊着:“让我出去。”门外站着两个家仆,面现难色。房中丫环劝道:“小姐,如今事情已不可挽回,再闹也无济于事。”小姐恨恨地踹了一下房门,向门外之人说道:“等我出去,有你们的好看。”“我知道小姐心里苦,可老爷吩咐过,只有等宾客散了之后,他们才敢放小姐出去。”“自从我娘死后,你们都不待见我,都欺负我。”小姐跺脚道。丫环忙跪下道:“秋兰自小便跟着小姐,小姐视我如同姐妹,奴婢怎敢对不起小姐。”小姐见秋兰声带哭腔,极是委屈,心中不忍,扶起她说道:“我又不是说你,何必如此。”秋兰道:“奴婢还请小姐想开点,免得气坏了身子。”小姐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干脆躺到床上自伤。正在乱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得门锁响动,管家进来说道:“小姐,府中现在不安全,老爷让小姐速去密室躲避。”小姐听说,从床上跳了起来,问道:“出了什么事?”管家道:“有人欲行刺老爷,请小姐速往密室。”“我爹怎么样了?”小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管家答道:“小姐放心,老爷现在无事。”
院中,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薛安与解忠仍在缠斗。薛安瞅中机会,朝解忠面门虚晃一剑,解忠出剑去挡,不料薛安这次变招极快,剑势突然下沉,直刺解忠丹田,解忠不及变招,直觉丹田一麻,竹剑失手落地。薛安收招,这时府外传来了官兵的声音:“包围院子,不要放走薛安。”解义、解信忙上前扶住解忠,问:“大哥,你没事吧?”解忠摇头道:“没事,只是被点住了丹田,使不出力。”又向薛安道:“多谢薛少侠手下留情。”薛安道:“彼此彼此。解州三剑果然名不虚传。”心想此三人在此,自己想对朱旺福下手,定然极难,便道:“今日且留朱旺福性命,薛某告辞。”说着便转头,欲将老汉尸身带走安葬,不想看了一圈,地上并无尸体。只听得官兵声音越来越近,薛安不再迟疑,从墙上一跃而出。解忠见状,对解义、解信说道:“我们也走。”解义、解信闻言,左右扶着解忠的肩膀,也翻墙而出。
密室,朱大善和新娘坐在桌前。朱大善握着新娘的手问道:“夫人,没吓着你吧?”新娘摇了摇头。“对了,你怎么会认识薛安?”新娘突然邪魅一笑:“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朱大善不解:“怎么回事?”新娘袖中突现一把匕首,直刺朱大善心口,朱大善不及躲闪,匕首整个而没,接着又是一拔,朱大善胸口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指着新娘说道:“你,你。。。”倒地而亡,他至死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外面脚步声传来,新娘摘下头环,换下喜袍,出密室门,从窗口纵身而出。朱小姐一进密室,就见朱大善躺在地上,身上地下染红一片,惊叫:“爹,你怎么了?”说完便伏在朱大善的身体上大哭,管家、秋兰见此情形也是大惊。这时官府中人已到,几个人从外面进来,看见密室中情形,领头一人道:“我听说薛安在这里,连忙赶来,不想还是晚了一步。”管家见来人正是镇上捕头庞三,他平日没少受朱家恩惠,便说道:“请庞捕头务必为我家老爷报仇。”庞三道:“朱管家放心,在下定当缉拿凶手,还朱员外一个公道。”庞三见地上之人哭个不停,便问:“这是?”朱管家说道:“这是我家小姐。”庞三劝道:“请朱姑娘节哀顺变,快将小姐扶起来。”秋兰边劝边道:“小姐,老爷已经去了,你若哭坏了身子,有个三长两短,谁为老爷报仇?”朱小姐闻言,这才渐渐止悲,强撑着站了起来。庞三忽道:“这是什么?”众人顺着庞三所指,才发现朱大善尸身腰上有一张纸,一半已被血染红。原来朱小姐刚才悲伤过度,将纸压在了身下,此时起身才发现。庞三拿起纸,只见上面写着“朱旺福罪有应得,薛某为民除恶,与他人无干”,落款是“薛安”。“果然是薛安所为。”庞三说道。朱小姐抢过纸来,看了一眼,眼神立即变得极为恐怖,向庞三说道:“庞捕头如能为家父报仇,如心定当厚报。”说着便曲身行礼。庞三忙扶着朱小姐道:“此乃庞某职责所在,小姐何必多礼。”又多看了朱小姐几眼。
