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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 入尘 第十章 府邸 白遇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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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遇深把戚瑜抱回了他自己的家中。他替戚瑜把睡衣换上,又把被子给他盖好,临走前,还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轻轻的一吻。他坐在戚瑜的床边,细细的端详了一会那人的睡颜,在确定那人真的睡安稳了之后,便轻笑了一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来到了他处于地下千尺的府邸。他的府邸前种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枯树,上面片叶未存,干瘦繁多的枝丫上挂着数不清的红布带,这成了它唯一的点缀。有一个老头儿守在门口,他的背极驼,带着一顶鲜艳异常的红底蓝纹的蚕丝帽,面部被他抹的,就像是刚从白面缸里跳出来似的,颧骨处还被他用胭脂涂了两个圆圆的红脸蛋,他还拄着一根比他都高的拐杖,滑稽的很。见到白遇深之后,迈着两条有成年人小臂长的腿,快步向他走来。他穿着一身长襦,如果不是那时不时就冒出个尖儿的“三寸金莲”,都让人以为此人在蹲着前行。
他走到白遇深面前,仰起头,尖细的男音显得有些娘气。“小的见过老爷。”
白遇深点了点头。那人把自己的拐杖放平,伸到那枯树下,在它的树干上敲了敲,就看见一根红布带从树上落了下来,刚好落到了杖头。那小老头吹了一口气,那根红布带子就变成了一个白纸做的灯笼,上面还写着一个“白”字儿。
“大人快跟我来。我吩咐厨房给您备了夜宴的。”说着领着白遇深往府里走去。
白遇深跟在他身后。此时白遇深已经变回了原样,腰间的引魂铃随着他的脚步发着清脆的声响。“多谢钱伯。”
钱伯摇了摇头:“老爷怎的说起了客气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近日不在府上,可曾有人前来?”
钱伯抬起头回忆了一下,才答道:“回老爷的话,不曾。”
白遇深点了点头:“往后若要有人前来拜访,你只管回绝了他便是。”
“是。”
白遇深的府邸不似鬼判殿那样的奢华,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文墨的气味,淡淡的,存留着当年少年将军的影子。一干鬼仆早已在堂外等候,它们皆穿着整齐的白衣,脖子上也都戴着一个银质的项圈,雕工极为精致,但其上面却蒙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冰霜。白遇深瞥了它们一眼,众鬼仆皆行跪礼。“恭迎大人回府!”
白遇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钱伯走到那些个鬼仆的身边:“去去去!赶紧去厨房把菜都端来。”
眼看着众鬼仆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白遇深坐在主座上,伸手冲钱伯要酒,钱伯倒也是手脚利索,出去了一会,手里就捧了两坛好酒回来。白遇深喜酒,这是整个地府人尽皆知的,他府邸的地窖里尽是陈年佳酿,所以判官就成了他府邸的常客,他经常趁着自己偷闲的时候来白遇深这里讨酒吃,黑无常也是想来,但是无奈自己的哥哥经常阻止他。白遇深掀起了坛盖,捧着坛子就直接上了嘴。钱伯在一旁面露忧色,却也没敢出声阻止。白遇深兀自喝酒,直接忽略了进进出出的鬼仆,等菜都上齐了,他的第一坛酒也喝完了。
眼见着白遇深又要启一坛,钱伯连忙出声阻止:“诶诶诶!老爷,这酒再好,也要果一果腹再饮啊。”
白遇深看了钱伯一眼,钱伯被他看得心惊肉跳的,但毕竟是忠仆,纵使再害怕,却也还是伸出手按在了那酒坛上。白遇深见他坚决,倒也没有跟他再争下去,蓦地松了手。钱伯夺酒坛子的时候,手上的劲儿使得大了些,这白遇深突然卸了力,他一个没有防备,向后摔了去。白遇深勾了勾手指,无中生有了一阵白色旋风,拖住了钱伯,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谢老爷。”
白遇深摆了摆手,动了筷子。
白遇深在自己的府邸过了一夜,昨日的两坛杜康被他喝了个干净。临睡前还叮嘱钱伯再给他拿两坛出来。白遇深起来之后果真看到了放在自己房外的两坛酒。白遇深提着那两坛酒就消失在了原地。
转眼间他落在了判官府邸的内院。他把酒放在地上,腾出手来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就大步流星的走到内院判官房前。
判官昨天因公务熬到了半夜三更才睡下,这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就有讨嫌鬼在门口死命的砸着自己的门。他不想理门外那人,就转过了身去继续睡。果然,那人敲了一会,见判官未搭理还真就没了动静。就在判官又打算睡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凉,随即猛地坐了起来。看见的是一袭白衣的白遇深,他手里还提溜着两坛酒。
判官本来有些紧张的神经也松了下来,翻了白遇深一眼,就要倒下身去继续睡。白遇深眼疾手快的把他又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判官无奈,只得撑着精神看着白遇深。白遇深还是平常那一副生人勿近的仙人样子。
判官:“白大人,我知道我总去你府上蹭酒吃,是我不对,但是你一君子,何至于大早上的来我这里报复我呢?”
