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沉嫣

2、第一章 初程

　　第一章初程
　　式微皇后十九年，灵城触怒后威，下诏屠城。
　　城内军民一心，拼死抵抗，三日城破。军队长驱直入，全城禁严。

　　夜，诡异的箫声，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泣血，忧伤缠绵，如泣如诉。一刹那，少年仿佛觉得全世界都在哭泣。但不知怎的，这曲子却哀而不怨。他只能感到无尽的伤痛，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怨念。
　　他循声望去，房顶上，隐隐约约有一袭紫衣在飘舞。他觉得心中隐隐有一些东西被牵动着。那样的吹箫人心中有着怎样的哀伤与无助呢。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少年的血早已冷了。可此时，他竟然对吹箫人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有希望要保护的东西。
　　他从腰间缓缓地抽出玉笛，一串欢快的音符从笛子中窜了出来......
　　那一袭紫衣仿佛受到了惊吓，缓缓地转过身来......

　　“流羽哥哥......”朦胧中，有一双手温柔摇晃着他的身体。
　　“是梦吗？”流羽揉揉惺忪的眼睛。真的是梦吗？可他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玉笛冰凉的质感和心中隐隐的痛。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了，真实得一点也不像梦境。
　　“流羽哥哥！”那双手的主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流羽回过神来，叮嘱道：“露儿，你听好了，此去一定是万分凶险，你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切不可意气用事。”
　　“露儿一定听流羽哥哥的话。”身旁的素衣少女答道。
　　“那好，那我们出发吧。”说话间他拿起行李，别好了佩剑。他暗暗握紧剑，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护着露儿安全逃出去,一定......

　　流羽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确定无人之后，才拉着少女踏出了门坎。
　　街道如死一般的寂静，只是民居的窗户中偶尔有一丝烛光漏出。两人在黑暗中悄悄前行，气闷沉郁得让人窒息，他们可以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少女紧紧拉着青衣少年的手，手心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真麻烦，攻城攻了三天，终于攻下来了，老子还没休息，又被派出来瞎转悠。”
　　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流羽拉着少女敏捷地闪到角落里藏起来国。他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拔剑出去。
　　“老大，我们快活去，哈、哈、哈......”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的民居里传出少女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这群畜生.....”流羽握紧了拳头。他还未回过神来，身旁的素衣少女已拔剑冲了过去。
　　“露儿，回来。”流羽变了脸色，一边叫一边向女子追去。
　　可少女似乎没听见一般，疯狂地向民居冲去。
　　“沈樱露，你给我站住！”盛气凌人的话语再一次从流羽的口中吐出，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漠与失望。
　　素衣少女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这是流羽哥哥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吧。昔日美好的回忆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少女的神志。流羽哥哥真的失望了？真的不管我了？樱露痛苦的抱住了头，她的心仿佛有亿万根针在扎。眼前又浮现起那溪边的情景，那是只有两个人的溪畔。静静地躺在那溪畔的草地上。潺潺的溪流从脚边缓缓地流过，轻风在发梢轻柔地拂过.身边的少年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柔气息。流羽哥哥对自己总是如此温柔！今天的流羽哥哥好冷漠！好陌生！怎么会这样呢？樱露心中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痛。
　　流羽三步并作两步从上去，抓紧少女的手，防止她挣开。“露儿，你答应过我不会意气用事的......”少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责备道。
　　“可是，我们不能任凭这群畜生这么乱来。放开我，让我去杀了他们！”樱露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股杀气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算了，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快走吧，天亮了就走不了了。”流羽不由分说拽着素衣少女向东城门奔去......

