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承夜》也无缘

12、十二

　　天火之中也有分品相的，其中最高一层的叫做本源火，也就是俗称的太阳真火，是金乌专有之火，乃是万火之源；第二层的叫做真灵火，如今的莫家所在的凤梧山上据说就有一朵凤凰真火，这朵凤凰火乃是万年前的凤凰给自己的血脉留下的一丁点的恩惠，但是足以让莫家后辈受用万年；最次的乃是仙人火，好比三昧真火，乃是羽化登仙的得道之人用来炼丹炼器的火，这种天火原本在玄法大陆上是极为常见的，可是这么多年没有能够真正得道成仙的修士出现，连这仙人火也变得极为稀有起来。

　　如今的玄法大陆上已经没有这样的天火了。

　　唯一的一朵乃是莫家自称拥有的那朵凤凰真火，但这凤凰真火除了莫家的人从来也没有人见到过，而且这万千年来莫家也没有产生什么炼丹炼器的大师，这朵凤凰真火是不是真的存在，玄法大陆上一直都有异议，只不过如今的莫家家主莫见安的实力太强，乃是整个玄法大陆最顶尖的三个高手之一，即便大家心中存疑，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天火？”

　　老鳖身上的人纷纷看着那叶小舟前头挂着的那只大红灯笼，即便是在浓雾之中，这灯笼的光芒也明亮又柔和，借着这火光，老鳖身上的那些人才发现，老鳖身下的湖水里似乎藏着许多都妖兽——他们与老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憎恶的眼神看着老鳖身上的人。

　　连一向自认为城府极深的宋新阳也忍不住露出了贪婪之色。

　　这可不是那坠星之火，而是实实在在的天火，看来温怀瑜所说的自己有宝贝也不是假的，这小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光这一点天火，足够整个玄法大陆上的炼丹师和炼器师为之疯魔。

　　宋新阳一个愣神的功夫，那小舟便已经超过了老鳖，往前行走了。

　　两只老鳖中的一只突然开口道：“前辈！”

　　朱玉知道它是在叫自己，他传音道：“这里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不过我来此处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出一个月，我定把你们都放出来。”

　　老鳖便不说话了，身上的那些人看不到老鳖的头，它的眼睛里竟是滚落出来了几滴眼泪。

　　湖里的妖兽似乎也接受到了朱玉的承诺——和普通人不一样，修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一道符咒，牢牢的印在天道之中，若是违背誓言或者是背信弃义者，在渡劫之时便更易遭受心魔，朱玉虽然不是普通的修士，但是到底也生活在天道的制约之中。

　　小舟摇摇晃晃的行走了，老鳖身上的人却还在面面相觑。

　　柳青青小声道：“天火……”

　　修为到了宋新阳这个等级五感早就已经异于常人，即便柳青青只是在人群之中极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宋新阳略带着警告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朗声道：“温师弟与在这里的诸位不同，他已经是三清山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了，三清山自然不会看着他遭受什么危险，还望诸位量力而行。”

　　在修士之中杀人夺宝再常见不过，宋新阳如今站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同门之爱，只不过他害怕被师门知道温怀瑜带着一朵天火，却没有好好保护起来，被几个宵小夺走了，到时候连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之中有一个女孩小声抱怨：“说得倒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们三清山是想自己据为己有的。”

　　宋新阳眸子一沉，便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穿着一身翠绿的衣服，宋新阳对她没什么印象，应当只是来参选的人之中的一个。

　　“这位姑娘，什么叫你们三清山……莫非你并不想加入三清山派吗？”宋新阳冷笑了一声看着她。

　　那小姑娘不卑不亢道：“你方才还说我们与温怀瑜不同，他是三清山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那我们就什么都不是呗，怎么，现在又要说我们也是了？”

　　宋新阳不太被人顶嘴，尤其是在这么大一群人面前，他只是觉得脸上没有面子，冷声道：“看来你的确不想加入三清山派，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参选呢？……该不会是什么魔修派来的奸细吧？”

　　那姑娘似乎被宋新阳颠倒黑白的能力气得不轻，满脸懊恼的看着他：“宋道长好本事，空口白牙说人是魔修细作……我原本以为三清山作为如今的修真第一派，合该有大门派的气度，没有想到这宗门大选处处都透着诡异，叫我说来，你们如今这模样还不如人家坦坦荡荡的魔修呢。”

