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白生宣》水深之处

1、第 1 章 书院 八月清

　　八月清秋，两岸重重高山峰峦叠嶂。两边皆是水天相连，烟波浩渺的景致。一叶轻舟顺流而下，轻快地穿梭在清江之上。
　　“小姐小姐，快看啊，穿过前面的明重山，就是衡水的地界了。”舟上一书童打扮的“男子”向着一白衣“公子”激动地指着前方道。
　　那“公子”十六左右，俊美异常，一身宽松长衫，两袖飘飘。两手拖着脑袋，翘起一只腿仰躺在舟上小憩。闻言睁开双眼无奈看向那书童。
　　“梅梅，你又唤我什么？”
　　唤梅梅的书童摸了摸鼻子“知道了，公子。”
　　江宣起身站到舟头，目视前方，远处隐隐约约有楼宇的影子，心道看来是快到了。
　　衡水书院为当今大周朝第一大书院，当今院长为前翰林院院正周楚生，年轻时还是中原原武林盟主，本就名满天下，如今又接管有百年根基的衡水书院，正是众望所归。
　　天下名流士子，风流才子以及世家弟子无不对之趋之若鹜，推崇之至。
　　今日新生入学，衡水镇车水马龙，硬是挤了个水泄不通。
　　远处江边挤了一堆妙龄女子，都朝新生报到的方向频频点头，有的还朝着那些男子丢掷手帕，瓜果等物。
　　江宣奇怪“衡水书院不收女学生啊”
　　“是不收女学生，可是收了一批让女子魂牵梦萦的学生啊。”旁边不知何时走来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
　　“这话怎么说”
　　“你难道没听说衡水的学生对于天下女子有何意义？”男子轻笑道。
　　江宣瞬间明了，啧啧低叹，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豪放啊。
　　前方开始验收拜帖，身边男子已经离去。江宣忐忑地将自己推荐函呈上，院管看完，抬头看了看江宣后挥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这时山顶这时传来阵阵清越的报时钟声，江宣深深吸如一口气，感觉衡水的空气都比别处宜人，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一扫而空。
　　飞渡山高耸入云端，书院静静伫立在半山腰上，氤氲在淼淼烟云中。周边院落鳞次梓比，山水林立，一眼望不到边，除了前院和正院其余山脚的院落都是作为住宿和接待用。
　　整个书院气势磅礴，大气典雅，处处显露出一种天下第一书院的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
　　这景色也太好了吧，能在这修学两年想想就是美事一桩。拿着行李到了自己的住处，上面挂着潇湘居三字，字迹刚劲有力，颇有意境。
　　一进去就见院中高大的凤栖树下躺着一男子，左手支着头，右手拿一书卷置于膝上，几片凤栖花瓣洒落在身上犹自未觉，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江宣。
　　“你好，我是新入学的学生，江宣。自川渝而来。”江宣微微一笑尽量自来熟地介绍道。
　　落景云看了看江宣，点头示意后又继续看向手中书卷，并没有礼尚往来介绍自己的打算。
　　江宣见眼前人二十上下，一席白衣胜雪，气度卓绝，容貌俊美非凡却神情冷淡。未敢打扰径自和梅梅收拾房间去。
　　衡山书院纪律严明，而江宣素来自由散漫惯了。书院开课第一天就她就惨烈地迟到了。
　　江宣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正书堂奔去，惊慌失措间撞上路上一人，胸都撞疼了，江宣并未留意。
　　“对不起，对不起”匆匆道歉后，拾起地上书卷交还对方后，又急着往前跑。
　　看见里面黑压压的人，原来人都到齐了，夫子都已经开始授课了。江宣尴尬的杵在外面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你到底进是不进”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江宣转身看见一黛青男子正一脸不耐地看着自己，好像就是刚才路上撞上的那一位。
　　“进，当然进啊”江宣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走了进去。
　　有些学子看见江宣和那青衫男子一起出现，微觉差异，但并未说什么。
　　台上夫子看了看二人，指了指后座让两人坐下。
　　那男子落座后轻轻打量了一下江宣，视线落在她头发上的耳洞后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地错开。
　　第一堂课主要是让学生们互相认识，熟悉熟悉，气氛很是活跃。
　　原来刚才男子名东方玉白，难道是江南东方世家的人，难怪气质卓尔不群。又认识了一个叫李源的男子，两人同样爱好音律，嗜音成瘾，两人很快就一见如故。
　　日子一晃而过，除了必修的课程以外，选了自己喜欢的音律，医术和武艺。每天沉静在课程里，很是充实，以至于都快忘了自己来这儿最重要的目的，江宣暗自决定今天晚上就开始行动。
　　夜深，衡水书院倚寒阁。
　　一道黑影猫着腰在阁上飞快地前进，脚落于瓦砾上，却没有发出声响。
　　作为院长的书房，又是衡水书院最神秘的档案室，江宣可以肯定这里面一定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轻轻揭开几片瓦砾，察觉里面应该没人，又谨慎地往里面投了两粒早已准备好的迷香。
　　半刻后，才慢慢推开房门。吹开一点火星，迅捷地开始翻找。周楚生这老狐狸到底把东西放哪里了。翻翻拣拣，终于在最里边一书架上看到去年学生的案卷，正想拿来着。
