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2019杂谈随笔》温敛

7、女主言情

　　01 鹰和蛇
　　心防，全称青州市青少年心理干预护卫站，一家并不普通的民营单位。特殊是特殊于，它有着全中国最优秀的心理干预系统，有着一流的心理辅导团队，以及超一流的前任常驻南美的谈判专家。这个机构每年会为中国定向输送百名最为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哪怕再野鸡的大学的心理学专业，只要进入心防镀金，身价必然翻番。

　　宋柔捏着简历，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再看了看从心防的大厦门口排到街对面的长队，感到有些窒息。至少也有三四百的队伍，今天面试，最为核心的风控部只招三个人。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恰巧收到了隔壁一家如日中天网络科技公司的面试邀请，正在发呆的时候，却听见前方声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是有很多人垂头丧气从大厦两侧的电梯走了出来。

　　“看起来不大妙，听说不但沈锐那个变态佬在，就连林灭绝也来了。”前面一个男人嘀嘀咕咕地对着同伴说：“以前林灭绝还在教书的时候我听过她的课，期末全班不及格，只有她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才做得出来。你看那些人的表情……不如我们到对面的科技公司面完再说吧。反正队伍那么长”
　　“可是……”同伴支支吾吾地道：“毕竟是心防啊……”
　　“走了走了！”

　　是啊，毕竟这是心防啊。宋柔微微笑了笑，没有理会不断离开走向其他公司的人潮。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哪怕前进她也会粉身碎骨，她也要踏进这里，因为只有这里她才能找到什么、抓住些什么。

　　初试是笔试，宋柔仔仔细细答了一遍又检查了几次，然后在规定时间范围内上交了。没等多久，她便听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对着一室的‘考生’说：“让应届毕业生先来吧——余雨、王之扬，宋柔这三个人先跟我进来。”
　　宋柔心头一紧，看着前面两人也是面色紧绷地站起来，她握了握拳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西装女人带着他们绕了大厦一圈，最后停在最角落也是最安静的一间，从窗外望去，对面便是科技公司的高楼，完全把阳光遮挡住了，显得这间屋子格外阴沉森冷。

　　宋柔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有些苍白。倒是她身旁二位都已经振作起来，面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总监，人带到了。”西装女人将手里的三份建立递了过去，看到屋子里只有林总监一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您要现在开始吗。”
　　落座于屋内圆桌正前方的女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不等了，开始。三位都请坐吧，秦磬，把门带上。”
　　宋柔跟着前面两人坐下，复试官才合上他们的简历，缓缓抬起头来：“我是林轻愁，心防风控部的一把手。几位的履历都不错，笔试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如果在其他部门想毕被录用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是今天是我司风控部招人，而且只招三人。自我介绍就免了吧。我今天只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想要加入心防的风控部。你们能为心防带来什么，心防又能为你们带来什么。”

　　“我从学校的时候第一目标企业就是心防。”王之扬抢先说道：“我在学校是心理学专业，青州乃至全国好的心理咨询师大部分都是源自心防。可以说是离开了学校之后，最佳的汲取养分的地方。而我能为心防带来的，除了努力工作以外，还有拓展，我认为心防此前的面向群体主要是青少年，但是除了青少年群体以外，成年人的方方面面生活压力会更大，抑郁以及自杀概率会更高——因此我是希望长期稳定的留在心防，跟着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平台更上一个台阶。”
　　“你的想法很好。”林轻愁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评价，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银白手环，然后目光移动到下一个人。
　　第二个短发女生余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静地说道：“我不是心理学专业的，我在学校是学的财务管理。民营企业创办目的是以盈利为目的，但是心防的对外财报一直是亏损状态，靠的是另一家，也就是我国网络三巨头之一的众信科技子公司的投资。从自创办之日起，近四年以来，心防一共救助了八万名站在悬崖边上的青少年，是一家非常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比起镀金赚钱来说，我更希望跟着这样的企业走下去。”
　　余雨抬了抬眼睛，看着林轻愁依旧不动声色的面部表情，认真地说：“我身边有朋友接受过心防的救助。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看着心防这几年的竭尽全力的救助，我在思考如果万一脱离了众信的投资，心防能不能另辟蹊径继续支撑下去，我想要竭尽所能让这个企业的寿命一直长久下去。”
　　“谢谢你，但不必忧虑，心防这几年完全发得起工资和年终奖的。”林轻愁眨了眨眼，面容肃穆干练的人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余雨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回答还行。