再说薛安从朱家庄下来,只沿山路小道而行,突听羽箭破空之声,两支弩箭一左一右分别袭来,其势甚猛。薛安急忙拔剑,将弩箭斩断,却不见偷袭之人,朗声斥道:“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何不现身一见。”过了片刻,依然不见动静。薛安继续前行,不到十步,便听得响声连连,数十支箭支齐朝自己射来,薛安快速舞动剑身,于周遭形成一个剑影护盾,来箭撞在剑光之上,纷纷落地。薛安早已瞧得右边草丛晃动,纵身而起,只见空中身影一闪,他已落在百米外地上所伏两人背后。这二人手中各持一弓弩,薛安剑指两人脑后,二人急忙举手说道:“大侠饶命。”薛安问:“你们是什么人?”二人慢慢爬起来,这时,对面草丛中也有两人现身,朝这边而来,其中一人说道:“请薛大侠手下留情,放过二当家。”说着看了眼其中一人。转过身来,薛安才瞧见被称作二当家的这人满面虬髯,甚是魁梧,问道:“你们也为赏金而来?”虬髯大汉拱手说道:“我乃杏林寨二当家李彪,久闻薛大侠之名,甚是仰慕,今日听说薛大侠现身朱家庄,便和兄弟们于下山各路等候。刚才乃是试探薛大侠武功,多有得罪,请薛大侠责罚。”说着,四人齐向薛安跪下。薛安方明白这四人乃是绿林中人,瞧二当家面阔眉厚,说话果决,不似狡诈之徒,料他所言非虚,抬手道:“各位请起。既是误会,薛某岂敢怪罪。”几人起身,李彪笑道:“如此,我等也算与薛大侠不打不相识了。不知薛大侠欲将何往?”李彪看出薛安迟疑,又道:“我大哥向往薛大侠已久,常恨不能谋面。此时天色已晚,所幸山寨就在附近,薛大侠何不上山小憩,一来既遂我大哥思念之情,二来我等也能略备薄酒致歉,不知肯纳芹意否?”薛安闻言,暗想朱旺福之事尚未了结,自己又无处栖身,便道:“如此,便叨扰二当家了。”李彪闻言,甚是高兴:“哪里的话。”于是众人共朝杏林寨而来。
杏林寨大当家乃是李彪之兄李宏,早已接报,听说薛安将来,忙命人准备酒宴,自己则亲于寨门外迎候。不多时,薛安一行人来到,李彪道:“大哥,这便是薛安薛大侠。”李宏忙拜道:“李宏得晤薛大侠,三生有幸。”李彪又向薛安道:“此乃家兄李宏。”薛安见李宏文质斌斌,白面纶巾,和李彪竟截然不同,他手下众人分列寨门左右,颇有纪律,暗想此人倒不可小视,也拱手还礼:“久闻李大当家之名,今番所见,果然不差。”众人客套礼毕,进寨入席。众人酒至半酣,薛安道:“我观尊兄二人,气度均是不凡,不知为何在此落草?”李宏道:“薛大侠有所不知,我等先祖俱是前朝军人,后因兵败流散,隐居于此,此寨中兄弟皆为其后人,至今已历五代。”薛安赞道:“原来如此,难怪寨中行整严明,秩序井然。”李宏又斟满酒,说道:“为防外敌来犯,寨中兄弟每日武艺操练,并不曾落下。前番听闻薛大侠不畏强权,为民除害,独闯中山王府,寨中兄弟都深为佩服,在下再敬薛大侠。”薛安忙道:“惭愧,惭愧。”众人又饮了些时,皆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一觉醒来,太阳已然大高。薛安下得床来,看了一眼屋子,陈设略显简陋,桌上放着几本古书,随手翻了一下,里面写的都是些匠造机关之术,懵然不懂。开门出来,只见李宏正在院中摆弄一架弓弩,甚是专心。薛安到得旁边,细观此弩,比往日所见之弩稍大,乃是以山桑为身,檀木为尾,扎丝为弦,铁括铜机,极为精巧,不禁说道:“李兄果然博学巧手,竟能制出这般物件。”李宏看见薛安,笑道:“只不过闲来无事,因感寻常弓弩劲力不足,加以改进而已,也可做为山寨狩猎防敌之用。”薛安道:“但不知效果如何?”李宏指着百米外一颗杏树,足有合抱之粗,说道:“薛大侠请看。”只见弩机一箭射出,正中杏树,直没入羽。薛安大为吃惊,叹道:“想不到此弩经过李兄改造,竟有这般威力!”李宏道:“此乃神臂单弩,尚有连弩在制作中,过些时日方成。”薛安由是更加看重李宏,有此神弩,以一当十简直轻而易举。李宏笑道:“让薛大侠见笑,不知为何,我对薛大侠倍感亲切,感觉总有说不完的话。”