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裳姬

14、第一卷 入尘 第十三章 初诉 在一个

　　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白遇深转身要去拿放在后座的刑侦案卷，右手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跑了跑，今天下午方才留下的伤口被自从白遇深有了动作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的戚瑜抓了个正着，深觉眼睛一疼。
　　白遇深拿过案卷后放在了自己的脚边，目光又回到了前方的红绿灯上。
　　戚瑜忍不住：“怎么弄得？”
　　白遇深被他说的一愣：“什么？”
　　“你的手，怎么弄得？”
　　白遇深疑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本来光洁的手腕上此时已经赫然多了一道骇人的烫伤，不过伤口此时已经结痂，习惯了疼痛的白遇深也一直没有在意。他不以为意，又开始说瞎话：“你看我，今天局里太忙，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估计是不小心蹭到哪里了。”
　　戚瑜低着头小声道：“疼不疼……”
　　白遇深故意装作没有听见：“什么？”
　　戚瑜将头抬起，看着白遇深：“疼不疼？”
　　白遇深看着戚瑜那一双多情婉转的桃花目笑了笑：“没事，不疼。”千百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疼痛。这一句话被白遇深自己压在了心里。
　　谁说不是呢，千百年间，白遇深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喜烛红衣与他人缠绵床榻，一遍又一遍的体会着那人对于自己一世又一世的忘却，他的音容笑貌，对自己而言，既是甜入骨髓的蜜饯也是蚀人性命的鹤顶红。
　　戚瑜看着白遇深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有一些犯苦：“等下回去，你跟我去我家。我家里有急救箱，你这个伤口这么大，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白遇深倒也没有拒绝：“好。”
　　下车后，戚瑜一个劲儿的把白遇深往自己家里拽，生怕再慢一秒那人就会反悔。
　　戚瑜的家勉勉强强还维持着当初的整洁。他先给白遇深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客厅中，自己则是先去卧室找药箱。不一会，他就抱着一个半大的白箱子出来，单膝跪在了白遇深的身前，拿过他的右手，将袖子往上卷了卷。
　　戚瑜皱眉，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凉啊。“白先生，您冷吗？”
　　白遇深摇了摇头。
　　“那……”
　　戚瑜话还未说完，就被白遇深打断：“我生来体寒，近几天转季，晚上风一吹，手自然是凉些的。”
　　身为医生的戚瑜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这番言辞的，但是见对方有意隐瞒，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是低下头去认真的处理伤口。白遇深的皮肤苍白透亮，血管根根清晰可见，为了调节气氛，戚瑜打趣道：“白先生这样的手，要是去打点滴，那些小护士肯定都很喜欢。”
　　白遇深笑了笑，没有接话。
　　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说是沉默，但是却一点也不尴尬。一种名为默契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戚瑜的思绪不禁飘远，他想起了古代那值白日于窗前，女子研磨男子执笔书写的情景，一个温软如玉，一个刚毅不阿，那……现在自己与白遇深此时是否也如自己想象般静好相配……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抬起眼看向白遇深。白遇深的目光一直都未曾离开过戚瑜。明明是意想之中的对视却还是让戚瑜心中一惊。他看到了白遇深眼中软若春水的温柔与任由岁月更替，依旧只此一人的专注。他了解，那种温柔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也能明白，那样的专注究竟有多么的真切。让戚瑜心中为之无限的动容。转念之间，他开始思考白遇深曾与他提及的前世。哪知这匆匆一眼，竟是永远。
　　戚瑜的动作很快，包扎出来的杰作也是很整齐美观。两个人对于刚才的对视都闭口不提，又沉默了一会，戚瑜缓缓开口：“白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白遇深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终是以摇头代替。
　　戚瑜看着白遇深，脑内回忆着几次他们为数不多的相视。“你知道吗，我突然相信你上次与我提及的前世与轮回了。”直觉告诉他，白遇深这个人绝对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白遇深微微一笑：“戚先生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不是今生，就是前世。”
　　白遇深被他这话吓得不轻，勉强才绷住脸上的云淡风轻。
　　戚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做一些类似的梦。梦里，我回到了古代，当起了将军。对，就是那种军功等身，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每每我的梦里都会出现一个白衣少年，他时而无忧欢笑，时而寡淡少言，时而失魂落魄醉于屋檐，时而意气风发驰骋疆场……他总是那样的勾我心弦，也总是那样的不大真切。”