　　“我……”宋柔的嗓子有些发干，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突然飘到林轻愁的手环上，下面的皮肤似乎有一些红色的线……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却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林轻愁的圆桌跟前敲了敲：“又想搞不正当竞争？我告诉你林师太，你总让我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上次的三个全被我开了，这次这三个我全要了。”
　　林轻愁庄严的面上浮出一丝扭曲，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带着金丝边眼镜，发型碎散，怎么看怎么轻佻恶毒的男人，嘴皮轻轻一掀：“想都别想。”
　　宋柔皱了皱眉，她抬头看着来人，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但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而王之扬和余雨则是十分了然，沈锐是众信沈总的独子，心防也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有沈锐的心血——钱，只是林轻愁的能力更为出众，这几年心防最为关键的风控部门她的话语权更大。但沈锐一直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
　　“那就各凭本事。”男人冷笑一声，拉下凳子落座：“不好意思打断各位，我是心防的大股东沈锐，同时也是风控二部部门经理。你们讲到什么地方了，继续吧。”

　　“我是宋柔，学的也不是心理学专业，是信安管理方面。”宋柔轻轻吸了一口气道：“想要加入心防，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心防不录我，我会再等第二次，再试第二次，直到心防录我为止。心防这几年发展的速度很快，外界鼓励和唱衰的声音都有，我身无他长，但想到能用剩余的时间和生命去挽救别人的，会觉得更有意义。而我能为心防带来的，我承诺，是我余生的一切和时光。”

　　王之扬和余雨两人一惊，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人，这牛皮这马屁也拍得太夸张了吧，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跳槽的。
　　沈锐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宋柔，他也觉得这跟宣誓一样的台词很假。但是眼前初出茅庐的鹌鹑看上去有些呆傻气，但那双眼睛看上去澄澈干净，根本不像是再说谎和拍马屁。
　　“冒昧打断一下，宋柔，你以后嫁人如果嫁了一个刚开始是好男人，但是过后因为生活压力改变，变得会家暴毒打你，你还会选择从一而终？”
　　宋柔摇了摇头：“我不婚。”
　　沈锐刷地转过头去，看着林轻愁，嘴角一扯，如同毒蛇吐信般说：“师太你未婚先孕，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过性子像，长得到不像。她不像尼姑。”
　　然而出乎意外的，林轻愁没有生气，她看着宋柔凝视着自己手环的目光，也在细细打量着这个女孩子，过了几秒，这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沈锐，余雨和王之扬这两个好苗子我可以大发慈悲送给你，但是宋柔我要了。”
　　“想都别想，原话奉还给你。”沈锐敲了敲桌子：“这个季度心防的财报你看了吗，你们风控一部的舆情并发多少了，损失了多少公关费用？巧得很众信的款还没拨，我得让财务缓缓。”
　　“沈锐，风控一部的舆情是在可控合理范围之内的。”
　　“给你两个选择——”沈锐眯起眼：“要么，把三个人都拨给我。要么，我不批款，你自己去求霍白。”
　　林轻愁指尖颤了颤，目光滑向宋柔，无视沈锐的威胁，声音平稳地说道：“风控一部，称之为鹰队，由我带领。字面意思，要和老鹰一样，发现和区分目标群体的能力要快很准。风控二部蛇队。沈锐带队，也是字面意思，经理的嘴，毒得超鬼。”而且三十几岁的人了，因为嘴毒脾气坏，还是魔法师。还好意思嘲笑她是灭绝师太？