　　人群似乎因为她的话骚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有安静了下来——修真界便是如此，不论你说的是对是错，只要实力够强，就算是颠倒是非也没有人敢开口反驳，这姑娘年纪小，看来涉世也不深，这才会这样据理力争。

　　宋新阳冷笑道：“既然是魔修，那就不能去灵水洞了……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自然不会动手杀你，免得辱了师门名声——这灵水湖里妖兽不少，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造化了。”

　　人群俱是一惊，这才意识到宋新阳竟然是想把她扔进湖里。

　　“怎么？看来大家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满意啊？”宋新阳转头看了一圈人群，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别开了眼，不敢与他对视。

　　一个少年踟躇着开口道：“她应当不是魔修吧？不然在山下测试资质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被人看出来了。”

　　宋新阳冷笑：“修的虽然不是魔道，但是谁知道心是不是魔修的心呢？……你这样说，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与她同谋了？”

　　那少年被宋新阳的威胁吓得不轻，连忙缩回人群之中不敢说话了，只是用一种抱歉的眼神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受了他的好意，又看了一圈战战兢兢的人群，抬头看向了宋新阳道：“不用你来，我自己下去……三清山的气数也快到头了，我又做什么要与你争？你这一辈子的修为和境界，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说完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老鳖继续往前游动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入水了之后竟是生出来了一条鱼尾来，急急忙忙的往这湖的最深处游了过去。

　　“王！”她一路游过了薄薄的封印、一大群对她视若无睹的巨大妖兽、又游过了障眼法，一路游到了湖中最深处——那个地方看上去可怖异常，抬头只有黑漆漆的水，那是修士施得法，湖底矗立了九根石柱，那柱子粗壮的需要三十几个成年男人才能抱得住，石柱上刻满了咒印和碑文；石柱的底端连接着十个人才能抱得住的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摇摇晃——锁住了一条龙。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龙，通体白鳞，连一点杂色也无，只是因为长久地被锁在这里，鳞片都已经黯淡无光，连眼神也如同死水般的死寂。

　　直到这鲛人游到了他面前，龙才慢慢有了点生气。

　　“明斛，你可找到原因了？”那龙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因为长久不曾开口，显得嗓音有些沙哑。

　　他被关在这湖底也已经有五千余年了，与这湖中的生灵一起被锁着，别的妖兽尚且能在湖面上透透气，但他却完全动弹不得，每天看到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石柱和铁链——别的妖兽也没有办法冲过层层的封印到达他的面前。

　　在这湖中妖兽里，最为强大的就是那两只老鳖，但它们也只能隔着封印与他断断续续的说一会儿话，可是龙后来发现这样说话只会让他更加难受，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唤过老鳖前来了。只有这个叫做明斛的鲛人是不同的，若是按血缘算，明斛算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五千多年前，他的父王还在的时候，曾经就是这龙天湖的龙王，有过一个鲛人侍妾，后来龙天湖受了灭顶之灾，他的父王不幸战死，鲛人也随着他殉情而亡，只留下来一颗蛋，鲛人蛋与龙蛋不同，龙蛋足够坚硬，即便是将它从山上扔下来，也不会伤害到龙蛋分毫，鲛人蛋却是十分柔弱的，他曾经多次想要找到这颗蛋，但是不论如何都找不到——更何况他被困在此处，也没有办法仔仔细细的寻遍所有角落。

　　直到一年前，他突然有一天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那隔绝用的法阵极为厉害，他根本感觉不到外面所有的一切，细细寻找才找到了在一颗石柱底端的鲛人蛋，蛋上已经有了一条裂缝——这颗蛋虽然没有被悉心的孵化过，但是一直处在龙气之中，竟然也平平安安的破壳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爹的那位鲛人侍妾似乎有一些人类的血脉，这小鲛人可以在封印之中游来游去而不受阻，他也终于有了能够完全接触外界的机会。

　　龙是很看重血统的一种生物，按道理说像是明斛这样的混血，尤其是连龙身都没有混血，地位应该是很低下的，但是如今的龙天湖情况特殊，湖中的妖兽便把她当作是公主一样看护了起来——她的蛋有那位鲛人侍妾下得禁制，灵力极少，在龙的身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为什么连龙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人类的修士就更不可能发现了——三清山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这龙天湖中还有着玄法大陆上最后一只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