薛安道:“薛某也甚觉与李兄投缘,这样,以后大家便以兄弟相称,不必一口一个‘大侠’。”李宏道:“多谢薛兄。”薛安朝远处望去,瞧见山后梯田密布,便问:“李兄,那里也是山寨所属?”李宏顺着薛安眼光看去:“正是。平日仅靠打猎,怎能养活寨中众人,因而先祖便在山后开劈梯田,寨中女眷们闲来种地养蚕,也能自给自足。”薛安听说暗自羡慕,却突然想起朱家庄惨死老汉,想起刘家堡惨案,重任在肩,便向李宏说道:“承蒙李兄和令弟款待,薛某感激不尽,只因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李宏见薛安语气坚决,知道不可强留,甚是惋惜地说道:“既然薛兄执意要走,李宏不敢强留。薛兄若是在外有任何难处,随时回来,杏林寨大门永远为薛兄敞开。”薛安转身方走,李宏又道:“这山寨周围遍布机关,我亲自送薛兄下山。”薛安不好推辞,于是二人下山,至官道方别。
半年来不断被人追杀,薛安早已精通易容之术,稍作化妆,仍捡小道,往朱家庄而来。经过岭前镇,听得行人纷纷议论:“朱大善怎么就死了?”“听说昨日薛安寻仇,定是他杀了朱大善。”“朱员外平素为人和善,对镇上之人多有照拂,如今暴死,我等不妨去吊唁一下。”立有几人附和,商量同往朱家庄。薛安听说朱大善身死,甚觉蹊跷,便跟在几人后面。来至朱府,只见门前高挂白布,两人身穿丧服,来往吊唁者不绝。薛安跟着进了门,屋内灵堂一个全身孝服的女子跪在地上,不时向吊唁的人嗑头回谢。薛安行完礼,随着众人绕棺观仰遗容,里面躺着的果然是朱旺福,心下疑惑,不知朱旺福被何人所杀。出来屋外,有人大声对前来吊唁的宾客说道:“各位,朱员外平日对我们皆是不薄,如今他被薛安所杀,这个仇我们应不应该替他报?”众人道:“报,必须替朱大善报仇。”一人问:“庞捕头,凶手真的是薛安?”庞三道:“有薛安亲写的字条在此,各位请看。”众人看过,说道:“原以为薛安是个除恶扶善的大侠,不料却是滥杀无辜的小人,若他再敢出现,我等誓死取他性命。”薛安闻言一惊,虽说朱旺福罪有应得,但并非自己所杀,不知何人诬陷自己。“对了,庞捕头,昨日我也在这里,是新娘当众认出的薛安。不妨请她出来,说不定能提供点薛安的线索,我们也好为朱员外报仇。”“昨日家父亡时,便不见她踪影,或许被薛安所掳,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伙。”朱如心在屋内听见众人议论,大声说道。薛安心想朱旺福已死,在此无益,正要离开。只听得一声:“薛安在此,要报仇的尽管来!”循声看去,一人背对众人坐于远处一张桌前,自顾饮酒。众人齐拔出武器,却无一人敢上前,那人冷笑:“刚才还在信誓旦旦,这会却又畏首畏尾,看来都是些虚情假意之辈。”众人面上一红,庞三道:“谁若能杀了薛安,朝廷必予重赏。”众人仍迟疑不前,庞三挥手道:“大家一起上,任他武功再高,也难敌众手。”说着便朝那人走去,众人见状,均怕功劳被抢,忙都跟着上前。眼看到得那人背后,却见他突然将酒杯朝后一洒,众人皆知薛安武功了得,急忙后退,有两人躲闪不及,被洒出的水珠所伤,倒在地上直叫。趁着荒乱之际,那人快速跃过众人头顶,从薛安身边经过,薛安尚未看清他的身法,就觉面上一凉,所戴面具已落在地上。众人回过头来,薛安已来不及躲藏,昨日见过薛安的人说道:“薛安,果真是你。”话音未落,薛安已纵身而出,直追假扮自已之人,那人却早已消失不见。朱如心听见薛安出现,早从灵堂出来,一直默默地盯着,直到他离去。父亲身死,自己却无力为其报仇,心中不禁痛苦万分。庞三见朱小姐发呆,说道:“朱姑娘放心,官府必定捉住薛安,为朱员外报仇。”人群中一敝衣破履之人说道:“朱员外对丐帮曾有大恩,我已上报总坛,薛安无论走到哪里,也难逃出丐帮掌心。”朱如心向众人谢道:“小女多谢各位替家父主持公道。”
朱员外出殡后,没过几日,朱如心便和庞三成了婚。当夜,洞房,红烛桌前。朱如心对庞三说道:“你何时替我杀了薛安,我就何时把自己给你,这个家也由你当。”庞三道:“这个自然,我们约定好的。”朱如心道:“在此之前,必须分房睡。”庞三听了,便打开了房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