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的，再见》漠沫吾尘

8、第七章 数学卷

　　数学卷子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鲜红的分数在紧紧盯着林褚邂，卷上一片刀枪混战留下的狼藉，血，艳红的血，把怒火注入林褚邂眼里，她眼眸深不见底，红血丝渐渐爬上来，泪水就要决堤，林褚邂攥紧了拳头，无处发泄。
　　“殷倾玥，你给我站住！”
　　曲菲菲追逐着殷倾玥，路过林褚邂的桌旁，忽然停住，拾起林褚邂的卷子。
　　“哈哈，没想到啊，你竟然考的比我还低。”曲菲菲松开了手，那张纸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落在林褚邂脚边，“45分，这不会是全年级最低分了吧。”周围人闻声都笑了起来。
　　嘲笑，轻视，不屑一顾。林褚邂不知道气她们，还是气自己，脱口而出：“我跳楼！”
　　什么？你疯了吧？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周围的喧嚣挥之不去，步步紧逼。
　　“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考到90分，否则我从宿舍跳下去！”
　　周围人愣了一愣，满是不信。
　　林褚邂抬眼轻轻扫过他们的脸，眸子里氤氲的水珠坚忍的打转，迟迟没有落下，她一字一句，字字珠玑，“说到做到。”
　　那目光太骇人了，像垂死挣扎，与天争生死的老人，万念俱灰后，怒指苍穹，寸步不让。
　　曲菲菲打了个冷战，不置可否，转身和殷倾玥离开了。
　　周围的人也自觉无趣，渐渐散了。
　　林褚邂捞起卷子，收起所有锋芒，埋下了头。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陵开……

　　林褚邂在细细研究手中的卷子，突然被闫嫣拽住，“听说你和曲菲菲打赌了？”
　　林褚邂轻轻“嗯”了一声，岿然不动。
　　“你疯了吧！你要是考不到，你真的要跳楼吗？”闫嫣的手心忽然加大了力度，林褚邂的手臂被拽的生疼。
　　张叙宇闻言心里蓦然漏了一拍，口不住的发干。
　　“别人不信我，你也不信我？”林褚邂用力抽回了手臂，“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你落下了这么多，从何开始啊。”
　　“那就从头再来，距离下一次考试还有一个月，足够了。”
　　闫嫣舒了一口气，“以后不会的题，只管问我，我不会再嫌你烦了。”
　　“那就麻烦你了，我的好同桌。”林褚邂终于笑了，展开怀抱抱住了闫嫣。
　　坐在前面的张叙宇将这两人的对话都收录心底，他既佩服林褚邂破斧沉舟，誓要涅槃重生的勇气，又担心前路漫漫，艰难曲折，她会痛不欲生。
　　算了吧，她心有所属了，自己又算什么呢？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林褚邂整理好了心情，彻彻底底的分析了这套卷子，有很多公式根本就不记得，还有几道马虎犯的错，改完错题，她又从第一页开始翻阅数学书，不敢懈怠。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众人皆知，老师追捧的学霸，初四的班主任告诉她，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重点一中。她早已憧憬着在一中和诸多好友一起奋斗的日子。孰料一场风波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那夜，林褚邂正躺在沙发上背着课文，重重的拍门声，搅碎了她的清闲，风云顷刻突变。外头人要债10万，还扬言收了她的家，那时林乘还在公司值班，妈妈被吓哭了，手颤颤巍巍，几乎站不住脚，咬着牙打给了爸爸。不久，林乘拿着两把铁斧子匆匆赶来，见那人已走，便一个接一个的打着电话。那一夜望着父母绝望的背影，林褚邂第一次尝到生死之间，一无所有的滋味。
　　原来林乘与友人喝酒，“友人”乘他喝醉，在担保人处签了名，10万元到手之后，就卷款跑了，高利贷利滚利，全都负担在林乘身上。妈妈埋怨他，嚷嚷着要离婚，法院的传票也如期而至。临近中考只有一个月，林褚邂每天故作镇定的走进教室，却惶惶不得终日，她害怕这个家会消失掉，害怕拥有的一切终会消散。她小心翼翼的活着，小心翼翼的维系脆弱的家庭关系，那个天真无邪的她，忽然长大。要不不念了，去打工吧，也该赚钱养家了。林褚邂的心事没和任何人讲，她默默藏在心底，让自己一人痛苦……
　　中考没考好，她不意外，父母也没埋怨她。一考完试，她便早早的出去打工，为自己最珍爱的家尽绵薄之力。
　　如今那事也顺利解决了，许久不见的学霸林是时候重见天日了，晨曦透过乌云洒在林褚邂脸上，她睁开眼，笑魇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