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烟雨，十年曾经》羽箑

1、初遇 郑婉清瞧着

　　春日和风徐徐吹过零郡的田野，乌有国的卫将军郑婉清又开始了对这里的讨伐。

　　郑婉清时年三十九岁，未及不惑，便位极人臣，封侯拜将，以卫将军开府，平尚书事，内外朝中，皆是亲信党羽，乌有国的政事竟然全由她一人独断专行，皇帝李先似乎成为了完全的傀儡，没有用的符号。卫将军要出征，他也只得降旨，准许出师，拨给粮秣。

　　零郡的抵抗显得很软弱无力，在乌有国铁骑的冲杀下，零郡的军士星流云散，太守也举城投降。城中百姓闻知郑将军来，都忙忙地在家收拾东西，准备逃命。

　　郑婉清闻言不悦。她从零郡太守的府中信步走出，由随军长史许奕和主簿陆新词陪同，在城中巡视。城内一片狼藉，城外却是春光明媚，花开遍野，处处草长莺飞，仿佛与刚刚发生的战事全不相关。郑婉清虽半生沙场，却仍怀抱诗情，此刻她手按佩剑，意欲吟诗一首。

　　正在这时，她看见野塘边有一位白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正执竿垂钓。战事吃紧，少女不会是闲情逸致，应是类似韩信少时那样，钓鱼充饥。也许是听见了郑婉清的佩玉叮咚，少女朝她转过身来。

　　郑婉清看见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即使她身上的白衣已被尘土染脏，灰扑扑一片，脸颊上地浮着灰烟和血迹，她的眼睛却依然透亮，恍若雪峰之莲，在北国呼啸的冬风中日粲然盛开。

　　白衣少女好像猜到了郑婉清的尊贵身份，眼神中掠过一丝丝恐惧，连忙深深一礼：“拜见将军。”

　　“请起。”郑婉清一时好奇，“你是什么人”

　　“回将军，在下是零郡本地人，外出游学归来，不想遭此兵祸，愿将军开恩，放在下一条生路。”

　　郑婉清周围的护卫刀剑森然，矛戟并立，确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

　　回府后，郑婉清依然对那位少女惦念在心，她当即叫来主簿，低声吩咐几句，主簿便领命去办了。翌日，卫将军安抚好零郡百姓，任命了新太守，便带着捷报班师回朝。

　　深夜，卫将军府偏室，灯火幽微。郑婉清卸下朝服冠带，推门走入。她点亮灯烛，正见白日里那位女子斜靠在凭几上。她显然已沐浴过，换了一身袍带，比起白天风尘仆仆的样子，显得温润如王，飘逸出尘，双眉若画，目闪银星，光彩流溢，比平常女子更多一分俊秀从容。

　　郑婉清见状有些按捺不住，她朗声说道：“我乃乌有国卫将军郑婉清，自二十岁举孝廉入仕以来，未见有绝色如卿者。可愿报上姓名，今后随侍府中？孤定不会亏待你。”

　　“在下姓何，名思远。蒙将军救护，不胜感激，但无意于官，愿将军放回。“何思远又是深深一礼。

　　郑婉清瞧着她举袂行礼，恭敬温顺的样子，心下撩逗之心顿生。她且不答话，突然间抽出腰间佩剑，轻巧地在何思远腰间碰触，随着那条玉带被她挑落地面，发出“啪”地清脆响声，宽大的外氅失了束缚，悠悠地松散飘拂开来。

　　何思远惊恐地后退了两步，动手系好衣襟：“请将军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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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晨曦初现时郑婉清才放开身下女子，见她已气息微弱，双目紧闭，无声无息，亮闪闪的泪水在面孔上冲出纵横阑干的印迹，像遭受暴雨后残存的白荷，不由心下担心，忙唤太医令调治。

　　却说何思远醒来之后昏昏沉沉，费力地回忆着，那噩梦般的经历让她心如落石，明白自己已是失了清白之身，恨不得当下身死，以雪不白之辱。她刚想一头撞向墙壁，了此残生，却又思及自己幼时失怙，少年失恃，四处流浪求生，幸得拜入当地一位高士门下学书，自比发愤为学，年岁见长，学业渐成，常得同窗称赞，怎能这样一了百了，岂不可惜？必得逃出卫将军府，再作打算。

　　可这里门深院，又加上戒备森严，十步内都有亲兵值守，逃出去谈何容易？何思远虽深恨郑婉清，但冷眼观她手下军士，军容甚肃，进退有方，很得法度，这样的军队，临阵不乱，遇事不惧，无怪乎十战九胜。眼下只有虚与委蛇，假意殷勤，或许能使对方放松警惕，得获逃命之机。

　　这日，何思远为打发时光，在屋中写字，她提笔凝神，本想使用自己最爱的、行云流水的章草，但想想自己身陷囹圄，不由心下沉重，落笔时便改作了汉隶。她写的是《古诗十九首》。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样忧愁的句子，由这样性格的人写来，更添三分凝重肃穆。卫将军这时掀帘走入，目光落在书案上的绢纸上，心生惊讶。那纸上字迹虽稍显稚嫩，但已颇得神韵，严整规矩，可见写字人亦是心思缜密，长大了也许成就不凡。

　　她心下思量，总把何思远平白无故地养在府中，也不是个事，不如给她封个官职，也好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她当即说道:“孤欲以书佐之职委任于你，卿意下如何？”

　　何思远不知这是何意，只好撩衣跪地，口称谢恩。

　　从此，何思远便成为了卫将军府属吏群体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