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
-
阿春知道自己是个弃儿，他的母亲在浅月山生下了他，没多久就离开了，然后浅月山的妖怪将他养大了，就连阿春这个名字也是叶月夫人取的。因为春天出生，所以就叫做阿春，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阿春都会露出无语的表情。
不过自阿春长大以来，他就没见过叶月夫人。听濯樱说叶月夫人在十三年前离开了浅月山，每年都会寄来一封信，也不知道这信是怎么寄过来的。信中所言大抵是询问浅月山如何，以及他的情况。
阿春也不知道如果浅月山发生了什么事，该如何告知她，但濯樱总是有办法的。
阿春对叶月夫人的好奇早已多过对自己生母的好奇。白雾总是在他耳边说他是蜘蛛精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半妖，只是出生的时候少了两条腿，幼时的他对此深信不疑，以至于好奇看上蜘蛛精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女人。但长大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蜘蛛精半妖，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吐丝。
可即便他已经发现了真相，白雾仍是在他耳边说这番话，企图达到洗脑的目的。
他知道白雾在照顾他幼小的心灵，毕竟没有哪个人类有四条手臂的。但是人就是人，怎么也吐不出丝来的。
在浅月山长大的阿春，从来没下过山，但他知道人类只有两只手。偶尔上山来的安倍晴明，会教他一些功课，然后就望着远处发呆。
阿春知道，他在等叶月夫人。
听说叶月夫人离开浅月山的时候，没有告知安倍晴明。
他问过濯樱叶月夫人和安倍晴明是什么关系。濯樱脸色看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白雾对此很有发言权，她说叶月夫人是安倍晴明师弟的妻子，安倍晴明心悦叶月夫人。
“那叶月夫人呢？”
白雾没有回答。
阿春心想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过冬月的最后一场雪结束，天气冷的很。参道两旁的桃树光秃秃的，还未长出新叶。
阿春蹦蹦跳跳地下了山道，这附近没什么人烟，按理说没什么好玩的。但阿春就是喜欢下山再上山的过程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模样奇怪，濯樱严厉禁止他离开浅月山的地界。
但长大的阿春已经到了叛逆期，所以会趁着濯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下山。每次回来濯樱都会发好大的火。他觉得濯樱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听白雾说，濯樱的脾气以前可好了。阿春想了想，还是想象不了。
即便如此，阿春依然会偷偷下山，毕竟浅月山实在太无聊了。夜晚的浅月山固然很有趣，但太危险了。他从来都是在天黑前必上山的，若是错过了时间，只能等到第二日天亮，否则会迷失在深月山中。
到了山下，还有些积雪未化。阿春哈着气，捡着余下积雪做的雪球扔来扔去。他的手冻得通红，但他依然乐此不彼。
后来玩的累了，他就坐在参道上，望着远处发呆，听白雾说，那个方向的百里之外有市集，十三年前叶月夫人离开浅月山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市集。
阿春望着那个方向，总感觉就能看到叶月夫人。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马蹄声。马是很珍贵的东西，跑的快的马就更珍贵了，所以此刻前来的马一定是属于贵族的。而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平安京的方向。
他快速躲了起来，正当他以为马蹄声经过浅月山会再次远去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马蹄声停在了浅月山下。
他都能清晰地听见马的哈气声，以及人的呼吸声。
他小心地探出脑袋，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马上下来，他一副武士打扮的模样，神情紧张。
阿春还想再看得多些，却不小心踩到了枯枝，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少年的警觉。阿春呼吸一滞。
“是谁？”少年的嗓音带着紧张。
什么啊，他比我更紧张啊。
这么一想，阿春踩到枯枝的慌乱的心就彻底缓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带着桀骜的表情走了出去。
“问我是谁？浅月山是我的地盘，你说我是谁？”
少年一看到阿春，先是惊诧于他的外貌，虽然表情很快敛下去了，但还是被阿春发现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四只手的人啊？！”他大声呵斥。
少年抿了抿唇，心想还真的没有见过。
但还是拱手道:
“多有得罪。”
随后，他又问:“你住在这附近吗？”
阿春指了指浅月山，“那儿呢。你呢，平安京来的吧，一个人？”
真是稀奇，像这种贵族少年居然会一个人出行，简直稀奇。
少年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随后又说，“我确实来自平安京，我是来偷溜出来的。”
“偷溜出来？”
阿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不乏有些敬佩，“了不起啊你，从平安京溜到浅月山，厉害！不过等你回去大概会被揍的要死。”
他从山上溜到山下，濯樱就会扯他的耳朵。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从平安京溜到浅月山。
少年摸了摸鼻子，“这个无所谓了，回去后的事回去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找到我母亲。”
“母亲？你母亲跑了？”
