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不重来》森一七

1、第 1 章

　　楚寒北和季越南是一对驯幼染，两家是邻居，离得近，两人性格相佐，却是光屁股玩到大。

　　季越南特别淘气，是村里的小霸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季妈妈总是很生气，天天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季越南喜欢躲到楚寒北家，有楚寒北在，他妈妈就不会打他了。

　　楚寒北学习好，性子乖巧，是村里的希望，最有可能走出这个穷山沟的人，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每次季越南淘气完回家总要被季妈妈嫌弃，揪着他耳朵说隔壁楚寒北怎么怎么好，季越南不服，第二天就带着一帮小兄弟堵门，楚寒北被困在教室里不能出来，临走时季越南还威胁楚寒北不许说出去。

　　他们都回家晚了，季越南又被揍了一顿，楚寒北是乖孩子，他说有作业不会，放学问老师去了，大人们夸奖他。

　　季越南不屑，乖孩子会撒谎吗？

　　这件事被同村小女孩看到了，她和楚寒北同班，当天被吓到了，回家和妈妈唠嗑，无意中说了出去，他妈妈嘴不严，藏不住事，当晚就传得全村都知道了。

　　季越南又被揍了一顿，这回用的是晾衣架，听说他妈妈知道的时候正在晾衣服，打完之后季妈妈让他拿着两个鸡蛋去给楚寒北道歉。

　　那时鸡蛋是奢侈品，他都没得吃，可是季妈妈却让他送两个，他又不服了。

　　季越南坐在小竹林里躲着季妈妈，悄悄敲开一个小口，仰头吸啜，生鸡蛋很腥，季越南喝了一口就想呕，准备悄悄扔了，想到是楚寒北告状他才被打，又想到他将很久没有鸡蛋吃，忍着眼泪捏着鼻子喝完。

　　还剩一个鸡蛋，季越南想了想还是不吃了，楚寒北也挺可怜的，天天学习，都快学傻了，还是给他留着吧。

　　楚寒北正在看书，季越南不管，冲到楚寒北房间将鸡蛋放下就想走，楚寒北叫住他，季越南得意的转过身，冲楚寒北抬抬下巴，楚寒北睨了一眼淡淡开口道「你妈刚才来过了，送了两个鸡蛋，这个你拿回去吧」

　　季越南愣住了，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身冲回家。

　　楚寒北淡然起身关门，然后拿起包着数学课本书皮的漫画书接着看。

　　季越南在门外徘徊好久才敢进门，刚要摸进房间，季妈妈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季越南讪讪转身。

　　季妈妈抱胸问道「鸡蛋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最怕遇见季妈妈，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送阿北了」

　　深知自家儿子性格的季妈妈抚额「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生鸡蛋吗？」

　　季越南摇头。

　　季妈妈抿唇「就是为了防止你偷吃啊」

　　季越南挠挠屁股，站立不安。

　　季妈妈叹口气，只道「回去做作业，做完了才能出去」

　　季越南苦兮兮地回房，还没做一会就抱着作业说要去找楚寒北一起做，季妈妈想了想，警告几句就随他去了。

　　季越南到时楚寒北还在看书，季越南放下作业好奇地过去想要瞅两眼。

　　楚寒北捂着书不给看，季越南去抢，书掉在地上，季越南手快捡起，举着书笑「好学生看小人书啦，好学生看小人书啦」

　　楚寒北气急败坏，去抢却够不着，他小学跳过级，比大多数同级生都要矮，季越南仗着这点逗过他很多回。

　　楚寒北抢不到，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一见楚寒北哭季越南就嘚瑟更欢「活该，谁让你告密的」

　　楚寒北止住哭泣，极力澄清自己，不是自己犯的错绝对不能认「不是我说的」

　　季越南更气「你没说？那我妈怎么知道的」

　　楚寒北急出了奶奶音「真不是我说的」

　　季越南半信半疑「额，那好吧，信你一回」

　　楚寒北抱着重新到手的书恢复淡然，自顾自看书，不理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季越南也不在意，在桌子上找到楚寒北的作业开始抄起来，五年级的作业不少，不过自从有了楚寒北，季越南再也没有为作业发过愁。

　　作业抄完了，季越南又闲不住了，转头问道「阿北，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漫画啊」

　　楚寒北不想理他，当做没有听到。

　　季越南不放弃，接着说道「嗯——我好喜欢『七金刚』的，不过我只看了一卷，还是李华那小子他妈过年的时候带回来的，那小子当宝一样，我废了好大劲才借到……」

　　「你很喜欢漫画？」

　　季越南摸头傻笑「还好吧，就是没看完总是有点心痒」

　　楚寒北点点头，继续看漫画。

　　最后，季越南提议「阿北，待会我们去摸虾，一起去吧」

　　楚寒北拒绝，他生长在大山里，季越南做过的事他都做过，只是大人们总觉得他是被迫的，责任全在季越南他们身上，也无怪乎他们看他不顺眼。

　　看出他的忧虑，季越南拍胸脯保证「放心啦，我帮你搞定他们」

　　楚寒北这才同意。

　　这时候的山泉冰冰凉凉的，脱掉鞋子踩在里面特别舒适，季越南在水里朝他招手「阿北，快下来，这水才到脚踝，不危险」

　　楚寒北站在泉边迟迟不动，季越南又催了几声，楚寒北犹豫半晌才开口「你起来吧」

　　季越南不解「为什么？」

　　「…这泉水…经常有人在这里喝水…」

　　「…是吗？」

　　这条泉水附近就是田地，经常有干完活的农民就近喝水……楚寒北自己也喝过一次。

　　季越南也联想到了那个情景，自觉地不多问，只是……

　　「阿北，我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纪念一下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楚寒北「……」

