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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文书。 ...

  •   夏季午后蝉鸣总是扰人清净,许府的下人们此时正在院中提杆黏蝉。

      “我已讲将离的事禀告给了家父,奈何家父坚持要见将离一面,还得烦劳将离多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许谦开口说道。

      许谦之前在陆将离面前夸口,现在却要陆将离亲自出马,心中不免有些惭愧,又怕陆将离瞧不起他,说话时一直留意观察着陆将离的神态。

      陆将离早料到会如此,面上无半分失落之色,他柔声道:“这是说的哪里话,能见大人一面实属不易,许兄已经帮了将离大忙了。”

      许谦听他这么说心下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忙道:“那就请将离随我同去书房去见家父吧。”

      “请…”

      “父亲,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石柳芳老板陆将离。”许谦对许京通躬身一礼后朗声说道。

      “陆将离见过许大人。”陆将离双手抱拳躬身一揖。

      “陆老板不必拘礼。”许京通正在书房练字,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墨望向了陆将离,许京通今年四十有五,于官场之人来说正是龙虎之年,不用多语便能给人一种威压的感觉。

      “谦儿,你先退下吧。”许京通冲站在一旁的许谦说道。

      “这…”许谦看了看陆将离,陆将离微微冲他点头示意,许谦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陆老板请坐。”许京通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谢许大人赐座。”

      许京通端起了放在桌上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面上的茶叶,“老夫一会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就不跟陆老板绕弯子了,之前陆老板让谦儿求老夫帮忙购置几亩地,想必是托词吧,以陆老板的财力想办这点事应该不难,所以陆老板处心积虑想见老夫一面到底意欲何为呢?”许京通上来就直接点破了窗户纸,在他眼中商人都是逐利的小九流,他愿意一见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陆将离听了这话并不以为忤,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身体略向后仰,淡淡开口道:“大人果然明察秋毫,那陆某也不兜圈子了,陆某所托却非购地之事,那般说此只是不想许公子担心而已。”

      许京通闻言略带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陆将离并不介意,他接着说道:“陆某想要的其实是靖关边境的通关文书。”

      “你要通关文书做什么?”许京通一定道通关文书四个字立即警觉起来眼神锐利直逼陆将离,想要在陆将离身上看出些端倪。

      “大人不必紧张。”陆将离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在下不过是想和塞外做点绸缎生意,想必大人一定知道,本朝对处理关塞通市之事一向甚为谨慎,历来只允许城内外的百姓偶尔互换些生活用品,若是有大型商队想出关或入关通商,则必须手持朝廷颁发的通关文书,陆某今年恰好想去关外收购些上好的皮毛,所以便想跟许大人讨个通关文书用用。”

      “哼,说得轻巧,通关文书是边塞重要出入凭证,岂是你说要就要的,一般商家若没有个几十年的信誉保证也极难拿到,”许京通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来之前老夫便派人调查过你的底细,你身世不详,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余杭做起了绸缎生意,几年后你名下的石柳芳名声鹊起,你也从一开始的无名小辈摇身一本成商贾大户,只是十年过去了你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无人得知。”

      “我的身份有没有人知道并不重要,”陆将离打断了许京通的话,他没有心情听许京通说是如何打探他底细的。

      “放肆!老夫面前也敢如此猖狂,真当老夫不敢拿你怎样吗?”许京一掌拍在了桌上。

      “大人息怒。”陆将离此时脸上见完全不见惊惧,他几不可闻地一笑道:“我若无十足的把握,自然不会登门,陆某在江湖中也有几个朋友,碰巧知道一些大人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许京通听他这么说不由下心一惊,暗想此人有备而来,莫不是真被他知道了什么,望向陆将离的眼神也从锐利变成探究,虽如此却并未将心事浮于面,只是在说话的口气上有略微收敛“老夫为官一生清正,从无半点私心,你有何把柄可威胁老夫?”

      “是吗?”陆将离笑笑望向许京通身后“大人身后有两幅图,两幅都是人物画,左边那幅一望便知是画圣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虽说粗线淡墨笔法流畅,但仍可从细微处看出临摹的痕迹,右面那幅则不然了,乍看之下平淡无奇,但若细心观察就会发现画中人物与背景山水完全不成比例,而画中共七人,姿态洒脱形骸放浪,不成比例说明这是唐朝之前的作品,七个人物加上姿态放浪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竹林七贤,二者合而一便不难推断出,这应该就是千金难求的南朝《七贤图》了。”

      陆将离说道这顿了顿,把目光重新从画上落回到许京通身上,见许京通面色凝重眉一语不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笑接着说道:“传闻此画在我朝建朝之初被一位江陵人事以重金收买之后便再无踪迹可循,不想原来是落到了许大人手里。”

