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悠曲 ...
-
·忆年少
少时,等一扇不会开的门。
明明知道母亲不会再打开小筑的门,温柔地唤一声“湛儿”,不会强撑着柔弱的身躯,抱自己起来,逗乐自己。
可是,还是执着地等在门边,即使兄长来劝也不为所动。
可是,期盼终究会化作粉末,消散天边。
十年,一如往常,即便成为世家子弟的楷模,不曾再笑过。
世间自母亲去世后,就徒留黑白了。
初逢的夜晚,月色朦胧,酒香弥漫。
少年招摇的红色发带飘摇着,手中提着两个乌亮的酒坛子。一足跨过墙头,潇洒的模样,回眸一眼就心动。
年少时不知情为何物,只道那人一直留守心田,未晓的深情,皆化作对那人所赠双兔的喜爱与怜惜。
雨过枇杷俏,彩衣镇随便的逍遥,不住地观察他,倍感酸涩。
【“我不与旁人触碰。”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算旁人啊?”】
却是自己先说出旁人一词。
为阿姊出头,被罚跪,笑颜却不曾改变,乐观的豁达,颇为欣赏。
再见已是次年。岐山清谈会,箭舞过枝梢,前额一凉,那缥缈的带子便悠悠落下。惊怒时分,却心底明亮了——对这个人的喜欢,不论他是公子或是姑娘,都不会改变了。
云深不知处,千年藏书阁,付诸一炬。滔天火光倾覆,忘机琴弦俱断,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挥之不去,仍旧倔强地守住藏书阁的一角,即便双腿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人清明的眼瞳,发带上亮眼的红,远比这火光和血污美好。
·朝暮洞
暮溪山。
眉间带着愠色,厚重的,久久未能散去。
听着那人插科打诨,本就堵塞的心头更是闷闷的,良久也只能道一句“玩弄字眼”,踉踉跄跄地离去。
他找来了,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示好,自己却只道一句“不熟”。
若是没有那个心思,就不要去拨撩别人,倒害得他人心烦意乱!
他终究喜欢女子的。
那个叫绵绵的女孩子,确实是个好女孩。可是望着他胸口再也除不掉的太阳纹烙印,还是忍不住心里抽抽地疼。
他动手撕开了两人的衣物,惊诧之下却也隐藏着点点期待,知晓只是为逼出淤血,愠色便更浓一层。
“魏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并肩作战,屠戮玄武,使出弦杀术也只想护那人平安。
高烧使他面容通红,心疼之意按在喉间说不出,化作忘羡一曲,悠悠响起。
自己谱曲,自己作词,自己吟唱,只给那一个人。只属于二人的曲子,只,唱给他一个人听。
·陈情曲
离别时从未想过,他会出事。
问灵三个月,没有他一点消息,从未有过的心慌之意席卷全身,浑浑噩噩地,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战场之上,看江晚吟腰间两把剑,那把泛着红光的剑挑起思念之意。
离别时更为想过,再见是这样一番情景。
那人仿佛换了个灵魂,一双血瞳,一支鬼笛,陈情一曲,百鬼听令。
“鬼道损身,更损心性!”
“说到底我心性如何,又关旁人何事?”
从前都是自己对他说旁人,如今,终是到了自己身上。
“跟我回姑苏。”说出这句隐忍了许久的话,本想着对他倾诉衷肠,不想当时,这句话有多伤人。
“说到底你们姑苏蓝氏,最讨厌我这种邪魔外道。”
看着那人黑色的身影在面前渐行渐远,双手不住地颤抖。
射日之征,那人的鬼道使得整个战争都减轻了伤亡。
每次找到他,他都带着走尸挖坟。
阻拦不住,便是不欢而散。
早有传闻,二人不和。
……确实不和啊……无法说出的心意。
·千帆过
百凤山围猎,收到那朵唯美的芍药,琉璃色的瞳孔泛起了涟漪。
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借抹额时,自己是想给的。
可是,他可能只是玩一玩罢了。
他根本不知道,抹额包涵的内里有多深厚,多沉重。
他潇洒的样子与少年时那么的相似,却还是少了一番灵动,多了一丝鬼魅。
唇齿交缠时,那人原本是挣扎的,后来却停下来了。
隔着他蒙眼的黑布,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是认出来了吗?还是……对所有人都是这般!