　　这时，李华带着小伙伴们都赶到了，见到楚寒北，李华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季越南注意到了，赶紧说道「花花，别愣着了，快过来」

　　李华气极，学他爹那样脱鞋子抡人「滚，别叫老子花花」

　　季越南一躲，拿着鞋子就跑，还有空回头挑衅「呦~，这草鞋编得挺精致啊」

　　李华跛着脚去追，等跑累了，季越南才将鞋子还给李华，李华边套边问「你怎么带他一起，扫不扫兴？」

　　季越南揽着李华肩膀「今天带他一起啊，不许拒绝，不许使绊子」

　　李华不服，撅着嘴不做声，气得季越南使劲拍李华脑袋，李华抱头乱窜「别拍别拍，拍傻了」

　　几人找了条臭水沟，脱掉鞋子下沟翻烂泥，忙了半天，收获还算丰富。

　　稀里糊涂的，大家上完小学准备升初中，村里没有初中，只能每天早起去镇里读，很多女孩子辍学帮家里做活，男孩子还好，只是也有惫懒之徒早早的就放弃学业，在家里放牛种田。

　　季越南也想放弃，楚寒北拦着不让，他说「阿南，我想和你在一起上学」

　　季越南想，阿北这么瘦弱，上学被欺负了怎么办，他得罩着点。

　　想通之后，季越南去找李华，他想三个人一起上学。

　　自从那一次一起摸虾，李华也渐渐接纳了楚寒北，主要是楚寒北聪明，有作业抄，只是他还是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读书费钱，他也没那个天赋，想想只能对不起两个朋友了。

　　季越南理解，但还是很伤心，找楚寒北哭了一顿，哭完了就威胁楚寒北不许说出去，不然就揍他，说完还特别有架势地晃晃拳头。

　　楚寒北轻嗤一声，气得季越南心肝颤，想着这三年还有很多地方要靠他，忍着怒气放下拳头，却是一秒也不想跟他多呆，转头就跑。

　　初中课程很紧张，季越南学得越来越吃力，成绩也不甚理想，楚寒北则刚好相反，总是名列前茅。

　　季越南想抱怨，想吐槽，但他不想让楚寒北知道，他想去找以前的小伙伴，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找谁，他和他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

　　他也曾找过李华玩耍，刚开始还好，慢慢的，他发现李华变得和村里的那些老大爷一样。

　　他说「花花，你变了」

　　李华只是摸头，笑得憨傻「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和阿北没有变」

　　季越南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笑，越来越僵，越来越假，他道「要去玩吗？」

　　李华看了看日头「不了，我要回去了，活还没忙完呢，下次有空来玩」

　　季越南点头应答。

　　最后，季越南还是去找了楚寒北。

　　初三中考成绩出来后，楚寒北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出发前，季越南哭得很伤心，他知道，这一次分别，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就像他和李华。

　　想到那小子，季越南又是一阵苦涩，李华今年结了婚，就等成年圆房，听说马上还要跟他爸出去打工……

　　季越南哭够了，抬头，发现楚寒北笑得正开心，季越南擦擦泪水，想要怒骂，最终也只是笑着恭喜。

　　楚寒北说「你也不赖」。

　　季越南又想哭，他怎么能够比。

　　楚寒北说要祝福，季越南发挥毕生所学写了一段——

　　林语堂曾言：“我们不是这尘世永久的房客，只是过路的旅客。”阿北，能够与你共看旅途风光，真好。

　　楚寒北笑他说只有最后两个字才符合他的风格。

　　季越南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诡异，耳垂似是发红，他说「阿北，放假了一定要回来找我玩」

　　楚寒北笑着点头。

　　寒暄完，楚寒北也要上路了，楚妈妈带了很多东西，看那样子应该是准备陪读，楚寒北准备接过几件，楚妈妈不停推拒，季越南一直望着，直到两人身影愈渐愈远，消失在视野中。

　　放假后，楚寒北回来过一次，他去找季越南，人不在，季妈妈说他去外地了，拜了个师傅，过的还不错，就是有点忙，回不来。

　　楚寒北提着礼物的手不知道怎么放，整个人僵在门口。

　　楚寒北回过神，对季妈妈说他买了礼物，想要放到季越南房间去。

　　季妈妈没有多想，答应了。

　　楚寒北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礼物是整套『七金刚』漫画书，他记得季越南想要。

　　漫画书很难买，他跑遍了所有书店，可是……他买到了漫画书，人却没有回来。

　　阿南，你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