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漆黑的路 ...
-
闻人妤醒过来的时候,周边十分安静,似乎是海浪声在远处,她扶着额头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里,她掀开被子走了下去,出了里间外面也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客厅,摆设很少,中间只有一张青玉石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后突然传来温默的声音,闻人妤愣了一下,转身,他坐在靠墙的书桌边,放下了手里在看的书,看向闻人妤。
闻人妤此刻头痛欲裂,强撑着身体,问道:“这是哪里?”温墨暂时分辨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失去记忆,起身,扶她坐下,说道:“我们在去仕渝的路上,你头部受了伤,可能会失去记忆一段时间,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闻人妤摇了摇头,好像十分茫然一样,“你是什么人。”
温墨温柔的替她捋顺额前的头发,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好,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的。”闻人妤看向他,似乎在等他回答另一个问题。
或许是温墨的错觉,他觉得醒来的闻人妤比以前要冷漠很多。
“我是温墨,你的哥哥,”温墨神色有了一些少有的慌张,但又不易被发觉,又或许是亏欠,“你叫温妤……”
小妤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清。
温墨叫来侍女,把给闻人妤准备好的药乘上了,许是碗太烫,侍女跑的飞快,但是没能坚持到桌边,碗就打翻了,侍女连忙跪了下来,温墨也没有责怪他,出门叫李骐去了,闻人妤走了过去,安慰她“没事的,有哪里烫着了吗?”。
侍女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是奴婢太鲁莽了。”侍女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急忙抓着小妤的手说,“小姐,真的是我错了,求小姐责罚!”
小妤皱了皱眉,温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顿,稍片刻后走上前,说“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侍女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李骐把药端了进来,就也出去了。
闻人妤此刻头疼的实在厉害,温墨说:“你去床上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闻人妤点点头,在温墨的搀扶下重新再床上躺了下来。
温墨叫人准备了饭菜,嘱托佣人等闻人妤醒过来,让她用点,然后就出去了,对门口的李骐吩咐了几句,李骐是他在南海的随从,近日刚进京。陪他出使的人全在不远处小镇的驿馆里,那里人多眼杂,他就先把闻人妤带到了这个小屋子里,这个屋子是他当年来大阑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因为觉得这边风景很好也很安静,站在海边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只听着海浪就能入睡,后来就让人好好修整了一下,没想到去仕渝的路上能路过此处,也就省去了一些麻烦。
温墨赶到约定的地方,一座别致的阁楼,掩映在桦木林里,门口已经有人候着,温墨下马,把马交给门童,便朝里走去。
“公子,庄主已经在等您了。”温墨点点头,侍卫便帮他打开了门,江子狄站在窗边,见温墨来了,便转身,笑着说道,“终于又见面了。”
温墨也笑了一声,朝里走去,“有十年了吧。”温墨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江大哥。”
“她怎么没来?这边是我的地方,很安全。”江子狄接过水,问道。
“她有些累,还是不要折腾她了。不过,闻人妤的毒好像解了。”江子狄诧异的看向温墨:“当真?”
“嗯,至少今天好像是这样。”温墨也在思考什么。
沉默片刻后,温墨继续开口问道:“魏晗安排过去了吗?”温墨问道。
“很成功。”江子狄说道。
温墨点点头,“翠楼春如今是谁在管?耿叔吗?”
江子狄无奈的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那国侯知道吗?”
温墨不说话,江子狄继续说道:“也是,耿叔怎么会不告诉国侯。”
“你用什么方式我都会支持你,可你一定要置自己于如此肮脏之地吗,你如今手里有大阑最大的钱庄,把翠楼春交给别人不行吗?”江子狄十年前只身从南海来到京城,聪颖过人,仅用几年便有如此成就,温墨自然清楚有些手段也必不可少,只是如今他来京城了,他希望江子狄可以从中抽身一些。
江子狄纤长的手指抚过杯沿,“翠楼春是我一手办起来的,每当我在楼顶往下看到那些王公贵族的丑恶嘴脸,心里的恨就会更多一点,也会更清醒,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麻痹自己刺激自己的。”
温墨还想说什么,江子狄打断了他,“翠楼春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让我亲自看着不是更好吗?更何况豫丰钱庄存在的初衷,本来就是掩盖他们在翠楼春犯下的罪行,要说脱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温墨沉默了,十年的时间,江子狄依旧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想报仇的少年,只是现在的他变得更加阴冷,城府也更深,今日他本来想来跟他商讨一下翠楼春的去留,看江子狄的意思,应该是不会放手了。
“乌汌前一阵子有一笔钱放到了豫丰了。”江子狄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乌汌是个狠角色,温墨也早就想好对策,但依旧没有十全的把握,只是不知道江子狄会不会与他不谋而合。
“还没想好,不过等你从仕渝回来,可能我会想好。”江子狄又恢复了往日的翩翩少年的笑容,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温墨也没多想,笑了笑,“没想到会这么早去仕渝,京城这段时间你要替我看着了。”
“当然,不过可不能太久。”江子狄开玩笑说道。
“我会在年前赶回来,最晚也要在冬祭赶回来。”
“你如果不在,会错过很多精彩的。”
温墨看着手里的水杯,旋涡就像他心里的黑洞一样,看的入迷,沉声说道:“我知道。”
江子狄看了温墨一眼,说:“你似乎很信任闻人钦。”
“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闻人钦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用途,不用说破。”
“虽说他当年帮了霂王爷,也养育了闻人妤这么多年,但是他终究还是向着皇室的人,只要是有利于国家安定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江子狄一语道破。
温墨点头,“正因为这样也很好控制,他也算性情中人,敬重国侯和霂王爷,这种人往往不是我们该担心的。”
两人谈了很久,江子狄送温墨离开,温墨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赶回驿馆和他们会合。”
江子狄淡淡的笑了笑,与温墨并肩站着,望向黑漆漆的夜空,说:“小墨,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走之前见我一面,但想在黑夜里行走,点灯不如自己适应,更何况,从一开始我的手里便没有这盏灯,走了十年,也早已不记得来时的路了。”说罢,江子狄拍了拍温墨的背,转身朝里屋走去,和他十年前离开南海时一样决绝。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