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枝惊暗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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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枫本想缩头隐匿到阴暗的角落里，结果惊诧的发觉，筵席之中不仅有她专门的位子，而且离曲衡的主桌很近，简直就是太近了，因为就和曲大侯爷同桌嘛。侧妃娘娘尚且坐在次她一等的位置上。
低调，尽可能的低调。纪云枫学样盘腿踞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盘中之凉菜。即使低垂着头，也能感受到一侧凌妃热辣辣的滔天怒意。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嫉妒的女人真是可怕。纪云枫心里默念，一面筹划着逃席的方案。胃疼？尿遁？装晕厥？
曲衡却容不得她半分恍惚，低喝道：“斟酒！”
毕竟是久在军中，这一声命令下来，激灵得纪云枫猛一个哆嗦。颤巍巍的提起酒壶，斟满一尊，洒出来一半。手忙脚乱中用袖子擦拭，怯生生的抬头，换来一句轻蔑的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冰冷的眼神让她无法理解。是的，她败事，她无用，她不受宠。那何苦将她推出来，摆在这风口浪尖？心口莫名的一阵抽紧，一丝一丝的疼痛，委屈难以言语。
凌沁趁机款款上前，华丽的裙裾在半空中荡漾过得意的弧度：“侯爷，还是妾身来伺候吧。”
曲衡起身，冲端坐首席的青年男子举杯致歉：“曲某治家无方，倒让瑞王爷见笑了。”
瑞王朗朗微笑，一时如清风拂面：“无妨。曲侯爷忠心为国，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不必在意。来，本王先干为敬。”托杯在手，一饮而尽。
“王爷果然豪爽！曲某再敬一杯。”
月上中天，酒酣人微醉，宾主相谈欢。一缕筝音袅袅，应和着远处水阁传来的低吟浅唱。
此时的瑞王，金冠半斜，衣襟微敞，清雅之中流露出几分倜傥不羁来。食指敲击着案几，轻轻诵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好诗！侯爷，写诗之人，可否让本王一见呢？”
曲衡面色未变，心中冷冷暗笑。盛朝最重门第，唯有贵族女子方有资格读书认字。偌大一个侯府，女眷无数，当得起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称号，唯有她一人。瑞王佯醉，提此要求，见人是假，恐怕测测凉益两州的交情是真。哼，他既要见，便让他见。
纪云枫早被凌沁暗中一脚踹开，借着无人搭理，更加努力的往边上靠了靠。哪晓得偏有人不想让她安生。曲衡剑眉微拧，反手一探，将她纠至身旁，道：“喏，就是她了。”
他当是抓鸡还是抓白菜？有这样把大活人提溜来提溜去的么？何况自己好歹水嫩嫩的是个美女。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纪云枫气个半死，心里默默的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
“哦？”瑞王似信不信的瞥了她一眼，掩饰不住的失望。
拖长了“哦”声，让纪云枫疑惑起来。她默写的诗句，怎么会流传出去？那晚倒底是谁，到她房中窥视？凝神抬眸，正对着曲衡砭着寒意的目光，更是一抖。他终于开始怀疑了？一个掉了包的侍妾，会不会以巫蛊之名被处决呢？
弹筝的乐声瞬间拔高，洋洋若高耸入云霄，顷刻峰回路转，尾音嘎然而止，发人遐想。一时间寂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眼光，各色各形，纷纷转到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纪云枫吞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说：“不是我。”她扭过头去，指了一下凌沁，虚着心嗫嚅道：“是……她。”这急中生智的谎话甫说出口，突然理直气壮顺理成章起来，“侧妃娘娘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写几首小诗，当然没什么问题啦。”背后和凌沁相互冷嘲热讽是一回事，当着家主的面，还是要给尊敬的侧妃一点面子的嘛。大女子能屈能伸，纪云枫早就把思想路线摆正了。
“郡主娘娘说笑了，她不过是个陪嫁来的滕妾，怎会识文断字？”瑞王温文和煦的笑，毫不惊讶的看到凌沁和纪云枫的脸色都变了。
究竟谁是谁的陪嫁？自己这具身体，果然也是姓凌的么？以前在史书上看过，春秋战国出嫁贵族女，是要数名宗室女一同嫁过去的。想不到这里的习俗亦是如此。纪云枫以郡主之尊入府，名分反倒屈居人后。由此看来，如果不是凌沁争宠颇有几分手段，便是自己遭遇了一场不幸的政治婚姻。纪云枫懊丧的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嫁掉了，真是亏大了。
那边曲衡放在膝上的拳缓缓收紧。将他的家事弄得如此清楚，莫非安逸惯了的帝都吃饱了没事干要给他一个警告？即便如此，他也无所畏惧。如今蜗居一隅的小朝堂，比起开国的繁盛年代，弗如远甚。就算瑞王夏侯琸在长安独当一面，论出身倒底是庶出的皇子，再高一步几无可能，跟他这种手握军权的封疆大臣如何相提并论？益州，名义上是盛朝的属地，实际上就是他曲某人的私地。到他的地盘说这种要挟的话，夏侯琸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难成大器。
“瑞王，您喝醉了。”曲衡不动声色的望了瑞王一眼，迫人的气势逼得那人清韵的眸子黯淡了颜色，避退了过去。
“来，干杯，一醉方休。”
终究是怕了吧，曲衡冷冷的想。
2009年6月4日～6月9日 颜无水于东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枝惊暗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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