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漾漾 接到金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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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金澈的电话，沈颂不知道是担心更多还是气愤更多。
她已经在去潆州的飞机上。
说起那些不想被提起的龌龊，其实都是生活所迫。
林漾小学的时候爸妈离婚。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平常，半大不大的他刚好什么都懂点什么都不懂，至少全记下来了。
父亲家暴，赌博，酗酒，不赚钱。就靠着妈妈县中老师的基本工资过活。
吵闹，打架，被打，林漾模糊的童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直到9岁那年妈妈出轨学校的另一个老师被他爸抓住。这才彻底爆发。
从那个时候起，加倍的家暴和打骂伴随了他整个童年。年小的孩童无论怎样都无法防抗一个成年男性。
而他的母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护住他。被打，几乎已经成了他家庭作业的一部分。
到他12岁那年，终于出事了，他爸在一次打闹的时候，失手把他妈推下了五楼。
之后，便被判刑进了监狱。
林石是独子，爷爷在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气得直接住院，旧病复发。
为了补偿他，把虞城的房子给他，昏迷了五天，最终还是去了。
对这个爷爷，林漾倒是不讨厌，几乎是他生下来之后唯一的一丝丝温暖。会教他下棋，会教他正直善良。弥留之际，也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年仅12岁的林漾，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呢？
去舅舅家求助，门都没给他开。他就去给人端盘子，擦皮鞋。
家徒四壁，为数不多的钱住院的住院，丧事的丧事。
他一天一个馒头都得数着算。
好不容易在网吧找了份兼职，拿到五十块钱工资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最里面的兜里。
出来就被大一点的混混打了一顿抢了。一对五，他坚持了很久，虽然最后痛得爬不起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结识了周哥。
“小子，以后跟着我混。”
周哥不是什么好人，又是个好人。
从家里就是这条道上的，除了这条道上的营生，也不会其他的。
十三四岁的林漾已经一米七几，通身的冷冽阴鸷和暴戾在讨高利贷这件事上无疑是优势，跟着混了一年，周哥便看出来，是个有点东西的。
而林漾自己，似乎也只有打架这件事，让他感受到快感。
而且高利贷本就违法，即使的被打了，也不会声张。只要不玩出命，基本上都是随他打。
他爸没少欠高利贷，所以他几乎是不能回以前的房子，躲躲藏藏的。
他恨那些放高利贷的人，而自己也成为了那样的人。他本来就该这样肮脏和龌龊。
而干这个，收回来一次就分到的钱，完全是他打零工想都不敢想的。虽然不够挥霍，但是够他几年老实生活。
在来虞城之前，他全都干的这个事。
而后来，周哥想金盆洗手，可以开酒吧，开娱乐场所，但是不会再做这种毁人的事。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林漾到了虞城。
而这次出事，就是林漾以前帮周哥收钱的时候，惹下的事。
倒不是借高利贷的人，而是潆州放利的另外一批人，比起周哥来，这些人才是真的良心被狗吃了。
当年林漾年少气盛，下手不止轻重，两拨人起冲突的时候，林漾一棒子把对面领头的人腿给打佘了。周哥也是趁着那次事情，急流勇退。不再做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原本这些事情寻个仇也没什么，再打一顿，到没有你死我活，也就行了。
金澈把人叫来，是因为林漾现在的状态就跟没认识沈颂之前一样。拉都拉不住。不把沈颂叫来，金澈生怕林漾冲动之下甚至作出杀人的事情来。虽然他也是在沈颂知道前不久才知道的。
他们都瞒着他，他都不知道他哥还做过放点的事情。上次林漾回去，他也没想到是这个事，也为只是林漾爸爸的事情。
“嫂子你别生气，哥也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的。上次有点小摩擦很快就解决了，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金澈撇了撇沈颂的脸色有些心慌，他从没见过沈颂黑脸。
“上次？上次请假？你们也回去了？骗我说他喝多了那次？”沈颂说实话已经有点麻木了，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金澈意识到不对，立马住嘴，但是神色已经回答了沈颂。
放高利贷的人本就是亡命之徒，他们寻仇。怎么可能是小事。
沈颂看到林漾的时候，他靠在水泥墙上抽烟，对方几个人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林漾就这样斜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几个应该是林漾的小弟模样的人，踩着那些人的背或胳膊。
沈颂没有发出声音就这样看着他，他的戾气一点都没有变，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乖戾。听说手臂受了点伤，冬天穿得厚倒是看不出来。
她以为她改变了他，实在是太自大了，他其实还是他，她其实什么都不能做。
林漾似乎感受到视线，抬头望过去，眼中的冷冽和凶狠还没来得及收拾就直直的撞进沈颂的眼里。
林漾突然一怔，认清人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一变，温和了不少，乖戾一瞬间殆尽。
两三步走过去，语气压不住的诧异：“你怎么来了？”
沈颂没有说话，林漾看了一眼金澈，眼底满是不赞成。金澈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你先等等，我这里马上就处理好了，处理好了，我带你去吃饭。”
