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女无双》赵锦霄

2、第二章：初入私塾

　　一
　　一连好几天，老父亲的心都是紧紧绷着的。
　　可让老父亲心惊胆战的，并不是大少爷来找麻烦，而是他接二连三的赏赐——从各地送来的珍贵药材，一箱一箱的银子，甚至还有名医自登家门，说是专程为绮女父亲看病，绮女欲将他辞去，可他又说这样走了没法向主人交代。
　　于是老父亲只好装病，让这郎中给装病的“病人”就诊。
　　本以为这样折腾上几天就罢了谁知，上次那个小侍从又来送信。
　　小侍从似乎还记着仇——自然不记仇，他又也不用怵这个青衣白褂的小姑娘。于是扔下信封就走了。
　　爷俩打开信封一看，好家伙，要求绮女去慕家私塾念书！
　　“再错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少女狠狠一拳把木桌锤的“轰轰”响，接着，她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爹爹，让我去吧，你不是很想让我识记个字吗？慕公子既然已请，那我们也不能抚了人家的好心啊。”
　　“小丫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爹爹脸色阴了下来，“到别人家里的私塾读书，你不要命吗？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爹爹这老命不要也罢！”说着，便一摆手甩开绮女，扭头欲走。
　　“爹爹……”绮女从身后将老父亲搂住腰，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撒起了娇，“我发誓，绝对不惹是生非，绝对保护好自己！女儿只是想读书嘛。”
　　“不行！”
　　“爹爹！”绮女见父亲态度坚决，竟不像往日一样对她千依百顺，不禁火大起来，“爹爹！你要是不同意，我便从此不吃不喝，直到饿死渴死。”
　　“绮女啊……”
　　“爹爹，你别再说了，这是我的决定，你改变不了”
　　“啪！”一记耳光猝不及防的落到绮女去小脸上，父亲的目光掠过少女肿胀的小脸，和她委屈的泪眼中的盈盈泪光，然后毫无余地的把头扭向别处。
　　可老父亲的眼眶却是肿肿的湿湿的，连着眉头埋入掌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去吧，接受教育是好的。”声音闷闷的低压压的。
　　“啊？真的吗？”少女一愣。
　　“嗯，如果真闯了大祸，先回家。”老父亲疼爱的揉揉少女的脸，“明日就去吧。”
　　二
　　去了私塾，绮女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高端雅致。
　　紫檀红木，书画满堂，燃着一壶香，轻烟袅袅的，弥漫到珠帘后的筝弦间，似乎能听到雅乐铮铮不绝呢。
　　“苏姑娘，”屏障后的声音缓和沉稳，很是好听，“爹爹病好了吗？”
　　“谁让你叫爹爹了？”绮女虽怀怒未消，但一听慕公子未曾看透那是个玩笑，实得这个小公子真是痴情可笑。
　　“是小生无礼，”公子不愧是公子，谦让和逊，可他目光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快就坐吧，先生快来了。”
　　绮女上下仔细打量着——这屋子却大，但却只有十几个座位，想必是各有所主的，更何况这桌椅都那样气派呢。
　　“那姑娘我坐哪儿？”
　　“哦，对了，”少年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忘了？算了，明芜今日不来，请姑娘你先坐这儿吧，明日，我定给你安排课桌。”
　　“明芜？他是谁？”这清秀空灵的两个字不禁让她联想到一个白衫青衣，背影清秀的少年。
　　“明公子是云钺城的才子，也是我爹爹知己的令郎，与我交情也甚好，为人旷达知礼，”慕公子顿了顿，“你会见到他的，对了，忘记与姑娘说了，小生名湘南，今后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向我开口。”
　　“知道了。”绮女悠悠的坐下，眼皮都不抬一下。
　　课程乏味又冗长，要不是课堂上的小事故，绮女大概早已睡熟
　　“这位姑娘”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少女的桌子，少女打了个机灵，睡意全无。
　　“怎么……”绮女惺忪着睡眼，原本的厌烦却被对方脸上惊讶的表情震住。
　　“你，姑娘怎么坐在我的位上？”原本的气不可耐却突然变得软软的，腻腻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怎么了？这怎么是你的位子？既然本姑娘坐了，它便是姑娘我的位子了，你是谁呢？打扰别人上课，太无礼了吧。”少女责怪道，随即仔细看了一眼少年，这少年虽然面容姣好，但全然不能与“明芜”的清秀孤高相比。
　　“可是……”少年黛眉微蹙，目光中似乎填满了少女变老妇的不可思议的无语，“罢了，你坐吧。”说着，便拂袖愤然而去。
　　想起爹爹临行前的一句“别惹是非”，绮女忽然有些隐隐的担忧。