      “是又怎样,老夫手中就不能有两幅真迹了吗?”许京通开口说道,许京通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不由暗惊,他原来只当陆将离是个只懂赚钱的商人,没想到对方还精通丹青,这让他不觉暗暗捏了把汗。

      “当然可以了,据在下所知大人手中至少有九幅历朝历代大家真迹,”安云骞顿了顿道:“我说的九幅没算上刚刚的这幅《七贤图》,在下好奇的是,大人一向自命清廉又是如何买得起这些价值万金的画的?且我上次亲见许公子买《游春图》一出手就是三万两,真是何等气魄。”

      “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许京通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与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许京通想不通陆将离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他家中平时拿来示人的字画皆是赝品真迹早以被他收于密室,而陆将离却像谈论天气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出了他深藏的秘密,许京通可以不顾忌陆将离,可他不能不顾忌朝中和他不和的人,若是此事被陆将离宣扬出去,只怕他的乌纱也难保了,他定定地望向陆将离,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自己惹不起也不想惹的惹人。

      “陆老板好手段,老夫甘拜下风,我也不细问你是如何得之老夫这些事的了,通关文书不日便会送到府上,希望此事过后我与你以及你背后的势力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许京通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陆将离闻言离座起身淡淡道:“许大人放心,此事一过,陆某就会离开汴梁,绝不会给大人添麻烦,若是大人没别的吩咐了,陆某就先行告退了…”

      许京通望着陆将离离去的背影,将手边的茶盏一把砸向了地面…

      良辰美景难得,更难得的是陆将离现在有一份好心情,他从许府出来并未乘车回府,打发了跟着他的下人后便独自在汴梁闲逛了起来,走着走着便不自觉地走到了安云骞的字画店前,他抬头向店里望了望,可能因为正是午后天气闷热,店里并不见有其他客人,陆将离便信步走了进去。

      安云骞此时正在整理架上的字画,听见脚步声抬头一望,便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陆将离,原来是“熟人”来了,安云骞不觉有点开心,他还挺喜欢这个养眼的“帮腔”的。

      还没等安云骞开口招呼,陆将离便主动说话了:“月余未见,老板生意兴隆呀。”

      “承您吉言。”安云骞放下手中的字画笑眯眯地答道,“客官这回是一个人来的吗,怎不见上回与您同游的那位少爷?”

      “他呀…”陆将离本想说今日并未邀他同游,可一对上安云骞的眼神却不知怎么突然想逗逗他,他眉头微微一蹙,略带担忧地说道:“他怕是已经被禁足多日了吧。”

      “咦,有这样的事,不知他是因何被禁足呢?”安云骞本就是随口一问,陆将离这么一说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陆将离将安云骞的眼神尽收眼底,他眉头一抬,瞄了眼安云骞略带打趣地说道:“因为他在掌柜的这里买了一幅赝品呀。”

      安云骞本来还眼巴巴的盼着陆将离说故事给他听,没想到陆将离竟然回了他这么一句,他神色立马一凛,眼神也从刚才的好奇变成了机警“公子这是说得什么话,上回被您朋友买去的可是展公真迹,公子当时也是瞧见了的。”

      “未必吧…”陆将离笑笑一转身,他没有立马回安云骞的话,而是围着店里慢慢转了起来,安云骞本想催他快说,可又怕这样显得自己心虚,于是只好耐着性子等陆将离在闲逛,安云骞头一回恨自己店铺里字画太多,那人看了这么半天竟然还没看完,终于在安云骞觉得自己已经要被他绕晕的时候陆将离开口说话了,

      “这店中字画却有真迹,且就算是普通画工的画有也很多可圈可点之处,只不过可当日被许谦买走的那幅《游春图》却一定是赝品。”

      “你怎能确定?”安云骞脱口问道,他现在没心情听陆将离夸他店里的字画,只想马上知道陆将离是如何确定他卖的是赝品的。

      陆将离闻言踱步安云骞跟前,不慌不忙地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因为真迹在我手中。”说完便一脸玩味地望向了安云骞。

      “要不要这么巧!”安云骞心里一声哀嚎。

      安云骞知道陆将离没有骗他,因为这画确实是他临摹的,且中间还有段故事。

      安云骞自小被前任同文会收留,前任掌门可怜他是个孤儿,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亲自带着,而安云骞又早早便显出了在丹青上的天分,同文会乃天下第一书画大社,会中多得是历代大家的水墨丹青,前任掌门精通琴棋书画,安云骞又是被他一首带大的,每天除了跟着师兄们练武便是跟着掌门学画,不到十二岁便已将历朝大师的作品模仿的炉火纯青,待到十五岁时笔下工夫更是出神入化,就连行家里手都难辨真假,因为画功了得,成年后便在同文会中担任司墨一职,不过安云骞并不喜欢画“匠活”,长大后只是偶尔兴致使然才会画上两幅,一般都是画完就随手送给身边的人。

