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云深不知处 ...
-
“仙督？那是啥？”魏无羡一脸茫然。
蓝忘机垂眸道：“前几天兄长去清河参加聂氏的清谈会，会上赤锋尊卸任了仙督一职，众人本想推举兄长，兄长举荐了我。”
魏无羡道：“那咱们是不是成不了亲了？”
蓝忘机倏然转过头，问道：“为何这么问？”
魏无羡挠挠头，道：“外面已经在传你舍身饲魔了，现在你要接任仙督，不应该避避嫌吗？”
不知何时，蓝忘机已经站到了魏无羡身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服，道：“若是当了仙督就不能与你成亲了，兄长是断然不会举荐我的，他了解我的性格。”
魏无羡道：“那倒也是。”
原本以为仙督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却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了影响力。
问名和纳吉之礼已过，蓝忘机再也忍受不了两地相思之苦，借口筹备婚礼亲自来将魏无羡打包带回蓝家。
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十月初五，距离现在一月有余。魏无羡前脚刚上云深不知处，后脚江家就把做好的喜服送了过来。
蓝氏在做蓝忘机的礼服时，顺便也帮魏无羡准备了一套礼服。魏无羡的烦恼就是，成亲时应该穿哪一套？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烦恼不是烦恼了。
因为第三天，不知是不是约好了的，大家一齐都来给他送礼服了。
金氏、聂氏、眉山虞氏……连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都送来了衣服。好笑的是，有人送来的连样子都没改，还是身女装。
魏无羡看着满屋子堆满了的喜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这是不是算是提前享受了一把仙督夫人的福利？
蓝忘机当了仙督之后，除了要管的事情变多了之外，不能推脱的应酬也变多了。
蓝忘机本来不想让这些人打扰到他们原本的生活，毕竟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魏无羡对这些人来说是敌非友，为了不无端生出是非，双方还是避免碰面的好。
所以蓝忘机通常都会独自前去赴宴，然后尽早赶回来。可这一次，明明他出门前还看到某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看书，等他到了别人家门口，那个摇着扇子倚着柱子的人，不是魏无羡又是谁？
华灯初上，门口的人来来往往。魏无羡站在那儿，特意穿了一身平时不会穿的蓝色布衣，腰带系得松松的，好掩饰住微凸的小腹。
就在蓝忘机驻足的这么一会工夫，魏无羡看了过来。魏无羡发现蓝忘机，先是下意识地用扇子遮住了脸，接着又悄悄地朝这边打量，发现蓝忘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才收起扇子，小步跑了过来。
站到蓝忘机身边，魏无羡拿扇子戳了戳蓝忘机的腰，道：“你怎么现在才到？我都等了好久了。”
蓝忘机伸手握住那只作怪的扇子，道：“我沿大路而来，自然比不得你走水路快。”
魏无羡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笑嘻嘻地说：“不快一点，就追不上你了啊。”
蓝忘机道：“既然来了，就跟紧我，别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就一转眼没了人影，让我担心……”
“蓝二公子你现在怎么变得比江澄还唠叨？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说着，魏无羡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两个李子，献宝一样地分给蓝忘机一个，“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幸亏两人在暗处，才没被人发现，堂堂一个仙督和一个夷陵老祖，站在人家家门口分食李子，末了还悄悄地把果核丢在墙根。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的手来到门前，门口的小厮没什么眼力见，伸手把人拦了下来，问道：“请帖呢？没有请帖不能进。”
魏无羡一顿，抽手从怀中真掏出一张请帖来，一边对着蓝忘机说：“含光君您瞧瞧，要不是我今天把这请帖送过来，怕是您连这大门都进不了……”
还没等他把请帖递出去，旁边一个迎客的主事听到“含光君”这三个字，再看了眼蓝忘机的蓝氏校服装束，拼了命地把小厮挤开，连连拱手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含光君大驾光临，快里面请！”
这下连问都不问，把蓝忘机连同魏无羡一起送进了宴会厅。一进宴会厅，原本嘈杂的众人安静了一瞬，接着此间的家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将蓝忘机迎向上座，一边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含光君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含光君身边这位是？”
这一句问得很是讲究，乍一看魏无羡穿着一身布衣，像是个家仆，可是刚刚走进来时，这位和含光君并肩走进来，含光君隐隐落后半步，视线又常常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看上去不是位简单的人物。
含光君的位置上只安排了一个人的席面，这位家主这么一问，也有是否需要多安排一个位置的意思。
不等含光君开口，魏无羡高深莫测地笑笑，道：“我与含光君有多年的渊源，也算是蓝氏的半个客卿。至于我的身份，日后你就知道了。”
这位家主肃然起敬道：“原来如此，这位先生请上座！”
魏无羡堂而皇之地在蓝忘机的位置旁坐了下来，一旁的下人赶紧送上了席面，见他和蓝忘机坐的近，干脆将两张小几并在了一起。
旁人似乎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见人到齐了就开宴了。
魏无羡婉拒了侍女端过来的酒壶，换了一壶花茶，安静地坐在蓝忘机身边，听着下面人在那里吵架。
没错，就是吵架，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吵上了，被他们的进来和开宴打断了一小会，这会儿又给续上了。
似乎是因为一场夜猎的收获不均，本来就有龃龉的两个家族因此互翻旧账，拉帮站队，吵得不可开交。
蓝忘机似乎听得很认真。魏无羡余光看着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弓下身。
蓝忘机从底下收回视线，朝魏无羡看过去。魏无羡直起腰，借着桌子的掩护从底下拉过来一只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刚想问怎么了，手被拉着放上了魏无羡的小腹，掌心下方传来微微的颤动，一下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蓝忘机完全不敢移开自己的手，手心下的胎动若有若无，直到魏无羡把他的手放回去他都没回过神来。这时底下吵架的双方询问他的意见，蓝忘机看似沉吟，实际上他压根就没听他们后半段吵了什么。
