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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英年还没过 ...


  •   从软饭大哥那蹭完饭,已是凌晨三点钟,是下露水最重的时候。

      张乔男没地方可去,想起这附近有几个大天桥,底下能避避,挨过这个晚上再说。

      找了个最近的天桥,之前听说严格整顿,要建文明城市。张乔男过去时,果然发现不一样了,最起码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那时候里面几十个人,还会为了抢地方大打出手,还好那时候她小,等人都睡了才在最边边找个地方蜷成一团。

      十年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好像大梦一场。

      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困意,昏昏睡着了,不光如此,还打起了鼾,吵的隔壁几个流浪汉搬了几个地方。

      黎明将至,东方泛白,带着浓浓的晨气,这城市的黑暗被一点点抹去,焕然一新,又让人生畏。

      张乔男是被昨晚那几个流浪大叔踩醒的,还没睁开眼,耳边就响起急促的哨子声,一群穿制服的警察从不远处雄赳赳,气昂昂走来,这些流浪大汉如鼠逃窜,慌乱中踩到还在睡梦中的张乔男。

      眼睛还没睁开,腿就开始加速工作了,简直不到一秒,张乔男就如一阵风嗖地窜到最前头,把后头那群流浪大汉吓得一愣,这家伙,逃跑速度一流啊。

      这些年,在□□打杂也不是白打的。

      这条件反射真的很让她头疼,跑了一段路,突然停下,不对,她是不是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和□□那些老大见面的好时机,她可不想再一个人在外流浪。

      她又折回去,发现连一个人影都没了。

      张乔男讪讪在人行道上慢悠悠晃着,这才感觉到脖子带来的酸痛,肯定是晚上落枕了,她就这么搭耸这脖子,穿着一身非主流,沿着在路边闲逛。

      索性大早上,路上都是匆匆茫茫赶着上班的路人,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生活的重担已经消磨了太多热情,对路边异样的人顶多抬头看两眼就过去了。

      张乔男才侥幸得以畅通无阻。

      路边的早餐店弥漫着热气腾腾的香气,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吆喝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这些充满人间烟火的声音传入张乔男的耳中。

      她突然想哭。

      然后,她就哭了。

      难以想象,一个左青龙,右白虎,一头花花绿绿的杂毛,穿着朋克,搭耸着脖子的人站在两笼刚出锅的大包子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可把围着围裙的包铺老板吓坏了,这人是啥情况啊?赶紧装了两个包子塞在她怀里。

      张乔男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
      煞笔,赶紧闭嘴,别哭了!作为□□一员,太没出息了!太丢人了!

      张乔男内心挣扎一会,抹了把鼻涕,又摆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把那带包子又塞给老板,吊儿郎当说:“不用。”一甩头忍着脖子巨痛走掉了。

      “莫名其妙。”胖乎乎老板嘟囔道。

      张乔男漫无目的走着,这一带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十年了,变化很快,她很少来这里。这里留下的烙印太深太疼了,没想到,出了警局潜意识里还是来到这里。

      再往里边走,就是一片还没完全开发的破败地儿,叫它贫民窟真不为过。这里也最是保留她原始记忆的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茅厕,肮脏的泥坑,连那口破了几个角的井都在那。

      张乔男站在那,风吹过,掠起五颜六色的刘海,已经糊的惨不忍睹的烟熏妆下是清透的眸子,细看来也是个清秀的少女。但……那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就听见她在和一个在马路牙子上路过的刺猬吵架:“垃圾玩意,浑身都刺儿还挡道,滚边去。”

      还没说完,就见那刺猬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弧线落到旁边草丛里。

      疼的路边的人呲牙咧嘴,嘴里骂道:“疼死老子了,滚出来,今天非把你毛拔了。”

      张乔男一脸吃痛骂咧咧地瞥一眼在沾满露水的草丛里团成一团的“刺团兄”,以圆润的球形慢悠悠滚下草坡,草坡下是条烂泥沟,本来和配叫河,后来这河放飞自我了,变成了烂泥沟。

      眼瞅着这团球快要滚到沟里,突然响起一声嚎叫,这草坡陡,站在路边的张乔男看不见坡底的情况,倒是被这一声“狼嚎”吓个趔趄。莫不是刺猬兄化成人形找她复仇

      这荒郊野外的,大早上的,谁他妈没事会在臭河沟旁边躺着,疯了吗?还是见鬼了?张乔男心里已经脑补无数灵异事件,瑟瑟发抖。现实却是捡了块石头,板着脸朝向声源探去。

      她可是□□养大的女人,不能怂。

      有什么可怕的,她不就黑恶势力吗?

      张乔男探出她的鸡毛掸子头,眯着眼搜罗了一下,那片半米高的杂草并没有什么异常,张乔男松了口气,掏掏耳朵,肯定是幻听了。

      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她一向错误的判断,草丛拨动和起身的哼唧声,张乔男像个受惊的猫弹跳起来,下一秒就嚣张跋扈的吼:“谁啊!吓老子一跳。”

      没想到迎来的是更暴躁的一声:“操,你谁啊!刺猬能乱丢吗,我要是毁容了你就完蛋。”

      张乔男冷哼一声,暴力她见多了,血腥也见烦了。这老哥怎么回事,磨磨唧唧,上来干架啊!

      当看到人家影子的时候,张乔男还是觉得自己能赢。

      当看到人家走上来,站在她面前时。她觉得她需要为她的年少无知道歉。

      认怂来的及吗?

