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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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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那朵积雨云悬挂了三天，迟晓也在冀道218路边的草丛里蹲了三天，既没有看到兔子，也没有看到隔壁街区的兔崽子。她把破破烂烂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半截不知道是谁扔进去的烟屁股。打火机用老了，她“咔哒咔哒”了半天才把烟点着。
大雨倾盆而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得周遭一片寂静，抬头一看，那片积雨云已如酒足饭饱的老大爷一般，慢吞吞踱到别的地方去了。再低头看看手上——
迟晓低低骂了声：“曰。”
一边迟黎说：“迟晓你忒娘的又说脏话。”
迟晓呵呵道：“我他码没说脏话。”
“你忒娘刚才又说了一次。”迟黎想去掏录音笔，想起来接连一个月的阴天光能录音笔早没电了，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你不能老是这么说脏话，对咱们街区形象不好。”
程磊蹲在一边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黎哥，迟姐，恕我直言，你们刚才都说脏话了。”
“你闭嘴！”
一左一右两道喝声不约而同响起。
程磊撇撇嘴，安安静静趴下去。
埋怨了下自己多事要这时候插嘴。
这两个拌嘴这么多年，他不开口，他们不会因为这个散伙，开了口，反倒平白把火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不对！程磊豁然想起来，事情的起源不是他们说脏话吗！
“我想了想，迟——”
程磊话说到一半，被迟黎一只手按趴在地上，他张着嘴差点啃了一嘴泥。两边迟黎和迟晓也各自趴下。死寂的大地微微颤动，传来了能源车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新人类灵敏的听觉让他轻易分辨出来车型号，10NE-a，左后胎有修补痕迹，车身不正常左斜，可能是填充气体不足，有十有八九是十一街区的人——另外两成是十一街区被别人先一步截胡了。
草丛中三人对视一眼，听着车声渐渐近了。
他们趴的地方是一个急转弯，随着渐渐靠近转弯处，本就不快车速放慢下来。迟黎利落地将软抓甩到车斗上，一勾一拉，车身翻倒，香烟小面洋火兜头灌下，三人连忙大把大把抓住往背包里塞，车上的人骂骂咧咧跳下车调整车身捡拾物资，其中有一个绿夹克的没有帮忙，在车斗里站起来怒骂道：“迟黎迟晓你们找削啊！”
绿夹克个子和迟黎相仿，因为骨架宽阔，乍一看上去至少比迟黎矮了十厘米。骨架大，胸腔就宽阔，发音也比一般人便利，一声吼出来震得人耳膜发颤，河东狮吼也得自惭形秽。迟黎和迟晓低头捡物质充耳不闻，程磊冷不防被震了一下，一个屁股蹲儿摔出了草丛。
十一街和十二街挨得近，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绿夹克认出来程磊，嘲笑道：“怎么，石头你偷吃物资终于被十二街发现赶出来了？”
程磊喝凉水都长胖，年纪轻轻就有了200多斤的体型。
同伙被发现，迟黎终于不能继续专心捡物资了，青年人把背包甩到身后，拍拍膝站起来：“几日不见，殷哥收获颇丰啊，阔了就不准穷弟兄来打打秋风了？”
你算个匹穷弟兄。十一街和十二街争夺资源就差就是世仇了。绿夹克抱臂冷笑：“不敢不敢，比不上你们老迟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前几天去找迟哥借粮挨了顿削，不敢再跟迟哥攀亲戚。”
提起这事，迟黎丝毫不脸红“殷哥仗义谁不知道，就怕有不知道哪来的混账东西招摇撞骗，败坏十一街的名声。”
……
两个领导人你来我往拌嘴，地上一帮人忙着捡东西。资源枯竭，在城郊靠种地虽说饿不死，但能吃饱的时候也不多。更糟糕的是糖、盐、肥皂这些工业用品，起源于居民区的街区没有制造业，想要只能靠和城市或者商队做生意。
有能耐的早就进了城区享福，大家都是进不了城在街区混日子的，虽然关键时刻还得靠近邻防备城区割韭菜，平时拳脚纠纷也少不了。这次迟黎迟晓一帮人特意来给十一街添堵，起因就是殷泽带着一帮弟兄，趁迟黎他们出去搜寻旧城的时候找一条街的妇孺打秋风。
没有老弱，城郊条件差，老弱都留不到这时候。
迟黎和殷泽先是你来我往，谁也没占着便宜，随后就开始对着喷脏话——这和这一带孩子的生长环境实在不怎么样分不开，不过也没持续多久。两边人不一会儿就把地上收拾的除了土什么也没有，于是一方上车走人，一方扛袋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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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街名字里带了个街，实际上却更像个社区。隔着老远就可以望见漆成红色的混凝土墙上刷着一个大大的“迟”字，衬着阴沉沉的天格外醒目，破旧褪色的居民区中间，间或有高高的金属柱支楞着光能板拔地而起，参差不齐，在远处看活像雨后森林里冒出来的菌落。
几个孩子坐在街区口拆了一半的矮墙上，见他们回来了，纷纷跳下墙跑过来，最前面叫小午的孩子接过了程磊肩上扛着的袋子，其他几个也各尽所能。
