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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尊入梦讨拥抱 俊美中邪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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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湿气,夹杂着些许霉味。
那是沈言秋十分熟悉的,在他儿时乞讨时,吃得最多的发霉馒头的气味。
沈言秋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这是又做梦了。
他一贯不喜欢做梦,因为他梦里总是没有好东西。
遗弃他的父母,恶语相向的路人,悲惨的童年,以及天庭里众神官的疏离。
这些东西总有完没完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以梦的形式纠缠着他。
这让他心烦。
沈言秋心想:“还不如快点让我醒过来。”他在梦里是经常有意识的,因为他时常睡不安稳。
他颓然着,直到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
我醒了么?
他缓缓坐起来,直起身,尝试着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没有痛觉。
沈清秋:“……”
正当他准备躺下,直到自己睡醒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清香挤开了馒头的霉味,他这才慢慢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破旧的木房,堆在一起的稻草,旁边破瓷碗里装着发霉的馒头。
这是他在人间两百年常住的地方。
他站起来,追寻着那一抹香气,缓缓移动着。他没有发觉自己居然能够在睡梦中自行移动,只是恍惚被这清香迷了心智。
当他再一次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到了一个观殿前。
观殿荣华富丽,金色的琉璃石镶嵌在屋顶,两旁垂下红色的流苏,大门两旁没有守卫,沈言秋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那本是淡淡的香气一下子猛烈了起来。
带有侵略的,肆无忌惮钻进他的鼻孔。
沈言秋不知怎的,可能是被香迷的神志不清,缓缓关上了门,向楼上走去。
他这两百年的经历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正疑虑着,恍若是心有灵犀一般,他抬头向窗台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男人背对着沈言秋,他一袭黑衣,夹杂着些许不起眼的暗红,缓缓靠着窗台边的围栏,一只手随意地玩弄着未束起的黑发,缓缓侧过脸,睫毛长而卷翘。
紧紧一个侧脸,就如此俊美不凡。
沈言秋还未有下一步动作,那男人仿佛是知道沈言秋来了,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是毫不抑制的笑意,俊美中带着邪气,桀骜不驯。
沈言秋并非单看外在的浅薄之人,但他此时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这男人太好看了。
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邪魅狂狷,勾人心魄。
沈言秋猛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他怎么对一个男人的脸这么在意??
一定是太累了,疯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转身欲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温暖,也很克制。
沈言秋微怔,正想要推开那人,那双手很快就收回了。
沈言秋转过身,窗台边的树随风迎动,那幽幽的清香仍充盈着鼻腔。
那男人却不见了。
沈言秋愣愣的站了片刻,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转身下楼离开了。
夜晚,金家大院灯火通明。
十安风风火火的跑回来,正遇上了一脸睡眼惺忪的沈言秋。
十安惊诧道:“不会吧,你真在睡觉啊?那你为什么喊我去…”
沈言秋没有给他继续说完的机会,他悄悄使用灵力捏了一个诀,在十安耳旁道:“别说话了,保密。”
于是十安一脸疑惑的跟着沈言秋进了大堂。
客套性的向金夫人和金霆打过招呼后,沈言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十安在桌子底下拦住他,压低声音道:“主人家都还没发话,你吃什么吃??”
沈言秋一脸不解,指了指餐桌上丰富的佳肴,“为什么非要等主人家发话才能吃??”
他这话声音挺小,除了十安谁也听不见,于是饭桌上本来就可怜的四个人,十安一个人气红了脸。
金夫人一直有的没的和金霆说话,但金霆显然不怎么领情,拿起了筷子准备要吃东西。
金夫人貌似觉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满面春风地对沈言秋二人说道:“今日匆忙,菜肴都普通,希望二位道长不要嫌弃,随便吃点。”
她这话说的可真够扎心的,这餐桌上哪样不是山珍海味啊。沈言秋闷闷地想着。
十安一来二去又和金夫人搭了几句话,最后也安安静静地吃起东西来。一顿饭吃的三个人都十分尴尬,除了一直埋头啃肉的沈言秋吃的十分欢。
金夫人把他二人送到门口,明显着没有留客的意思,十安随便客套了几句,便带他离开了金家大院。
临走时已是深夜,路上小摊小贩早已收摊回家,只有偶尔几家勾栏和酒楼还开着。
晚风徐过,撩起二人的衣摆。
沈言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到:“你觉得这件事,蹊跷吗?”
十安点头,道:“十分蹊跷。今日申时我去客栈找小翠时,她还在睡觉,叫不醒,我也没想到安神丸这么厉害。直到快到酉时,她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沈言秋道:“那传家宝的事儿呢?”
十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也出乎我的意料。”他顿了顿,停住了脚步:“她听我提起传家宝的时候很茫然,显然不知道是什么,那样子也不像作伪。”
沈言秋眉头微皱,随即又道:“那她早晨为何要跑?”