　　她看着下面几个鹌鹑似乎被沈锐和她争锋相对的样子看得傻掉了，快速补充道：“但是沈经理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缺钱，所以他部门的福利的确相对来说好一些，但是宋柔，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部门……”
　　宋柔看了一眼沈锐，觉得二部的经理的确跟毒蛇一样可怕又神经质，关键是其实他并不满意自己刚刚所说，而那番话她的确也是专门对林轻愁说的，如果不加入林，完全有可能沈锐膈应完林轻愁第二天就把她给打发了……
　　“感谢二位给我选择的机会。”宋柔看着林轻愁：“我还想问一下，心防在2023年1月份左右是否在西南片区出现过小规模炸线情况。”
　　“23年？五年前吗……”林轻愁皱眉。
　　沈锐则扬了扬眉，不放过任何可以赢过林轻愁的机会：“五年前当然发生过，不过那次师太你和鹰队都安然在梦乡入睡，那可是我分身成多人亲自接入的现场。完美摆平，且没有引起任何舆情。”
　　宋柔呼吸一窒，她抬头看着对方，眉宇之间有些稳不住微微颤抖：“那个时候是…沈经理亲自接入的现场？”
　　沈锐眯起眼，洋洋自得地对着林轻愁说道：“是，所以你们看到了，林师太带领的鹰队其实就是一群翅膀都没长硬的弱鸡，经不起多大风浪。跟着我可不同。哪怕有朝一日心防垮了，我也能庇护你们。”
　　“宋柔，你不……”林轻愁捕捉到宋柔的眼神，她明白那是什么。可风控一部和二部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假使宋柔和自己和一部的人都一样，那她绝对不能加入二部。
　　“对不起，林总监，”宋柔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轻愁：“我选择加入风控二部。”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好。”林轻愁拿出手机，在沈锐虎视眈眈下说道：“ 你们都把手机号给我。我怕这条毒蛇要了人之后又毒死你们。”

　　02 一串贷款的数字

　　“老实说，我有点后悔了。”王之扬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是冲着林轻愁的大名来的，她的风控一队名声在外，而我们经理目前主攻对外业务和渠道搭建……你不知道我这一周都在做些什么……虽说从基层做起没错，不能眼高手低，但是也不能一星期都让我审核资料吧，而且都是前辈们复审过的。唉而且我觉得啊，我们这领导吧，比起林轻愁的严格，沈锐为人刻薄，更不好说话。”
　　“沈锐之前的确把招进他风控二队的新人开了好几批，一个没留。”余雨跟着皱了皱眉头，接着说：“不过在公司，还是谨言慎行为妙。我们出来实习，遇到业内肯定的平台已经是不容易了。”
　　“怕什么，工作肯定是得尽心竭力，我们这不是私下聊聊嘛，”王之扬的目光移动到宋柔身上：“哎，小宋，你怎么看。”
　　“林轻愁和沈锐，是心防的矛与盾。缺一不可。”宋柔一边翻动资料一边说：“如果没有沈锐，心防会因为资金链的问题垮掉。他很重要，也是一个非常有担当的人。”
　　“不是吧……”王之扬噎住了：“面试时你拍下马屁也就算了，这人都不在跟前，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你难道真这么认为的吗。”
　　宋柔将手中的资料合上，抬眼看他：“学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五年前心防除夕事件。”
　　“五年前？五年前我才17，还在水深火热备战高考，那个时候心防也刚刚成立不久吧。”王之扬摇了摇头，“余雨知道吗？”
　　“不清楚。”余雨顿了顿：“但我隐约有在网络上看到过，似乎是当时心防的服务器被攻击了，无法通过其他渠道去和学生们完成沟通，而且正值除夕夜，好像没有人值班之类的。”
　　“是了，但是当时唯一在的，便是我们的经理沈锐。”宋柔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资料，声音平稳而克制地说：“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其他人都回家过年，而且情况突发，公司内其他通讯手段全部被关闭。这一周我了解到哪怕是心防的骨干成员一天上限也只有300左右的接线量，而他一个人，除夕夜当天总共打了514通电话，不停确认信息，预警和拦截重点风险用户，有效沟通高达200多条，并且遥控指挥就近地同事进场，以一当百的，阻止现场冲动自杀率100%。王之扬，这个记录，在心防，还没有任何人能打破。”
　　“卧……这么牛笔的吗？”王之扬瞪大了眼，和余雨对视一眼，“那我可得好好抱一抱大神的大腿才行……”
　　然而他还来不及兴奋，就听到背后一道冰凉又阴沉的男声传了过来：“王之扬，还有你们两个，是不是资料都看完了，无事可做了？”

