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漾漾 “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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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老郭奋力一扑。虽然避免了被整个车撞过来，但是沈颂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左腿麻了。
“老郭，你怎么样？伤到哪儿没？”
“啊额……没事，小问题。”老郭捂着胳膊声音有些咬牙。
沈颂感觉爬起来，想要看看老郭。一动却被痛得抽了一口气。
咬牙撑着坐起来一看，才看到裤子被划破了，里面有一道和着泥沙的口子，在看到旁边染血的弹片就知道，刚刚扑倒的时候，被弹片划破了腿，足足有半只小腿长的口子。
痛，也痛麻了，眼下情况危急，双方已经开始交火，虽然火车站里有兵力，但是战场，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枪响不断，十分密集，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城里还时不时有爆炸的声音。
一路上跟着巴尔沙上尉保护他们的□□，立刻冲过来，扶起老郭。
“小沈还能动吗？”老郭看了一眼，到底不忍心，看着娇滴滴的一小姑娘。
“没事，口子浅，没露骨。能动。”
巴尔沙上尉手里还拿着枪，过来叫了一声郭。
老郭跟他交涉了一番，沈颂后知有些痛，坚持忍着扶着士兵的胳膊站起来。
“小沈，前面阵地交火了，我们只能先回去。你坚持一下，他们跟我们一起撤，上车就能先跟你处理一下。”
林漾看到被背进来的沈颂，脸不是一般的黑，似乎回到了那个允礼门口的暴戾少年。
小护士吓得一愣一愣的，只是划伤而已，林医生怎么比像是给军方领导人做手术还要如临大敌。而且这种伤她们来处理就好，怎么还要他亲自动手。
不过，就算是不懂，也不要问。
过了最开始那股劲，沈颂已经要痛疯了，但是现在是战场，她是战地记者，不能怕，不能叫。
伤口在车上被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但是条件有限，伤口的泥沙还没被清理干净。
林漾必须先清理伤口。
确实是小伤，沈颂不让打麻药。不过清理的时候，再怎么忍，林漾再怎么温柔，那都是痛得不行的。
“别咬，痛就叫出来，我轻点。”
“没事。”沈颂说两个字都要缓口大气。“我可以的。”
包扎好伤口，沈颂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而林漾背上早已经被浸湿。
除了安慰她的那一句话，林漾至始至终再没说过一句话。沈颂才发觉，男人生气了。
以前也是这样，要是有什么不高兴就自己心里憋着一句话不说。这人怎么长大了还是这样。
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沈颂拉了拉收拾东西的人的衣角。
没有反应。
再拉了拉，还是没有反应。
又拉了拉，试探着叫了一声：“漾漾。”
果然，男人背影一僵，叹了口气转过来。八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她。
眼神让沈颂有些招架不住。
他不开口，沈颂有些慌乱，只好别开眼：“漾漾，你别生气嘛。”
“我没有。”
“你明明就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不该受伤，但是，这事我也没办法决定。”
“我没有生你的气，要生气，我也生自己的气。”
“林医生！”隔壁有人在叫，林漾站起来。
沈颂是真的觉得这个人起码要有一米九了。
“乖乖呆着，我晚点来找你。”
“哦。”沈颂缩了缩脖子，乖巧地应到。
小护士进来，把沈颂扶到病房去，条件艰苦，一间小小的病房支了8张床。
沈颂马上被安顿好，在被挂上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水，虽然沈颂觉得她只是皮外伤，应当不需要才是。
沈颂想起来包没带在身边，这时候，正好整理新闻素材。于是便给老郭打电话，没人接，只好留了个信息。
右边隔壁床的女人头上戴了顶男士帽子，帽子上还有个不怎么明显，但是竖起来看，应当是会有哥很明显的洞，沈颂不觉的多看了两眼。
女人感觉到沈颂的视线，取下帽子递到沈颂面前。
用英语问了一句：“你对它感兴趣。”
沈颂有些惊喜，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人，居然会英语。
他们不懂阿拉伯语，采访起来多有不便，好不容易遇到个会英语的，立刻交谈起来。
“帽子上为什么会有一个洞。”
“这是我丈夫的帽子，子弹从那里打过来，他死了。”
“对不起……”
“没事，这种事情在这里很正常，我还有哥五岁的孩子，半个月前被炸死了。”
沈颂看着云淡风轻的妇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呀，战争，死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看我们这里只有女人和孩子，我们的丈夫，儿子，甚至爸爸，都被拉去打仗了。大部分都没回来。战争，真的非常令人讨厌呢。”
“战争太过于残酷。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结束吗？噢～二十年前开始的时候，我就这样想，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的，二十年过去，我的爸爸死了，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战争还是没有结束，谁知道呢，我已经麻木了。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讨厌战争，但是没有一个人能阻止战争。”