“你要怎么处理。”沈颂语气生硬，是林漾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冷硬。
一往细心的他，竟然也没注意到沈颂整张脸都透露着疲惫。
听到和反常都语气，他才注意到沈颂的变化，甚至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说不上厌恶，但是却……看到了冷漠。
“打死他们自己也去吃牢饭？”
“继续抽烟喝酒当你的社会青年？”
“林漾，你平时做出来的一切，都是装给我看的吗？”
“你懂什么，你知道他们说大哥……”
“闭嘴！”小弟还没说完便被林漾呵斥住。
潆州的小弟们好奇的看着给他们大哥甩脸色的漂亮小姐姐。
金澈瞪大了眼，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放以前这种情况，沈颂一定会好好的给林漾顺毛。安抚他，然后林漾眼巴巴的望着沈颂，无声的撒娇。
沈颂继续不厌其烦的轻声细语的跟林漾说话，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开口就是质问了呢？
是呀，那是以前，可是现在沈颂最好的朋友不见，表哥车祸，外公离世。好几天加起来没睡到十个小时，刚回虞城就接到电话赶来潆州。
而这一切，林漾都不在她身边，一个电话都没有，不仅如此，他还在骗她，从来都没想过跟她敞开心扉一起面对。
“颂颂……”林漾突然有些慌乱。刚刚喊出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沈颂打断。
“林漾，我们谈谈。”
林漾支了支下巴，示意跟来的陆庾处理这些人，自己跟着沈颂往破厂房外的杂草堆走去。
林漾捏了捏手指，有些无措。
沈颂背对着林漾，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林漾，我已经找不到我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的原因了。你累，我现在也累了。”
“我不累。”林漾皱着眉头快速回答。
“我累了。我已经找不到让我继续维持这段感情的理由了。”
“我以前想要拉你出泥潭，结果发现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以前你用暴戾来掩饰自己，现在用忽视压抑自己的情绪还有伪装来掩饰自己，你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也从来没有想把真正的林漾给我看，我想要的是林漾可以成为林漾，而不是成为沈颂的男朋友，你明白吗？”
“我没有想骗你，只是这些脏事，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过去，太脏了。”
沈颂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林漾胸口前的衣服，双眼通红：“谁他妈说你脏了，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总是低我一等，总是要那么卑微的爱我。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沈颂说完之后，突然失力一般，像是要往后倒，林漾下意识伸手去扶。沈颂自己多退两步，躲开他的手，稳住身体。
“我不需要你去掩饰你的过去，你的性格，我只是喜欢你呀，只是想要我想抱抱你的时候，你在我身边，你想要休息和难过的时候，我都能陪着你，照顾你呀。”
没有哭腔，两行清泪无声都滑下。似乎在宣泄这两周来紧绷的神经已经达到了临界。
“林漾呀，在没有学会爱自己之前，你没有资格去爱别人。
林漾，你先去成为了你自己再来爱我吧。”
从那天见过之后，林漾和沈颂都默契的再也没有联系。
沈颂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路过书房，听见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
“项目没做完，研究院那边走不了的。”陈珏还没从父亲逝世的事实缓过神来，声音满是疲劳。
沈逸不放心陈珏，过两天陈珏就要赶回帝都。“我想跟医院申请去帝都交流。”
“啧，你走了，呦呦怎么办，她已经高二了，这边还有朋友。”陈珏不同意，她知道沈颂这边那么多朋友肯定舍不得的。
“唉，可是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我虽然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是总归都在帝都好照应一下。呦呦这边不是还有他哥在吗。”
“小宜就要生了，哪里还顾得上呦呦。别说了，你留下来照顾呦呦，我可以的。”
沈颂不知道怎么说，明明她都觉得自己照顾好自己绰绰有余，可是父母还是这样不放心，她还要怎么不懂事让父母担心呢。
“我跟你们一起去，高考完了我们再回来。”
“呦呦！你还没睡呀！”陈珏有些诧异。
沈颂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起来喝水，妈，你们给我办转学，我跟你们一起走。”陈珏在帝都研究院工作，入学倒是不难。
沈逸夫妇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呦呦你舍得离开这里吗？”其实他们想问的是林漾，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迟意也走了，没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沈颂明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是自己也不想提起，顺着装糊涂。
临睡了，沈颂的卧室门敲响，沈颂说了声进。
“妈妈。”
陈珏披着衣服，顺着坐在床上。
看着直露出哥小脑袋，乖顺的女儿，眼睛里不复往日的轻快明亮：“呦呦，你跟妈妈说说。你跟林漾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颂偏过头，盯着窗帘久久不语。
陈珏就耐心的等着。
良久，沈颂终于开口了：“妈，我们……都还没长大。”
他们还需要，
去长大。
长成最好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漾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