　　\"老....老大!我们已经把资料看过两遍了，前辈们都整理得很完整，但是实际上我觉得还是需要实操之后，我们才能发现新的问题。\"
　　\"是吗？\"沈锐冰凉渗人的死亡射线移动到余雨和宋柔脸上，余雨连忙跟着点点头：\"老大，我也觉得现在我们需要实际操作下才能发现问题，前辈们的资料我们看过了没有问题。\"
　　\"嗯...行啊，宋柔你呢？\"
　　宋柔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手中的一页文件：\"老大，我有问题。\"
　　沈锐挑眉，看了一眼宋柔手中的材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他挥了挥手，对着另外两人说：\"你们两个现在去张胖子那里，让他带你们实操。\"
　　待余雨王之扬欢天喜地的走后，沈锐刻意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宋柔更加不安，才恶劣地勾起唇角略微刻薄地说：\"这份资料是我手下跟了四年的老人做的，也是我亲自审批通过的无风险用户。宋柔，你凭什么认为有问题。\"
　　\"日常照片这个学生只是普通家庭，可他和父母合照的桌面上放着一页纸，公式是贷款利率计算方式，结合照片上的数字信息可以推测其利息，利息倒推本金……已经滚到两千万了，他们根本还不上!这样的家庭，他们一家人都有可能……\"
　　\"宋柔，你不会以为，我天天帮心防拉皮条操办合同，不会知道他们连利息都快还不上了吧。\"沈锐眯起眼睛敲了敲桌子：\"请你搞清楚心防是做什么的——我们是面向青少年群体防止他们因为心理问题被自己折腾死的公司，所以能够得到国家批准，能够看到且处理的只能是通过防沉迷系统注册的未成年的青少年的信息，一旦涉及成年人，那都是我司不能涉足的范围，，是在法律的边缘上试探的危险操作，你明白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会死的\"宋柔眼眶有些发红：\"老大，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心防救不了所有人。\"沈锐冷漠地说道：\"收起你的幻想和自以为是，别给心防拖后腿。\"
　　“可是……”
　　“没有可是，宋柔，其实我并不满意你的面试表现你应该很清楚。”沈锐抽走她手里的资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力不济的同时连话也不听，恐怕心防容不下你这座大神。”
　　“好……”宋柔眼神闪了闪，可她已经把对方的电话号码以及地址记住了。

　　电梯停在了11层，林轻愁在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快再次合上了，才抬手挡住电梯门走了出去。
　　因为霍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入心防的第11层了。
　　可身为风控部的总监，今天她又不得不来见霍白。
　　“请进。”
　　林轻愁深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腰，努力自然地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原本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林轻愁的男人缓慢地挪动轮椅转过身来，温润俊朗的脸上浮出一丝丝波动：“轻愁？真是稀客啊……”
　　“霍总，”林轻愁语调平静沉稳地说：“我是来向您回报风控一队近期发生的舆情处理事件的。”
　　霍白看着对方纤细的手指轻轻推过蓝色的文件夹，半晌，才接了过来：“特意汇报倒是不必了，我相信你的能力。至于沈锐的话，你其实不必在意。”
　　林轻愁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按公司流程走。霍总，这是必要的。”
　　霍白看着林轻愁自带威严，却略有些憔悴的面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这件事监察部上周已经汇报过一次给我，我这里已了。除此以外，轻愁，你还有别的要告诉我的吗。”
　　“没有了。”林轻愁僵硬地看了霍白一眼，有飞快偏移时限：“如果没有别的事……”
　　“你等等。”霍白的轮椅移动至她跟前几米后停住：“这次风控部招的三名新人怎么样？听说沈锐一个都没给你留。风控一部现在人手还紧张吗。”
　　“目前尚可。”林轻愁皱起眉头：“但是有个孩子，她不应该去沈锐那组……却……”
　　话音未落，林轻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恰巧是宋柔的号码。
　　“抱歉，霍总。”林轻愁看到霍白点头，才接起电话：“宋柔，这个时间打过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林总监，”宋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扰您了，但是我的确有事需要请教。”
　　她将被沈锐驳回的资料统统告诉林轻愁，然后心里吊着一口气，有些怯生生地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是风控一队，是不是会有别的应对方法。”
　　“这个学生的资料在风控二队，按理说，沈锐的处理方式完全正确，从长远上看，对公司好，规避风险、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宋柔眼神一黯：“好、好的。”
　　“我还没有说完，”林轻愁微微一笑，面容上的威严尽散，露出一丝温柔与自豪来：“宋柔，你也要明白的是——从创办初始，心防就不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她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会一直一直走在危险和死亡的边缘，为了生的希望同黑暗搏斗着。心防的形是企业，魂是战士。宋柔，我给你风控一队线下的联络方式，放手去做，你记住——拥有强大后盾的战士从来不惧怕任何挑战。”
　　宋柔眼眶一热，忘记是在和林轻愁电话交流，拼命地点了点头。