妇人又看了一眼沈颂的记者牌。“包括你们记者，也是。”
“同行？”
沈颂和妇人说话的时候，左边床睡觉的男人醒了，没有看到沈颂的记者牌，有意无意的搭着耳朵听着，在听到记者的时候，忍不住打断，言语中有些不可置信。
沈颂
听着英语有点口音，但是里面的点头回应。
对方是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颂，眼神并无恶意，沈颂便没说什么。
“我是西班牙的记者。”定定的看了沈颂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美貌的女人不适合出现在战场。
老郭吊着胳膊进来，还好皮糙肉厚垫了一下，胳膊有点扭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沈颂，领事馆的张大使，电话打到指挥部来了，领事馆的意思是：为了保障中国公民的安全，从外交部的角度，要求中国的记者及时地撤离。”
“撤离？！”她才刚刚到一线，还没发回什么报道，就让撤离。
老郭端着被绑了挂脖到手艰难的动了动。
“当然，我谢绝了领事馆到好意。”
沈颂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郭接着说接下来到安排：“我们还要去巴格达，听说要打起来了，赶紧去，去了实在危险再往安曼撤。”
“战地紧张，国内不让再派记者来了，只有咱俩病号相依为命了。”
“我们可以的。”沈颂温和的笑容，在战场呀，还真是让人安心。
打完点滴，林漾也回来了。亲自给她拔了针。再医疗队震惊的目光下，直接抱着沈颂往宿舍区走去。
沈颂抗争了两下，林漾铁了心要抱，她也就随他去了。
战乱的异国他乡，今天又是战场的凶险，折腾得她有些累了，此刻窝在林漾怀里确实难得的平静。
“漾漾，你还记不记得高二秋天那次扫墓。”
“记得。”
那个时候，林漾刚刚接纳沈颂进入他的生活不久。
在献完小白花之后，沈颂说起了她外公的事。
沈颂问他，也不一定是问他，更像是小孩子的自言自语，她说：
“为什么人类一定要打仗呢，世界上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来着，战争对于他来说太远，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过去的生活，都是想着让自己活下来。战争，离他们都太过遥远。
而现在，不管是她还是他因为有意无意的原因，都来到了战场。
走过没人的土墙走廊，沈颂拍了拍林漾让他放她下来。
单脚跳着换了个方向，双手一撑，坐在了土墩子上。这样她差不多到林漾的下巴。
“漾漾，我讨厌战争，但是我却不能阻止战争。我想着要是我能让大家看到战争的残酷，战争带来的灾难，破坏的现场是什么样子，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东西，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造成了多大危机，这个地区和原来和平的时候比是什么样子的，想要恢复有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逝去的生命又有谁来负责。想要大家敬畏战争敬畏和平。”
“可是来到战场之后，我觉得我太天真了，这些事情，即使是被报道了，被看到了，我依旧不能阻止战争。都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可是，又该怎么写，又有谁敢报道。又有谁能阻止。我们都太渺小了。”
沈颂垂头丧气的，像是耷拉着耳朵的萨摩耶。
林漾还是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国家会死很多人，我知道我救不完，那我就不去救了吗？”
“当然不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不就对了，医生的责任救人，军人的责任是杀人，记者的责任是将真相告诉世界。拯救和平是政府政治家和平使者的责任。各司其职，你做得很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对战争最大的帮助，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
沈颂低头沉思，不得不说，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打通了一般。
咻的抬起头，太过突然，林漾直直盯着她的视线都没来的及收回。直接撞在一起，而沈颂却没再闪躲。
“漾漾，你变了。”以前的林漾不会说出这种话。
林漾挑眉。等着她的下文。沈颂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问了一个，见面她就想问的问题：
“漾漾你为什么会当医生呀。”
林漾半耷拉着眼皮，垂着看着沈颂，远处巡逻灯一扫一扫的，一闪一闪的。眉眼间的温柔，毫无遮拦。
“我跟你爸爸的联系，这些年一直没断过。”
果然闻言，沈颂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要走的时候，你爸爸就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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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沈逸拍了拍林漾肩膀。示意他坐。