　　东城门，黑暗的角落。两人观察着城门前来来往往的守军，小声地讨论着。
　　“流羽哥哥，我们隐身出去吧。”樱露建议。
　　“露儿，你看到城门上的那面镜子了吗？”流羽指着挂在城门上的镜子说。镜子被一片温柔的圣光包围着，在黯淡的黑夜中好似一片流光溢彩的云霞。但那温柔的圣光里也有一束极其凌厉的光芒，仿佛要照出一切事物的本质。
　　“璃天镜？！”
　　“嗯。在上古神器面前我们那点雕虫小技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场。看来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流羽微微叹了口气，恐怕这次难以一起全身而出了。
　　天空的启明星开始眨起了眼睛，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拼了！”流羽拔剑而起。他回头叮嘱身旁的少女：“露儿，听好了。我去破坏璃天镜，你趁乱用隐身咒出城。”
　　“可是你呢，流羽哥哥？”樱露似乎已经知道少年的打算。
　　“没时间了，你听清楚。出城后一定不要回头，到我们平时游玩的溪边等我。如果天亮了我还没赶上来，你就自己离开吧。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呀！”流羽不理睬樱露的话，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樱露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流羽已飞身拔剑而出。
　　流羽足尖一点，直直地向城门上的璃天镜刺去。手中的剑焕发出与璃天镜一样的圣光。
　　“凌霜剑？！不好，快拦住他！”一位将军模样的年轻人一边吼，一边拔剑冲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件上古神器在暗夜中狭路相逢！就在凌霜剑尖触及璃天镜的那一刹那，两件神器突然光芒大作，把黑暗照耀得如同白昼。就在两件神器碰撞的那一瞬间，它们紧紧地黏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离。流羽忽觉背后一凉，凛冽的杀气正在逼近。他不再迟疑，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剑，回身格挡住那背后袭来的一击。那一位将军向后退出一丈！与此同时，蜂拥而至的士兵已把他团团包围住了。
　　这时，角落里的素衣少女咬了咬牙，念动咒语，消失在夜幕中。
　　“杀！”年轻的军官举起宝剑带头冲了过去。
　　流羽提剑起舞，士兵们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地划破天空。一轮撕杀之后，流羽已有些力竭，退回了璃天镜旁。而士兵也摄于流羽的凶猛，不敢上前。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流羽挽起一朵剑花，像包围最薄弱的地方冲去。他的身形却凝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上前一步！士兵们发现了他的动向，在一瞬间集结，又把他团团围住了。
　　“看来还是不行，”流羽苦笑，“恐怕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吧。”
　　“给我冲。”将军似乎看出流羽有些力竭，举起手中的剑高呼。士兵仿佛飞蛾扑火一般一拥而上。流羽挥剑砍杀，却还是阻挡不住疯狂涌来的士兵。流羽也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几轮攻势下来，流羽已经是伤痕累累。“或许就快撑不住了吧。”流羽想。
　　突然，将军一声厉喝，攻势瞬间减弱。流羽向城门望去。一个黑衣人静静地落在了凌霜剑前，口中喃喃地念动咒语，轻松地拔出了凌霜剑。可奇怪的是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直直地向流羽冲了过去。
　　流羽严重感到体力不支，再也无法支撑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

　　小溪边，樱露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流羽哥哥怎么还不来？天马上就要亮了！”樱露抱怨着，心中却是掩不住的焦虑与不安。“难道流羽哥哥已经......”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死死地盯着灵城的方向。
　　“死流羽哥哥，你再不出现，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她拔起几株草，狠狠地向水里砸去。
　　“嘶......”身后传来一声怪响，樱露回头，一袭黑衣一闪而过。
　　“流羽哥哥？！”樱露看着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又惊又喜，连忙冲了过去。
　　而此时，少年正沉在深深的梦魇之中。

　　紫衣少女和青衣少年并肩坐在房顶上。紫衣少女从腰间取下一支箫，放到唇边，准备吹奏。箫上依稀可见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少年皱了皱眉头：“别吹这些哀伤的曲子了，动气伤肝。”
　　“好啊，但你得教我吹笛子。”少女一脸狡黠的笑。
　　“好，一切依你。”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如同一泓温柔的秋水，有说不尽的温柔。
　　“芸儿，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少年用手爱怜地抚摸着少女的秀发。
　　“你......”少女的脸悠地红了......
　　两人静静地坐着。微风抚过，两人的衣袂随风起舞，化作两只轻盈的蝴蝶......