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话把双方安抚下来，蓝忘机企图把手重新放回去，被魏无羡中途截住了，在手心写了几个字：“没有了！”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罕见地开始主动跟下面争吵的双方搭话，引导两方终于达成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见事情总算处理完了，没等宴会结束，蓝忘机迫不及待地带着魏无羡退了场，回家去了。
静室里，蓝忘机把魏无羡放在床上坐好，蹲在魏无羡身前，一脸严肃地看着魏无羡的肚子。
魏无羡见他这么纠结，直接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说：“你想摸就摸吧，不过跟你说了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它休息了。”
蓝忘机隔着一层衣料感受着底下开始逐渐增加分量的小腹，正色道：“需要输灵力进去吗？”
魏无羡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道：“你输灵力干什么，让它在我肚子里修炼结金丹吗？你有多的灵力不如出去多杀几具走尸。”
魏无羡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此时正好已到了亥时，两人便一同睡下了。
很快到了成亲的日子，玄门百家都前来观礼。魏无羡三日前便回了莲花坞，蓝忘机会在成亲当日把他从云梦迎回姑苏。
一大早江澄江厌离就带了一大群人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挖起来，伺候着他洗漱打扮。江澄一边挖苦魏无羡眼屎都擦不干净，一边亲手拧了手巾来给他擦脸。江厌离一脸喜气，魏无羡好像从没看到她这么高兴过，就连她自己成亲时都没见她开心成这样。
魏无羡在成亲的前几天最终选择了穿江家的礼服成亲。礼服上前后用金线绣了一对龙凤呈祥，衣摆和袖摆上绣满了莲纹点缀。他最喜欢的是侧面绣了一只昂首的小鹿，栩栩如生，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礼服好看归好看，可是重得要死。魏无羡穿着礼服，一直等到了下午。中途江澄出去会客了，江厌离也被金家的人叫走了，房中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魏无羡等得快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了人群的声音。不知外面在闹些什么，远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厌离敲了敲门便进来了，对魏无羡说道：“阿羡，准备好了吗，迎亲的来了，要出门了！”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江厌离看着又急又气，把人压在梳妆台上又扑了一层粉，拾掇拾掇赶紧送出门。
到了门口，江氏夫妇已等在了那里，蓝忘机正拱手对他们行礼。几人身后停着一辆鹿车，正是来接亲的车。辕上的鹿通体雪白，体态优美，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蓝忘机从江厌离手中牵过魏无羡的手，引他登上鹿车。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回身上马时，他却驻足留在鹿车前，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件，拉起帘子递了进去。
魏无羡坐在车里，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手上分分明明攥着的，是一条抹额。
魏无羡抿嘴一笑，伸手从掌心抽掉抹额，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蓝忘机一言不发，耳尖却早已通红。周围人看得出来的，都捂嘴在一旁偷笑。
蓝忘机拜别江氏夫妇，回身上了一匹白马，领着车队朝码头行去。码头上有早先布好的传送阵，直通往云深不知处，由蓝氏的几位前辈坐镇。
车队一走一停，车边帘子一起一落之间，就从云梦到了姑苏。等走到蓝家的正厅前，正是黄昏之时，日头将落。
两人在蓝氏诸位长辈的见证下行了夫妻之礼。在座的亲朋好友都知道蓝忘机的酒量不行，没有太过于为难于他，早早地就放他回房了。
回到变得红彤彤的静室，蓝忘机收获了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魏无羡。蓝忘机帮他除去喜服，又擦了脸，让他睡得舒服些。然后牵着那只系着抹额的手，两人肩并肩，沉沉睡去。
五年后。
桂花树下，一名男童跟着蓝忘机在习琴，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女童抱着一只兔子跑过来，把兔子放在了琴桌上。
兔子刚被人夺了嘴中草，又被带到一片从没来过的地方，这会儿倚着琴一动都不敢动。男童心性沉稳，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将一曲弹完，得到蓝忘机的许可后，才将兔子从琴桌上抱下，放在膝上。
男童问道：“妹妹从哪里找来的这只兔子？妹妹今天下午做了些什么？”
妹妹无辜地朝身后一指，道：“从那儿找到的兔兔！”
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朗声道：“她做了什么这还用问吗？今天下午睡了两个时辰起来，掏了两个鸟窝，掀了三个蚂蚁洞，又在兔子堆里滚了一圈，专门挑出一只最肥美的小兔子送给哥哥。”
男童看到来人，放下兔子站起身，行了一礼，道：“母亲大人。”
魏无羡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想扶额。这孩子是他和蓝忘机的长子，简直就跟蓝忘机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到他仿佛就看到了蓝忘机当年是怎样长大的。
妹妹则调皮捣蛋的多，上山下水无所不能，又有蓝忘机在后面宠着，魏无羡想教出个大家闺秀都不行，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魏无羡一屁股坐在蓝忘机脚下，拿手给自己扇风。妹妹招蜂引蝶跑了一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咯咯笑个不听。魏无羡朝哥哥招了招手，哥哥却在固执地在练琴。
魏无羡闭上眼睛，享受这午后的阳光。没一会，琴声止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和家人的影子们融合在一起，魏无羡的身上多出了一个哥哥的重量。
这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带起一阵桂花香。
清风徐来，岁月静好。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云深不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