没有先说什么，而是把菜单递过去。“你看看还差什么，再点点，我都是按呦呦以前说的你喜欢吃的菜点的。”
提到沈颂，林漾拳头紧了紧没有说话，虽然今天知道要见沈逸，特意收拾了一下刮了个胡子，但是还是难掩憔悴。
沈逸叹了口气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她在家做饭的时候，没见她做多少我爱吃的菜，就可着劲拿我当小白鼠试你喜欢吃的菜。我这个做爸爸的都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呦呦这段时间心理压力大，迟意那丫头跟她一起长大，她跟她外公也亲，她跟她哥小时候是吵吵闹闹的但是也亲近。唉，你也别生她的气。她心软，你去服个软卖个乖，她就不生气了，跟她妈妈一个样，好哄着呢。你说你们这一置气，我看着她一天死气沉沉的样子，看得我难受，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叔叔，”林漾声音有些哑。“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唉，你这孩子……”
“叔叔，你们带她走吧。她说得对，我们都还没长大，我给不了她什么。”别耽误她了。
“你这孩子！要你给什么！说什么话呢，我们家是那种贪图钱势的人吗，只要你对呦呦好，其他的都有我们呢。”
是呀，他们什么都不图，不管是沈颂，还是沈逸夫妇都对他好得没话说，他何德何能呀。
“叔叔，对不起。”
“你跟我道个什么鬼子歉，要道歉找呦呦去。”沈逸压着一股子气。“你呀你，年纪轻轻的，有啥不能挣吗？什么给得了给不了的，我只知道，我家闺女喜欢你，只问你喜不喜欢我家闺女就行了。”
喜欢呀，怎么不喜欢，喜欢到心坎里，整个命都能给他那种，但是，他没那资格。
林漾垂着头不答，捏紧的拳头像是要掐出血来。
“给句话！别怂着！”
“喜欢。”简短，但是坚定。什么都能变，但是这件事，不可以。
“喜欢那你就听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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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爸叫你学理就学理，我爸叫你学医就学医。你傻不傻呀！林漾。”
“不傻。我特别感谢你爸。”如果不是沈逸，他不会有今天，也不会这样堂堂正正的站在沈颂面前。他也是他这辈子都要敬重的人，不止是沈颂的父亲，更是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父爱。
“那你怎么到科威特来了。不会也是我爸吧。”沈颂眼角一跳，想到什么
林漾笑着点了点头。
沈颂气鼓鼓的：“那个糟老头子，把我关在家里说是不让我来，结果先把你给送来了。”
“他也是不放心你。但是也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正好有医疗支援队。不管看不看得见，离得近了，总比在国内鞭长莫及的好。他放心，我也放心。”
沈颂看着林漾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爱意，有些旗鼓焉兮。
“那你这些年怎么不来看我。”
他看的，从她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只要有空就去沈颂的学校，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看着她本来相对与迟意来说就有些沉静的性子，到了大学更加闷，至少以前，她还是有时候有些皮的。如果这次不是刚好四目相对，他可能还是不敢迈出这一步。
林漾叹了口气走上去把人圈在怀里。“我不敢。”
沈颂眼眶有些红，她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敢。
“漾漾，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从来不用。”林漾把人抱了个满怀，之前的八年从来没有这样心满意足过。忍不住在她软软的发顶蹭了蹭。
“你听我说完。”沈颂回抱着林漾，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我当时以为自己很懂事了，可是回过头去看觉得真的很不懂事。我不懂你的经历，却拿我的标准去苛责你。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我该道歉的。战争让我懂了很多，最让我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死亡离我们很近，没有什么比相爱的人把握当下更重要了。但是因为我，我们浪费了八年。”
“你没有错，如果不是你，我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要做自己，找自己活着的意义。
我们籍籍无名，我们堕落，是因为没有社会认同感，拯救别人，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你说得对，我应该先好好成为我自己，才有资格去爱人。
颂颂，是你让我有今天。我不止是沈颂的林漾，我还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和照顾沈颂一辈子的责任是一样的，都是我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漾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