      那幅《游春图》是他在十四那年画的,他记得当时跟着师父去拜访师父的一位友人,他在那位友人的书房无意看到了放在案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游春图》,当时这幅图已失传近十年,他一见便被立即吸引住了,安云骞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站在画前足足看了两个时辰,回来后便将画原封不动的画了出来,后来新鲜劲一过画便不知被他随手丢到何处。

      结果前阵子安云骞整理自己带来的几箱子东西时又发现了这幅画,他玩心一起就将它同店里其他的画一同摆在了外面,结果刚摆出去就被许谦看中了,而安云骞最乐得的又是看富家子弟挥金如土,所以卖画这事就这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谈成了。

      安云骞对自己的临摹水平还是有信心的,所以他并不怕被许谦识破,只是没想到千算万算竟没想到真正的《游春图》竟然落到眼前这人的手里。

      安云骞自知理亏,可又还想再挣扎一下,于是对着陆将离小声嘀咕道:“你说你的是真迹就是吗,兴许您手中的才是赝品呢。”

      陆将离看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学着他的口吻说道:“自然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过我猜许谦手中的那幅《游春图》里必定有模仿之人偷留下的记号呢,这是历代文人画匠都有这习惯呢,安老板说是不是呢?”

      “你这么知道我姓安?”安云骞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这一声“安老板”上了,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自我介绍呀。

      “我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陆将离打趣他道。

      “切…”

      挨打就要立正,安云骞被没打算抵赖到底,他望望陆将离,略一思索说道:“既然如此,我愿原价将画赎回,还请… 敢问阁下贵姓?”

      “陆将离。”陆将离手中折扇轻轻一摇,轻轻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还请陆少爷将此事告知您朋友。”安云骞说完不情不愿的冲陆将离抱了个拳。

      “那倒不必,其实在下刚才只是跟安老板开了个玩笑,许谦此时却是应该被他爹禁足了,不过却不是因为画的事,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陆将离说完笑眯眯地望向了安云骞。

      安云骞听他这么说不觉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自己刚刚被陆将离调戏了这么半天又觉得有些气不过,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气还是开心,表情扭曲成一团,看得陆将离忍不住想偷笑。

      “所以陆少爷今天是特意过来取笑在下的吗?”安云骞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想笑话安老板的话我在家也一样可以笑话。”陆将离一句话便把安云骞堵得哑口无言。

      陆将离看了看安云骞那五颜六色的小脸,不知怎么就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陆某愿为安老板保密,只要安老板答应以后替陆某做一件事便可。”

      “不答应。”安云骞气鼓鼓地答道:“大不了赔银子就是了,谁要欠你的人情。”安云骞此时都要被陆将离气死了,根本就不想多听他说半句。

      “安老板怕是有所不知了,被您卖了假画的那位许兄那是当朝参知政事许大人家的公子,安老板可能不在意他家的权势,但至少要在意下他家在京中的人脉吧,此事若是被他知道了,只怕日后再无贵家子弟敢来安老板这买画了。”陆将离笑笑说道。

      “你…”

      “怎样?”

      安云骞觉得自己真是被陆将离气得死去活来,可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他想了又想只好无奈地说道:“答应你也不是不行。”

      “安老板是有什么条件吗,陆某洗耳恭听。”陆将离做出一副温顺的样子,看得安云骞直想打他。

      安云骞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要求我办的事不能触犯王法,不能违背江湖道义,若是你应了这两点,我便答应你提的要求。”

      “一言为定!”陆将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安云骞看着陆将离不禁想查查黄历,今天到底是碰上了什么倒霉的日子遇上了这么个克星,亏得自己上次还觉得对方帮了自己,原来对方才是一直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安云骞想到这偷偷翻了陆将离一个白眼。

      陆将离直接无视他。

      “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陆某就先告辞了。”陆将离说道。

      “本来就没事,是你来找事才对吧。”安云骞在心里默默嘀咕道,他抬眼看了看陆将离突然想起之前说到一半的话题。

      “你说许家公子被禁足了是怎么回事?”安云骞问道。

      陆将离听他这么问不觉心中一笑,自己的事才刚了就又惦记上听八卦了,这家伙心还真是够大的。

      陆将离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没什么,他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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