　　“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霍白的目光凝视着林轻愁：“轻愁，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轻愁收起笑意，声音微哑地垂眸，她直到今日也不敢直视霍白：“不，是多亏了你。霍总，你明白风控一部对于我们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人再需要我们，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说是在救他人，不如说我们只是在自救而已。这也是沈锐的二部永远不能超越我一部的原因……”
　　林轻愁微微一叹，目光移动至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上：“不过现在，有了那个孩子在，二部可能会焕然一新，从沈锐开始、从本质上的。”

　　“定位到了吗？什么？青州大桥？那桥不是还在建未竣工吗？不好——恐怕那一家人准备坠江自杀！”宋柔抬手飞快地翻动表格：“肖红姐，启动三号紧急预案吧，我怕来不及了。行，我马上打电话，你去联系现场组干预——”
　　宋柔来不及挂电话，另一只手飞速使用座机拨打了预警当事人陈均均的电话：“您好，请问是陈均均吗？是这样的，您于上上周通过APP下单附赠的彩票中了千万大奖，对、对我们不是骗子，不需要您额外支付什么保证金，但是需要您到指定地点和我们工作人员取得联络……”

　　……

　　“好、好得很啊。”沈锐的死亡射线直直对准宋柔：“宋柔，我之前对你是怎么说的？你既然自己选择的二队，为什么联合一队去办理我亲自驳回的预警单？”
　　“老大，但是我也是心防的人，心防的人不应该看到有强烈自杀倾向的人视若无睹，哪怕只是面向青少年，可除了当事人父母，当事人陈均均也才十五岁。”宋柔紧紧抓住双手辩驳道。
　　“我也不想视若无睹，但麻烦你想想后果——”沈锐啪地一声把法院传票拍到宋柔的面前：“我们今天早上法务部接到的，因为你的私自行动，而且林轻愁那个疯子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满嘴跑火车说是取证到涉及未成年人担保贷款涉嫌违规，这次舆情非常严重，那一家人是暂时没去死了，但是小贷公司表示因为亏损和声誉问题要起诉我们。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如果心防因此倒闭，你知道你为了救那一家人……有多少人会去死吗？”

　　宋柔的脸色刷一下的变得惨白，她哆嗦了下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锐目露凶光：“别给我装可怜，你……”
　　“沈锐，够了。”林轻愁打断二人的谈话，“那家小贷公司连资质问题都没扯明白，而且我并不是空口无凭的说他们引诱未成年人签订高额贷款。心防吃的官司不存在输的可能性。”
　　沈锐怒极反笑：“林轻愁，你难道还兼职了法官？掏腰包的不是你，你这篓子倒是捅得十分痛快。”
　　“这是我们法务部给的答案。”林轻愁拍了拍宋柔的肩膀，转头对着沈锐说道：“用了你二部的人是我的错，但是沈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父亲直以来不满你因投资心防而拒回众信。，所以二部行事如履薄冰。但是你父亲不会因为没有舆情没有官司就会对心防满意……心防的路，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并不是靠小心谨慎就能维持得下去的。”

　　沈锐眼神晦暗：“我不会回去的，林轻愁，你以为我和霍白大部分时间不在公司是在做什么，有朝一日，心防会完完全全不依赖众信——但，还不是现在。所以我不允许有任何动摇心防根本的事件发生。对于宋柔的处罚——”
　　“宋柔扣一个月工资，绩效为零。”林轻愁飞快堵住沈锐为出口的话：“我本人三个月。就这么说定了。”
　　沈锐微微眯起眼，死亡射线再次对准宋柔：“我真是好奇，你想方设法护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别。到现在，除了天真单蠢，我可没发现丝毫优点。”
　　宋柔紧紧捏住手里的资料，忐忑地看着沈锐，细细密密的汗水几乎将她的后背浸湿。

　　“不对，倒是有一点……”沈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宋柔好一会儿，有些嘲讽地说：“这福天真单蠢的模样，到有几分我被霍白骗进心防投资时的那股劲儿。所以林轻愁，以后我的人，你少碰。”
　　宋柔睁大了双眼，她没有想到会得到沈锐一丁点的认可，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安地站在原地。
　　“OK。”林轻愁摊了摊手，她可是再明白沈锐不过，扣了她一个季度的工资，沈锐现在心里肯定爽快得不行，哪里还会对宋柔这个小丫头片子斤斤计较。

　　03.