　　“找到了吗？”一个声音传来，吓得自己动也不敢动。
　　随后屋里烛火亮了起来，那人一转眼就飞身上前扯掉了江宣的面襟。江宣瞪着眼前人，居然是东方玉白！这人走路没声的吗
　　“不说话,我可喊人了呢”东方玉白抱胸看着眼前的江宣，作势要喊。
　　“公子且慢”江宣急着直接一手捂住了东方玉白的嘴，东方玉白看着她的手皱了皱眉头，江宣又连忙放下。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倚寒阁什么样子，故此来处。”越说声音越低，自己都感觉说服不了自己。
　　好奇倚寒阁什么样子,请问你是三岁小孩吗，敢情刚才在里面东翻西找的人是鬼吗。想要逃跑，可是刚才此人近身自己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想到这人武功绝对是在自己之上，江宣不敢轻举妄动。
　　“最好是没有恶意”东方玉白信步走到桌旁，斟了一盏茶轻抿着“不然，你可能走不出这扇大门。”
　　刚才他在暗中屏息凝神许久，确定江宣没有杀意。
　　“喂，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自己不也是大半夜不睡觉一人黑灯瞎火地在这里吗，你又安的是什么好心。”
　　听到这人如此回答，江宣不甘示弱，反咬一口。
　　“周院长是我姑父，这几天我都住在这里你不知道吗”东方玉白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你是肯定会告诉周楚生了咯”江宣毕竟年轻，沉不住气，语气凌厉起来。
　　“也不一定”
　　'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楚生是他姑父，可发生这样的事东方与白居然不打算告诉他，江宣有点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不管怎样，今日先放你一马，这份恩情你就先欠着，以后慢慢还吧”说完直接走了。
　　很快江宣就领略到那天晚上东方落白所说‘这份恩情，你慢慢还吧’这句话的深意。
　　比如光荣地为东方玉白每天的课业负责代笔，而且还要被嫌弃字丑。
　　“为什么这个字写的那么像狗爬”江宣看了一眼，扶额“这哪里像狗爬，这多好看的草书啊。”
　　“草书，是字迹潦草的书吧！”某人一脸嫌弃
　　江宣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没好气道“不行啊，不行还我”说罢就要来夺。
　　“算了，将就着用吧”东方玉白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将课业收下。
　　又比如每日午饭负责解决东方玉白不爱吃的菜。
　　“胡萝卜我也不要吃，不要夹给我”
　　“你不吃谁吃，书院里又不准浪费。”东方玉白理所当然道。
　　“那你可以少盛一点，吃什么盛什么啊”江宣好心提醒道。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那我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啊，心中惨叫不绝。江宣闷闷地吃着碗里的胡萝卜，想着总有一天要逃离这家伙的魔爪。
　　再比如随时成为某人捉弄的对象。
　　季夫子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秦后如何乱政，最后结局怎么怎么的。
　　“啊！”江宣头发猛地被某人往后一拽，不禁叫出声来。
　　“江宣，你干嘛”季夫子一脸不悦道。
　　“夫子，我胃疼”江宣弱弱地说。
　　“再疼就给我出去。”
　　然后——江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了出去。
　　这日江宣总算从东方玉白的魔爪下解放了出来。赶到李源住处喝了点酒，就回了莲坞居。
　　抹黑进了屋，咦，梅梅什么时候在屋内熏了香。
　　一种淡淡的清冽，好像沉湘水的味道，不错，品味提高了嘛。
　　实在是困极，江宣不及细想摸着床便倒了下去。
　　一声闷哼响起，落景云睁开眼，就发现身上扑着一人，是住在对面新入学的学生。本该在对面的江宣此时满身的酒气地睡在自己床上。
　　落景云镇定地起身，伸手拍拍江宣脸颊“江宣，醒醒”“江宣”
　　' 江宣睡得死，嘟了嘟嘴，翻个身继续睡着。
　　落景云很是无奈，高唤一句“谢殊。”
　　隔间立马飞来一道人影，谢殊震惊地看着自家公子坐在床上只着里衣，床上江宣趴在他身上睡得死死的。公子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谢殊立马会意，上前扛起江宣就走了出去。
　　笠日。江宣一起来就感觉头疼欲裂，洗漱过后发现梅梅对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心觉诧异，但并未发问。
　　这时对门开了。谢殊（就是落景云的陪读）看到正准备去上早课的江宣脸上表情有些古怪，落景云倒是神色如常，看了一眼江宣就随谢殊走了。
　　“公子，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昨晚醉的厉害，今天起来自然是什么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书院来贼了？”想起几人古怪的样子。江宣拿起梅梅递来的书卷，随口一问。
　　“公子，没来贼，但是比贼来了还要可怕。”梅梅觉得自已经快要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