      一个黑着张脸身材魁梧的络腮胡,人家有健硕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肌、腹肌、大腿肌……

      再看看自己这个弱鸡。

      张乔男此刻内心慌得一批,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害怕,“怎样,我家刺猬送你当见面礼,还不高兴了,请问是它长得不好看,还是肉不好吃你朝我凶什么凶。”

      妈的,自己在说啥鬼东西张乔男在心里疯狂想一巴掌抽醒自己。

      络腮男没理她。

      “不是,哥们,你大早上躺那干嘛呢,赏日出啊!”

      络腮大汉抱胸而立,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浮夸弱鸡一番,眼缝里挤出不屑。

      健硕的肌肉抖了两抖,活动筋骨的声音嘎嘣响,那架势感觉要一拳把人打飞。

      张乔男不自觉的咽了下吐沫,稳住,气势上不能输。

      “来啊,怕你啊!别看我瘦,脱了衣服都是肌肉,散打冠军知道吗?老子……”

      一个拳头带着疾风飞来,结结实实落在她的大花脸上。

      被这一记重拳带的连退几步,最终跌坐在地上。
      “呸”张乔男呲牙咧嘴吐了口血沫子,现在疼的她眼冒金星,手摸摸脸,应该没歪吧。

      “尼玛”说时迟那时快,操起旁边的石头像个发疯的小狼狗一样朝大汉脑门扑过去。

      后来在医院里头被裹得像大馒头的络腮胡回忆起来,只默默说了句:年轻真好。

      张乔男发起疯来就像一个喝了两斤假酒的傻狗,觉得自己是个狮子。

      后来战况就演变成一个猴骑在一个熊的背上,张乔男仗着自己身形优势,牢牢趴在络腮男背上,一手死死钳住脖子,一手拽着人家本来就稀薄的头发。

      “你这猴崽子,我非扒了你的皮。”络腮胡被钳的涨红的脸溢满怒气,狰狞恐怖。

      张乔男才没功夫和他吵,靠武力解决就不想耍嘴皮子。

      络腮男虽然壮实,却不及她用巧劲,像个发了疯的橡皮糖脱都脱不掉。

      僵持许久,或许两人这诡异的架势太过引人注目,买菜遛弯回家的人还不忘了拿出手机咔嚓几张。

      “滴滴滴”刺耳的电动三轮车带着它张扬的音乐打破了二人的混战。

      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薅着铁锨不顾这奇形怪状的两人打成什么样子,叼着烟从三轮车车上下来,“两个小兔崽子,在俺家河沟旁干啥呢,怪不得这两天藕少这么多,可叫我逮着了,糟蹋我那么些好藕,我今儿非饶不了你俩。”

      感情这胖胡子大早在这偷藕呢!张乔男顿生嫌弃。

      “这样吧,哥们,你看你干这事确实太猥琐,我呢,和你也算有缘,毕竟打了一架,我就帮你一忙,给你拖住这大爷,你走吧!”张乔男从胡子男背上跳下来,两人都鼻青脸肿,丝毫都没留情。
      “还有,这藕……吃多了也不好。”
      “好放屁。”

      胡子男:……
      半响缓缓回了一句:那是萝卜。
      “还有,我为什么要跑,我又没偷他什么藕,值几个破钱。”

      “别瞒了,我都知道了,生活嘛!总会有点困难的。”张乔男这性格,打架归打架,打完就没事,明天照样是哥们。

      胡子男懒得理她,冷哼一声,瞥一眼拿着铁锨当武器的此刻被他凶神恶煞的目光瞪得强装镇静的大爷。

      就这么……
      大摇大摆走掉了。

      留下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同伙走了,钱得你赔。”大爷把铁锨一立,扯着她趾高气昂命令道。

      “我和他不熟,我就一路人甲。”
      “当我瞎啊,你俩那勾肩搭背的,我人是老了,可别当我好欺负。”越说越激动,就差直接昏倒在她面前了。

      这一天天,真他妈糟心。

      张乔男舔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冲撞着味蕾,真提神醒脑。

      “大爷,你看我长得像人民币吗,不然您就收留我,我这刚从局子回来”找了个干净的草丛,一屁股坐下,张乔男悠闲的扯了几根狗尾巴草把玩着,“放心,我啥活都能干,见血不见血的都不是问题。”

      听的一旁的大爷脸红一阵白一阵,钱也不要了,藕也不提了,骑着他的小电驴飞也似的走了。

      那速度,带起一阵漫天尘土,在灰蒙蒙的烟土中,一个垂头丧气的人皱着眉捂着口鼻,不住的咳嗽。

      老子的发型!

      张乔男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反正也不知道去哪,索性在草丛里躺下,也不管偶有路人怪异的目光。初秋的清晨是冷瑟的,可接近午时的日光确是温和的,带着一袭清浅的暖风,似春风故里,似呢喃耳语。

      张乔男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梦里梦到哼唧着鼻涕抱着村头大脖子树哭,周围几个长她几岁的小孩围哄笑话她。
      没有人会帮她。
      一直都是。

      恍惚间,周身被混沌禁锢,湿冷缠腻着皮肤渗入每一个毛孔,喉头如塞了铅的憋涨,这种临近死亡的感觉那么熟悉,正如那一年。

      不对,大脑神经骤然清醒!

      围裹她的不是梦,是於水,裹着烂泥的於水。她整个人都陷在深深的於水里,挣扎不动,点点日光慢慢消失,终于被黑暗覆盖。

      张乔男内心抓狂:太草率了,太草率了,就这么挂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标题:□□前成员落魄潦倒,捡垃圾坠泥沟身亡。

      她,她还没当上老大呢!不能英年早逝啊!

      早知道把那两个肉包子吃了也好啊!

      远处,一俩黑色的轿车缓缓合上车窗,久久不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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