“才不是！”少年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是他们赶跑的母亲，还说她已经死了！”
阿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听懂了他的话:“所以你母亲没死？”
少年点点头。
他是从雀苏那儿得知母亲还没有死的事的。但是他不敢去向家中的长辈质问，因为家中的长辈似乎很希望母亲死在外边。
关于家中的事，他了解得不多，他时常觉得家中的人见到他和兄长都会露出一副受了重伤的表情。叶泰师父说等他们元服后就会将所有的事告诉他们，以至于他希望时间过得快些。然而就在前段时间，他得知了母亲还未死亡的事。
那是他和兄长偷偷潜入母亲的房间，无意中听到了雀苏与云子的对话，得知了母亲就在浅月山。
云子是他们的侍女。从小他们都是云子照顾的，后来三岁开蒙，云子也依旧陪着他们学习。所以对他们来说，云子是可以信任的人。但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想亲自找到事情的真相。
于是商量着和兄长偷偷来浅月山。但兄长却说叶泰师父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只要等到元服，一切的真相都会得知。
可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怎么无动于衷呢？
于是谎称自己要去安倍府邸学习，他顺利地离开了麻仓家，而后又顺利地离开了平安京。至于后续被发现的事，就到了那时再说吧。
“你母亲就在浅月山？”
阿春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据我所知，浅月山有我大母亲，二母亲，三母亲，没有你母亲啊。”
少年听到他有三个母亲，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有那么多母亲？”而他却连一个母亲都没有。
阿春耸耸肩，“我是弃儿嘛，是她们将我养大的，自然都是我母亲。不过我大母亲十几年前就离开浅月山了。”
弃儿……
一瞬间，少年内心的嫉妒就转化为同情了。
他虽然没有母亲，但好歹不是被母亲抛弃的。
没有得到母亲的消息，少年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便与阿春一道坐在半道上。
“我叫阿春，你叫什么名字？”阿春问道。
“叶羽，麻仓叶羽。”少年，也就是叶月嗓音低落。
阿春安慰他说:“或许是你听错了，你母亲只是不在浅月山而已。”
叶羽现在也只能这么期待着。
两人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眼见天色要暗下来了，阿春便说:“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上这里会很危险。”
见叶羽眼神露出不解，阿春便说:“晚上，这里就是深月山。”
“可是，我……”叶羽犹豫，不是他不相信阿春，只是如今就这么离去，总觉得不甘心。
于是叶羽想了想，说:“能让我上山留宿吗？”
阿春摸了摸鼻子，“应该……可以吧？”
濯樱白雾都不讨厌人类，否则也不会收养人类的他了，所以让叶羽留宿应该问题不大。只是……
阿春打量了下叶羽，“你的体力能在天黑前到达神社吗？事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
话虽然冷酷了些，但毕竟只是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人，他没理由为了他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叶羽点点头说:“可以的。”
“好，那我们就走吧，希望濯樱不会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硬着头皮上山了。
但令阿春没想到的是，天色黑的比他预计得还要快。按理说阿春在浅月山生活了十几年，四季轮转，没道理会预估错误。
他看了眼叶羽，发现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原来如此。
虽然说着不会帮他，但在潜意识里，他还是照顾着叶羽的脚程，不知不觉就已经浪费了些时间。
一个人上山，和两个人上山是不一样的。前者感觉慢，实际并不难，后者感觉快，实际并不快。
他回过头，发现原先的参道已经没了。
叶羽见状，眼中流露出些许的震惊。
“这是……”
“这就是深月山。所以我说了，晚上的浅月山很危险。”阿春抱着后脑勺，望着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叶月蠕动着嘴唇，最后轻轻开口，“对不起……”
是他耽误了行程。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如此，也只能撑过这个晚上了。”
希望濯樱不要生气。
白天的浅月山荒无人烟，也要的浅月山诡异且热闹。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周边不断响起，阿春与也许背靠背，互相将后背交给了对方。反正整座山都很危险，倒不如留在一个地方撑着。
“我们要不要去树上？”叶羽极为小声地建议。
家中长辈就是这么说的，走夜路需要露宿的话就上树，以此避开野兽。
阿春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深月山里可没有野兽。但想了想，他还是同意了。
虽然没有野兽，但可以避开不会爬树的东西。
同一时间，浅月山下，叶月与夜卜以及股宗也到了。
“真是不凑巧，居然会在晚上到……”
“要不是叶月夫人与卖药郎多说了些话，我们现在应该在神社里头了。”股宗实话实说。
“诶。这就是怪我咯？”
“小生不敢。”
叶月轻笑几声，夜卜问:“母亲，那我们上山吗？”
叶月正想说不上山，脑子里麻仓叶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阿月，叶青在山上。]
叶月:……
眼皮跳了跳，话锋直接一转:“去，为什么不去，来都来了，我可不想露宿野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