　　“芸儿......”流羽的嘴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朦胧中，依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正焦急地望着他。
　　“感谢佛祖，流羽哥哥你终于醒了！”素衣少女看见少年苏醒过来，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流羽抬了抬手，却发现全身都是钻心的痛，他丝毫动弹不得。
　　“太好了！流羽哥哥醒了......”素衣少女高兴得又蹦又跳。
　　“露儿......”少年只发出微弱的呼唤，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坐不起来。“露儿，扶我起来......”
　　樱露轻轻地扶着少年，让他坐起来，生怕弄疼他。但她却半途中松了手。少年失去重心，一头栽在地上。他顿时觉得全身都是钻心的痛。
　　“露儿，你怎么了？”流羽疑惑地看着樱露。
　　“你说，芸儿到底是谁？”樱露阴沉着脸，半天才厉声问道。
　　“芸儿？”流羽默默地念着，脑海中浮现起梦中女子那如莲的素颜。为什么？那容颜会如此地深刻，好像深受打下的一块烙印，挥之不去。而那梦也真实得仿佛在他的生命里发生过一样，仿佛他就是那个杀手，穿梭在夜幕中，杀人如麻，却在某一个夜晚触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杀手的喜，那杀手的怒，那杀手的心事，他都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你说呀！”樱露见他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出神，气得快要哭了。
　　“露儿，你相信我。我只是梦到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流羽回过神来，解释道。
　　“不知道？哼！都梦到人家了，还说不知道！”素衣少女依然不依不饶。
　　“露儿，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知道。”
　　“哼！鬼才相信你的鬼话！呜......”樱露说着掩面哭起来。
　　“露儿......”重伤的少年一下坐了起来，用手轻柔地为少女拭去面颊上的泪珠。这一刻，他行动快如鬼魅，一点也看不出是受了重伤的人。
　　“你......”樱露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了，怒气在一霎那间烟消云散了。“你伤得这么重，谁叫你乱动的？”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樱露重重地点了点头。
　　流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但他的身体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流羽哥哥！”惊得素衣少女不由得尖叫起来。
　　“露儿，你放心，我没事。”流羽虽然摔得龇牙咧嘴，还是忍痛说。
　　“露儿，我要运功疗伤，今晚应该就在这里过了，你去拾些柴火来。”流羽一边说，一边凝神，准备运功疗伤。
　　“好，我去抓些鱼来，好久都没烤过鱼吃了。”樱露说着就蹦蹦跳跳地去抓鱼了。小溪边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露儿总是这样开心。真不知她还能这样开心地笑多久，唉......”流羽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运功疗伤。

　　入夜，清澈的小溪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将清辉无限蔓延。火红的篝火照着流羽苍白的脸，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静静流淌的小溪。
　　“给。”樱露把烤好的鱼递过来。
　　“谢谢！”流羽顺手接过鱼，并不多说话，依旧陷在深深的沉思之中。
　　“你在想什么，流羽哥哥？”樱露耐不住寂寞，问。
　　“没什么。”
　　见流羽并不回答，樱露也不再自讨没趣，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从身边飞过的小虫上。她欢快地扑打着忽明忽暗的萤火虫，一袭素衣在在清风中飘舞，折射出幽幽的月光。身旁淌过的的小溪泛起微微的涟漪。
　　流羽也不再眉头紧锁，放松地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嚼着清香的草根。
　　“云.....云初......木......木香郡......”突然传来女子微弱而痛苦的声音。
　　“谁？”流羽警惕地问。
　　“云......”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地消失在空气中。
　　“流羽哥哥，你的剑？”樱露一脸惊异地望着流羽腰间的剑。
　　“剑？”流羽诧异地低下头。腰间的剑泛着微微的荧光，但又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我们去木香郡......”流羽看着腰间的剑，沉默良久，半晌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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