地府里,就数这判官和白遇深的关系最好,没有正形的谈笑几句,也倒是这好友之间的家常便饭。白遇深清了清嗓子:“我……对不住啊,向初兄。我这也是有急事要赶着回趟阳间,也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回来一趟。这不是惦记着,我不在你没有酒吃,才特意送了两坛酒来。”
判官听见是特意给自己送来的,眼睛亮了亮。“诶唷!谢谢遇深兄了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伸出手接过了那两坛酒,生怕白遇深会后悔似的。“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府里的这两天,可是把我想坏了。”
白遇深笑了笑:“你哪里是想我,分明就是想我的酒。”
判官抱着酒坛,盘腿坐在床上:“遇深兄和酒,我都想。”
白遇深又笑了笑,就起身对着判官作了一揖:“行了。酒已送达,那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判官点了点头。“告辞告辞。”
戚瑜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早晨七点了,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要上班。急忙起身去收拾。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有些水肿的俊脸,好一阵心疼。
“我是怎么回来的来着?嘶——估计是遇深送我回来的吧。”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头上的鸟窝。
戚瑜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回忆起来他昨天对白遇深干了什么之后,宛如被雷劈了一道。“我的妈呀!戚瑜啊戚瑜!你真的是造孽啊!”他为了冷静一下,就用凉水往自己脸上拍了拍。“你作为一个当代大好青年,怎么能做出来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呢!这以后!还让人怎么见面儿啊。”
戚瑜越想越郁闷,连自己的脸都没有心思再去搭理了。一脸生无可恋的下了楼,谁知道还没到门口,就碰见了去车库取车的白遇深。
白遇深看见他之后先楞了一下,随即又绽放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戚瑜看见白遇深这样,内心对于自己的谴责又深了一分。戚瑜干笑了一声:“早……早上好。”
白遇深笑的又大了些:“早上好。戚先生要去上班?”
戚瑜点了点头。
“那我送您去吧。”
戚瑜听到这句话,毛都炸了起来,双手在胸前一个劲儿的摇摆:“不……不用了,不用了。”
白遇深见他这么奇怪的行径,面露疑色,却也还是继续说道:“没事儿,反正也是顺路。而且我记得戚先生是八点就要到吧,这回都七点二十了,您再坐公交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戚瑜也奇怪,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这白遇深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终于忍不住,驴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白先生……您……真的不记得了?”
白遇深先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难为一直以脸皮厚似城墙为自豪的戚瑜这回居然破天荒的害臊了起来:“就……就是……就是那件事……就那件事。”说着还不停的对着白遇深挤眉弄眼的。
白遇深替他觉得脸抽筋,仔细想了想,方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淡淡的笑了笑:“没事的。戚先生昨天喝醉了,我不会在意的。”
“哦,感情他是以为我喝醉了。”戚瑜心底想着,面上露出喜色:“诶呀,白先生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请吧。”
戚瑜见他的确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也就放心大胆地跟着他走了。坐在白遇深的旁边,戚瑜的眼睛不停的往白遇深身上瞟。白遇深自然是感觉到了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到了医院门口,戚瑜要下车的时候,白遇深忽然叫住了他。戚瑜回过头去,就看见白遇深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子,笑的一脸温柔。
白遇深:“拿着。给你的。”
戚瑜疑惑,伸手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是一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两根油条。
“我想着你昨天喝的那么多,今天肯定会起迟。估摸着你没有时间去买早餐,我就给你带了一份。”
戚瑜抬起头对着白遇深笑开了花。“谢谢啊!”
“走了啊!”
戚瑜点了点头。他站在路边目送着白遇深的车消失在了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提的那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