“她说有人要打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安叹了一口气,“她怕被打死,就跑出来了。至于她为什么护着前面,是因为打她那人踹了她肚子一脚,她觉得痛,捂着跑出来了。”
“噗,那你上午还追着别人跑那么久。”沈言秋问言没忍住笑了,随即又觉得不够严肃,咳了一下,正色道:“那是谁打了她?”
“……”十安侧过身望他,沈言秋正感疑惑,却冷不防看见十安僵硬下来的面庞,似乎说着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她说,是管家。”
沈言秋瞳孔微缩。
与十安分别后,沈言秋又随便找了个破房子入睡。外面的月色透过窗户纸若隐若现的露出来。
他突然无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富丽堂皇的观殿,俊美无双的男人…
等等..?!那男人长什么样来着?!我怎么会突然觉得他俊美无双??
沈言秋瞪直了眼睛,努力的搜寻大脑里面关于那个男人的印记。他悲哀的发现,原来除了自己潜意识觉得那男人好看,真的没有一点关于那男人的外貌记忆了……
莫非…是他记错了…?
他躺在角落里堆积的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早知道就找十安要安神丸了。”
他不爱睡觉,觉里都是噩梦,不好的回忆总是会潜伏在他的梦里,时不时给他一刀。
但今日,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入梦,想要再见那个男人一面。并非不是那男人潜意识在他印象里觉得好看,而是那个观殿。
那个观殿,太熟悉了。
虽然熟悉,却也想不起来。
沈言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太老了,记忆力都开始衰退了。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夜无梦,以至于第二天沈言秋悠悠转醒时,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他整理好稻草,理了理衣袍,习惯性摸了摸瘪瘪的钱袋.....
是鼓的....
沈言秋拿出钱袋,果然是昨日在勾栏里那个少年的鲜红色钱袋,以及不用颠就知道一定很多银子的鼓鼓的外形…
沈言秋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把银子装这么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吗??”
他抛了抛钱袋,继而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些许银两。
“得罪了,是你家少爷硬把钱袋塞给我的,我现在饿了,得去吃东西。”又自顾自的点点头,满脸春风的出了门。
大街上热闹非凡,小摊小贩用力吆喝着。沈言秋向往日一样买了两个包子,一个揣在兜里,一个拿在手上吃。
走着走着,他又来到了勾栏门前。
若是往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进去听几曲,这里出了名的戏子叫沈宿风,是个男人,整个人风华绝代,明艳动人,即使是沈言清这样的常客,也从没见过这人。
今日不管那人在不在里面唱戏,他都听不到了。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直到他来到了一家商铺。
他踏进去,拿出昨日在金霆房里的那一截烛灯,问掌柜的:“打扰了,掌柜的,我家烛灯要用完了,我夫人鼻子又灵,只能用这相同的烛灯,你这里有吧?”
掌柜是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看见沈言秋仙风道骨之姿,以为来了笔大生意,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他接过沈言秋手里的烛灯,闻了闻,随即疑惑的看向沈言秋,说道:“这位道长,这...这烛灯恐怕不是在我这里买的吧..?”
“....嗯?”沈言秋挑眉,道:“为何这么说?”
掌柜的又仔细闻了闻,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般用来照明的,都是油灯,已经极少有人家用烛灯了……还有这烛灯的材料,平常的都是牛油块塑型…但这烛灯,可不是用牛油块所做的啊…”随即又把烛灯还给沈言秋“喏,你闻闻这个味儿,明显就不是牛油块的味儿。”
沈言秋接过烛灯,又问:“那烦请掌柜的告诉我,方圆几里还有卖这种烛灯的呢?”
掌柜一听,脸随即沉了下来,似乎是没想到这人能当着自己的面问其他卖烛灯的地方。随即挥挥手,不耐烦道:“没有了没有了,这方圆几里你都找不到这种烛灯的!”
沈言秋还想再问问什么,那掌柜的已经自顾自撩起帘子去了后院。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又是为何得罪了那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烛灯。
随即,他耳边响起了十安的声音。昨晚分别时,他让十安连夜赶回洛金派问问那传家宝究竟何样,为了方便传话,用灵力捏了一个传讯诀。
“言秋,你猜对了,那传家宝的确是一串佛珠!”
沈言秋随即问道:“那是否是昨日金夫人配带的那串?”
那边的十安显然在赶路,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风声,说:“应该就是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金家大院吗...?”
“嗯。”沈言秋道:“我先去,你记得快点来与我汇合!”
那边十安喘了口气,应了一声。
沈言秋拂袖而去,脑子里隐隐约约透露出某些被他遗忘的细节。
失踪的丫鬟,刻意的骗局,为了支走十安,还有,这尚未搞清楚来源的烛灯。
就像迷雾重重,阴霾不断,所有阳光被挡在乌云之后,危机乍起,险象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