　　沈锐洋洋得意地看着宋柔没有说话，就像被主人发现闯祸了还翘起尾巴炫耀的二哈。
　　宋柔看着自己的饭菜被沈锐吃得精光，怔愣之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还要吗。”
　　沈锐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地碗，脸色有些发红。
　　“我……我给钱！”

　　.林轻愁与宋柔的谈话+公司提供住宿（隔壁就是沈锐）
　　沈锐顺着香气找食，甩出几张钞票让宋柔包了他的饭。

　　04 五年前的一次心理干预 沈26 宋16
　　宋柔爱上了她的心理干预师。并且明白他是在群聊但是有不同侧重。
　　“我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我就在心防，1001号心理干预师。”
　　“但是据我所知，”林轻愁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心防根本没有一个工号叫1001的，1001是心防的总控系统代……”林轻愁的手指微微一僵，她将目光移动到宋柔身上：“你知道是他了，所以那个时候他把你要过去，你同意了。”

　　“沈锐，你要好好待她。这个姑娘，是个珍宝。”

　　05.蓝鲸2.0
　　集群自杀，还是有人死，但结局已经很好，庆功会上宋柔很不好，她将酒杯敲碎，轻轻抚摸着碎片，然后看到沈锐，目光挣扎之后陷入温柔。最后抱住对方哭了。

　　06 霍白

　　07沈锐发现

　　青州高中部女生发布密码遗书，“再见了，爸妈。再见了，世界。”被宋柔监控到。

　　拒绝让宋柔参与，怕她受伤不能承受，但是排斥她，宋柔会更加活不下去。然后宋柔摊牌，
　　“我是病了，可是我控制不了，沈锐，我是很恶心，可是我控制不住去爱你。对不起，不该打扰你，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没把握，”沈锐暴躁地用手插入自己的发梢：“换作是你，假使有人把命交在你手上，你怕不怕一不小心、一个不注意就让她受伤消逝了？谁会为了工作、谁会为了婚恋以生命为赌注？她简直……简直……”
　　“婚恋。”霍白转头看他：“你连结婚都设想过了，还怕什么。”
　　沈锐沉默：“她现在就像一个玻璃娃娃，在我这种人的手里，霍白，你知道我多不信人的本性，如果她是正常人，我会和她结婚生子，嬉笑怒骂插科打诨。可是她已经碎过一次了……我真的怕……”
　　“她已经碎过一次了，所以她不怕第二次，而且那次也是你当年亲手黏起来的。”霍白拍了拍沈锐的肩膀：“沈锐，以宋柔当时的情况，不是一个能力出众的辅导一线几通电话或者面谈沟通几次就能解决得了的。你必然是真诚的、温柔的，小心翼翼地竭尽所有，才能复原好你的玻璃娃娃。所以她只信你。你也要信你自己。你治愈了她，她也会治愈你，你们会互相成就的。她何其坚韧，有谁被亲戚贩卖后受到那样的对待、失智两年后靠听你的声音恢复，然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想要的目标。你不需要一味的小心翼翼。沈锐的本质就是一个温柔的男人，这一点，只有被你拯救过的她最有发言权，而且她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母亲以外最珍惜你的女人。你和她互相爱重，未来会很幸福。”

　　08.林与霍的往事
　　沈锐目光凌厉地看着她：“我如若时刻让着她，才是在时刻提醒她过去。宋柔，哪怕林轻愁之前再怎么凄惨，她在当下以及未来，都是我沈锐值得尊敬的对手。”

　　宋柔看着沈锐轻声道：“老大，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鹰队整体的KPI看上去，虽然效率缓慢，命中率却极高吗。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林姐她和我一样，不止一次自杀未遂。而且她招进来的人里我观察过，都是曾经或者尚未痊愈的抑郁症患者。有些患者只有在适度的工作下才不会有思绪想自杀自残，而且心防，能成为她们的救赎。她之所以不愿意把我让给你，是因为狼队会公布一向数据，而鹰队从不会公布——致死率。干预失败导致目标人员自杀成功，会让人产生挫败感从而联想到自身。”
　　“可我不一样的。”宋柔道：“我必须要有更强大的刺激，才不会被抑郁掌控。哪怕下一刻我死了，我也需要知道我上一刻一共救了多少人，数据究竟是什么，我才能闭上眼睛。”
　　林轻愁的父母为了救人死了 ，赶去现场车祸爱人保护她打方向盘，双腿断了。林抑郁，靠近霍白就会觉得愧疚痛苦，“轻愁，卸任心防，交给宋柔，同时对我也卸下心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