　　三
　　次日,绮女见昨日愤然离去的少年,竟安然坐在昨天自己所坐的位子上，她才知道这个秀气的少年正是明芜，而自己现在的座位，则那么不巧地被安排在他的旁边。
　　“姑娘可叫苏绮女？”昨日被气走的少年突然哼了一腔，绮女扭头一看，昨日的气脸与今日的阳光迷人极其不协调，他目光中透出睿智与亲切，眸子像被春雨洗过的太阳，那种狡黠的亲和力，可并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少爷千金都是可以具有的。
　　“是。”少女不禁为昨日发生的事感到不好意思，可骨子里的小性子依旧作怪，“昨天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明芜呢？”
　　“呵呵，是我不对，在此认错了，不打不相识，愿能与苏姑娘和睦相处。”小少年语调轻松，幽默，为人又大度，态度又谦和，让少女不禁觉得，与他相处，可真有意思 。但是暗地里，绮女早就把他设定为整治对象了
　　翻了翻“整治名录”，暂定目标有两个——痴情的慕公子、风趣的名少爷，从罪魁祸首开始在捎带上个优质炮灰，正和少女心意。
　　可令少女没有料到的是好戏还未开始，就这样哭笑不得地泡汤了。 行动当晚，绮女就受到了慕公子的突然拦截，当少女前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湘南便猛地拦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天色昏暗，这一吓，少女冷汗落了一地。
　　“苏姑娘今晚可有空？听说明夏湖月景甚好，今日正是月圆之夜，不知姑娘是否有雅兴与小生一同观往呢？”夜色中，少年的眸子亮星星的。
　　“不行”绮女最厌烦别人打乱她的决定了，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一桩事，“今天答应了先生去问课上的疑点，不便！”
　　“可否与姑娘同去？”
　　“不必。”话音未落，请绮女便一溜烟跑没了影，恰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但这次绮女却别有所计，她用余光打量下四周，然后身子一侧，绕过东阁门一转，再沿着墙边踮着脚踱，一猫腰，影子都跟着钻进这黑窟窿里去了。
　　她定了定神，壮起胆子来往里走，刚摸到石灰袋，肩上便落上只凉冰冰的手。
　　“鬼啊！”石灰袋都被吓掉了魂，肚子里的石灰全洒了出来。
　　“苏姑娘？”对面的声音，好生奇怪，“这么晚了，你姑娘家家，孑然一身来此地作何？”
　　“明芜？”少女惊的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紧张地打量着他。
　　“你别怕，”少年瞥一眼他手中的袋子和满地的石灰，微微皱起眉头，继而又舒缓的松开，然后一掌拍在少女身后的柜子上，把少女逼得紧紧的，“到底是干什么？从实交代，我便不告诉别人。”
　　少女看着他月光下复杂又吓人的表情，吓得瞪大了眼睛。
　　“哼。”这声音似乎是从少年鼻子里出来的，少年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如勾，嘴角勾起一个吓人的笑容。过了很久，才将少女松开，离去。
　　少女愣了半天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不禁惊叹，心想：这是多么狡黠睿智的少年啊！与这狡黠睿智的灵魂并存的竟是一张极其阳光亲切的面容。
　　其实少女的计划是从储藏室偷些石灰倒入两公子的墨水里，看他们第二天的洋相呢。
　　可这换来的是徒增的恐惧和聪明少年更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