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27、伍

　　夜已经很深了，赵先生核对完物资清单，正准备关了台灯休息，猛不防窗帘后蹿出一道黑影，赵先生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就先感觉到金属透过丝绸睡衣的冰凉质感。
　　赵先生举起双手：“别开枪，要什么价位都好商量！”
　　南锦屏笑道：“赵先生这条命可值不少钱呢，你给的起吗？”
　　这声音赵先生可忘不了：“是你？”
　　南锦屏笑意更甚：“这么晚了还要工作，看来昨天赵先生伤得还是太轻了。”
　　赵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的命啊。”

　　看见赵先生的血溅了一窗户，人缓缓倒下，对楼的岚臻却没有收起狙击枪，岚臻将准星移到南锦屏身上，现在杀了南锦屏，就说是自己发现了南锦屏要背叛沈闻一并处置了，反正南锦屏性情大变，沈闻应该不会深究。
　　这样，是不是沈闻就能看到自己了？
　　岚臻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背后击中岚臻，不必回头看是谁先她一步开了枪，岚臻已经有答案了。
　　“南锦屏就……那么重要？”
　　沈闻收起手枪，她的回答岚臻已经听不到了：“也许吧，谁知道呢。”

　　每次执行完任务，怕身份暴露，沈闻总让她们先去私宅待一段时间，在南锦屏的印象里，沈闻的手始终是干净的，在戏班里高枕无忧地唱着钟无艳。
　　南锦屏回到私宅的时候，灯是亮着的。
　　她以为岚臻先她一步回来了，却不想开门的瞬间，见到了本来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闻自然地接过南锦屏的手包，带上了门，带着笑意说：“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南锦屏并不领情：“不回来？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儿？除了杀人，我也不会别的事。”
　　沈闻凝了凝神，说:“锦屏，杀钰敏的，是岚臻。你走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没等南锦屏开口，沈闻继续说：“她计划的不错，我培养的四个人，她一下折了三个，杀了钰敏，激你杀婷嫣，然后逼你离开，只是她没想到你会回来。”
　　“坦白说我也没想到。”南锦屏抬起头来，“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让我难受后悔吗？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你教过我的，杀人对我来说只会是一种动作。”
　　沈闻打断她:“现在仍是？”
　　南锦屏不答。
　　沈闻替她回答道:“早就不是了吧。”
　　“我曾经真的以为为你除去障碍就是我活着全部的意义，但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做的事……”
　　“都是钰敏告诉你的吧。”岚臻的笑容有些凄惨，“告诉了你那些我瞒着你的。我也不过是那些政客手里的棋子，我没有利用价值他们就会随时弃我不顾，他们忌惮我，对我百般试探，万种提防，要是出了事，我不仅保不了你们，连我自己也保不了。她肯定告诉你，你们都是我杀过的人的遗孤，包括你，南锦屏，你是我救下的第一个孩子。她告诉你，你们手上沾的鲜血到底意味着什么。告诉你，你们这些刺客杀手对我来说就是可以利用的刀子。。告诉你应该离开我……你当初就不该信钰敏去帮她，不该信岚臻杀婷嫣，更不该听我的……南锦屏，你错就错在你谁的话都不该相信，可是你偏偏全部都信了。”
　　“沈闻，这是我的错吗？我们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有的人甚至连怎么笑都忘记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替你杀人，我们的双手拿刀拿枪，沾满鲜血尘灰，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能拥有另一种人生，原本我们，也是可以不用背负这种罪孽的……”
　　沈闻摇摇头，道:“锦屏，你不要傻了，没有我，你们就连活着都是奢望。”
　　“这样行尸走肉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还不如去死吧。”南锦屏不再看他。
　　沈闻平静地问:“锦屏，那你想要什么？”
　　南锦屏闻言，却像被触了逆鳞一般，委屈、怨恨、悲伤、愤怒，这些让人难受的情感就像泛滥的洪水，肆意汹涌翻滚，在此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南锦屏的情绪瞬间失控:“我想要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被你控制了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意志！我喜欢什么？我想要的又是什么？我渴望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沈闻，没有，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沈闻，你说好不好笑，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替另一个人杀人，这个人还觉得天经地义！”南锦屏缓了缓，待声音不再那么哽咽得叫人难受，才继续说:“沈闻，可能我不是恨你利用我，让我的手沾满血，我只是，恨你让我从来就没有机会成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