蓦然清醒,你在干什么?
堪堪逃开,一拳砸在树上,生生将其打折。
那人看到了,前来询问。
奉上了初吻,他却是身经百战?
霜雪一瞬间覆满全身,自己算什么?
那人叛逃了。带着温情一脉,退守乱葬岗。
前去见他,险些又是不欢而散。
穷奇道截杀,惊出了一身冷汗。
血洗不夜天,穷途末路时带走他,洞窟中嘶声力竭地告白,却换来了一句又一句的“滚”。
为他,打伤三十三位长辈,为他,接受三十三道戒鞭。
想着他,连鞭子打在身上,都不疼了。
魏婴……我心悦你。
·十年梦
重伤闭关三年,终于能够出来。
不想得到的第一句话,第一件事便是,乱葬岗围剿一役大获全胜,夷陵老祖身死魂消。
瞳孔一瞬间便收缩,他死了?
积攒多时的力气顷刻之间闲散如烟,疯了一般地赶到只剩狼烟的乱葬岗,却连骨灰也没能找到。
浑浑噩噩的样子,满身是血污和泥污,哪里还有风光霁月的含光君的模样?
即便如此,也只找到了,乱葬岗上最后一个活人。阿苑高烧不退,将他带回姑苏治疗后,他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
更名蓝愿,赐字思追。
思追,思君不可追。
十三年的问灵从未停下过,几度魂梦与君同,梦中那人还是一身江氏的校服,还是少年时分,还会叫一声清脆的“蓝湛!”
可是,他的手,从来抓不住啊!
碰到了,就消失了。
蚀骨的思念,也仅仅能化作相思泪,化作一梦回罢了。
南柯一梦,会醒,醒来,身边仍旧空空荡荡,冰凉如初。
思追很懂事,即使没有当年的记忆,被他教导过,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坚韧。
看着思追,总是忍不住失神,若是当年强行将他带回来,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打消了这个念头,魏婴不应该变成如同母亲那般。
·一瞬逢
十三年弹指一挥间,大梵山上,接收到思追景仪的信号弹,匆匆赶到时,却听闻熟悉的笛音。
……忘羡。
是他,他,回来了。
那个疯子莫玄羽,便是他啊。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扬起唇角,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
“蓝湛!”
“我方才,是真的想和你上/床的!”
震惊之余,是喜悦,是爱恋。
·话生死
“蓝湛啊,你说,莫玄羽这副身躯灵力低微,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又先你一步走了,怎么办啊?”
魏无羡小酌着,握着一只酒杯,里面斟满了天子笑。
蓝忘机浑身一颤。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魏无羡又一次离他而去,他会怎么样。
“……魏婴。”
“嗯?我在呢,二哥哥?”
风驰电掣间,蓝忘机已经将他死死按在塌上亲吻。
对他的口腔几乎是疯了一般的掠夺,魏无羡有些呛着了,蓝忘机终于放开他时,忍不住咳了几声。
他的手腕已经被掐出了淡淡的红痕,可见蓝忘机有多用力。
他看到,蓝忘机淡若水的双眸中带着血丝,刺骨的痛意折磨着这个久逢甘露的男人。
心底涌起一阵心疼。
蓝忘机等了他十三年,自己又怎可能忍心再让他独自一人?
揽上他的脖颈,再度唇齿相依。
余酒尚温。
·还天真
夜猎途中,魏无羡与蓝忘机再路过了莲花坞。
云梦多年来,变了不少,不变的还是那淳朴的民生民情。
莫玄羽的身子结丹很是困难,因而魏无羡很容易便犯困,经常莫名的就在蓝忘机身上睡过去了。
小辈们装眼瞎,集体忽略含光君宠溺与柔情交织的眼神。
金凌看到了,江澄也看到了。
云梦双杰是回不去了,但是魏无羡现在很好。
就这样吧。
“蓝湛……”魏无羡睡得迷迷糊糊,嘟囔着叫了一声蓝湛。
蓝忘机揉揉他的脑袋,往怀里送了送。
“嗯。我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