　　白遇深对于戚瑜会有这样的梦境无疑是意外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支利剑直指白遇深的胸膛。他又心惊于戚瑜这有关于前世的梦境，又兴奋于他的戚瑜其实从未将他忘却——至少这一世，他存在于戚瑜的记忆中。
　　戚瑜：“尽管这么多年了，但每一次他留给我的，却还是只有模糊不清的身影和被铠甲遮住的脸庞。明明每一次在梦里，他的声音都是那样的熟悉，但是第二天我再醒来，却依旧会忘得一干二净。我直觉对他有种愧疚扎根于心底。这么多年的陪伴，我却只记得他叫白叶轩，我甚至连叶轩究竟是他的字还是名都无法得知。小时候算命先生说，那就是我的前世。以前我是不信的，不过现在，我想相信了。”说着他顿了顿，无比认真的直视着白遇深的眼眸：“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想相信它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我们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的感觉，只是当初我觉得太过荒谬，便将这感觉压了下来。直至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白遇深断然没有想到戚瑜会于今晚给他来一出剖心剖肺的倾诉衷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只剩了沉默。
　　见到白遇深的反应如此，戚瑜更加确信了自己对于他的猜测，一把抓住白遇深的胳膊：“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对不对？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白遇深心中深知人鬼殊途，本是想像前几世那样，就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守在他身边。但是何耐戚瑜这一世的长相与他的小易实在太过相像，相像到自己总会以为时间回到了千年前的上京都城中，自己又再一次的回到了小易身边，这才一个大意，露出了许多破绽。有心想挽回些什么的白遇深做着违心的挣扎。戚瑜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戚先生，我的确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恕我难以如您所愿。”
　　“为什么！”戚瑜猛地站了起来。
　　“前世的恩怨……该过去就让他过去好了，我说出来，不过就是给平白添堵罢了。何必呢？”
　　戚瑜许是有些着急，弯腰扣住白遇深的肩膀：“白先生，不会的！尽管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保留了前尘往事的记忆，但是我觉得，既然那份记忆中有我的参与，我就有权利得知他的来龙去脉！不是吗？”
　　白遇深被他堵得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只是略显无力的低下了头。
　　戚瑜明白了，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闷葫芦，无论如何前尘往事是问不出来了，那倒不如问点别的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冷静下来，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那白先生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白遇深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我……”说着他犹豫了一下，方才又艰难开口道：“我本为大凉朝上京人士，定远侯，白遇深，字叶轩。”
　　戚瑜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今天所发生的的一切对于一个现代坚信科学的青年来讲未免太过玄幻。先是前世今生，再是疑似古代人穿越，戚瑜的世界观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但是孩子还算冷静，继续问道：“那……那我是谁？”
　　“戚先生本为柱国大将军嫡子，右翼骠骑将军，姓易，名十安，字子虚。”
　　“哟，我还真是个大将军啊。”戚瑜一笑：“那敢问白先生……我……是怎么死的？”
　　白遇深听到这话以后，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戚瑜抓了个正着。他似乎是很不想提及此事，当即就站起身来，对着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戚瑜仓皇拱了拱手：“天色已晚，白某便不再叨扰了，还请戚先生见谅。”
　　说完转身就要走，被戚瑜一把拉住。“等等！”
　　白遇深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他。
　　戚瑜：“前不久，你所说的那个被奸人所害，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白遇深背对着他，良久后，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我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他话音刚落，白遇深就仓皇而逃。
　　今夜的变故对于他们二人来讲都是不曾想到的。初夏之夜的温度已经逐渐暖和了起来，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人的三魂七魄，也揭开了陈年旧伤的十寸疤痕。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尽量做到周更，相信我，我真的是很爱很爱我的儿子的。
对了顺便说一下，我在这篇文里，将佛教和道教的说法稍微融合了一下，就在前面描写奈何桥的那个位置，因为我总觉得……没有彼岸花的奈何桥……emmmmm，好像缺了点什么，哈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