迟晓第一个空出双手来，于是抱起了年纪最小的女孩子，笑着问道：“晚晚今天有没有听云云姐姐的话？学会了几个字呀？”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也不过如此，迟黎被她造作的语气恶心得一激灵，撇了她一眼。
迟晓瞪回去。
小姑娘是迟晓和迟黎捡回来的孩子，因为捡在晚上，所以取名晚晚，姓氏就和迟黎迟晓一样，取了街区口的迟字。一路上磕磕绊绊，养到今年恰恰有五岁了。因为营养不良和长期不见天日，女孩子皮肤苍白。她耳尖扭曲着向上，稚嫩的脸颊早早褪去了婴儿肥，更衬得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孩子乖乖的搂住迟晓的脖子，答道：“学了十个字，一首诗。”
“学的什么诗呀？”
迟晓存心恶心迟黎，声音加倍造作。
迟黎嗤笑一声：“你要是这么感兴趣，不如留在街区和孩子们一起学。”
“不敢不敢。”
迟晓头也没抬，接着玩孩子“你迟黎哥哥就是傲娇，晚晚不要学他。”
女孩子明亮的眼睛眨眨，应了声好。
“那晚晚不跟他计较，让他抱抱好不好？”
迟黎皱眉“你别给小孩子灌输乱七八糟的观念。”
迟晓理直气壮，毫不心虚“今天累了，我抱不动了。”
这个谎言编的一点不走心，自从两人认识以来，迟黎就没打过她。十月收玉米，她一个人一天能扛二百袋，第二天起来接着干。晚晚再重，能比二百袋玉米重？
“那就让晚晚自己走。“迟黎一边说着，一边抱过小姑娘，笑着问道：“晚晚中午吃的什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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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云早早就准备好了晚饭，因为他们几个回来，又去摊了几张菜饼，只等人到齐了开饭。年纪大的一边忙着抓饭一边帮着身边的小孩子,周云云自己没顾上吃，先去喂她的弟弟了。
周寿今年十岁，心智却不足四岁。
环境污染，能源泄露，不正常倒成了正常。
周寿大脑缺陷，小午发育迟缓，晚晚骨骼脆弱，程磊分泌系统失衡……最正常的就是迟黎和迟晓了，一个红绿色盲，一个足有六指。
晚饭的味道和过去的几年一样平平无奇，周云云的手艺算不上好算不上差，刚刚好能吃的水平。收拾过碗筷后，小孩子被赶去睡觉，程磊的刀钝了，就拎着磨刀石蹲在小广场磨刀。
不同于白天遮天蔽日的阴影，到了晚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就从光能板上倾斜下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早已消失的星空。可惜曾经建造他们来欣赏的人早已不在，如果不是技术达不到，迟黎早就把这个浪费能源暴露位置的设计关了。
说到迟黎，迟黎就拎着一本书出来了，两人遥遥点头致意。很奇幻的一点，明明是个实用主义的迟黎居然会看没有用的书。
于是程磊就开始期待迟晓不要出现，因为如果他们吵起来，会让这个小广场乱得像城市自由交易区。
不巧，这个时候，迟晓就拎着一本书从另一边出来了。
更奇幻的一点，明明和迟黎不对付的迟晓居然也会看书。
最大的光斑下有两个公用长凳，迟黎迟晓一人一个，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
程磊磨好了刀，开始给刀打蜡。
他喜欢刀，虽然他知道热武器比刀的杀伤力更大。但刀让他想起类似于“铸剑为笠”这种词，想起他的童年，那时候他的父亲还在世，那个人曾经是一个刀具收藏家……
程磊给刀打好了蜡，准备回去。
这时候迟黎和迟晓依旧一人占据了一个长凳，一个在西头，一个在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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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晓在看《薄伽梵歌》。
她能感觉到迟黎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听见他嘲笑道：“你又在看没有用的东西。”
迟晓给气笑了。
她一把把书扣住，劈手去夺迟黎的书“我倒要看看你在看什么有用的。”
迟黎没有防备，一下就被她把书夺走了。看清封面上几行大字，两个人都沉默了。
——《末日ing：丧尸王憋吻我》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翻滚着在广场上扭打起来。
……
光能板制造的光和星光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在直视星空的时候，不需要抬起手挡住眼睛，防止眼睛被刺眼的光芒灼伤。
迟黎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问道：“如果……如果没有丧尸，还算末世吗”
迟晓觉得迟黎存了为他自己看没什么用的东西开脱的心，但她没说。
“那你觉得我们有异能吗？”
“开什么玩笑。”迟黎嗤笑一声“自然选择，看过？”
“那不就得了。我们的生活已经这样，是不是末世又有什么区别。”
迟晓还记得她和迟黎捡到的第一个孩子，他有着四条手臂和三只脚，没过多久就死去了。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晚晚他们。”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们真的还知道什么是“正常”吗？
他们尚还有父辈教导，他们又该怎么办？
这是父辈们逝去的第九年，也是末日的第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