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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庄生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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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赠妾紫罗庚
花芊舞未被废后前,花汐槿便已拜入轩辕白翼门下。
那段拜师学艺的日子里,小花汐槿整日里总屁颠屁颠地跟在司徒羽后面,不过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对她有求必应的羽哥哥,会突然从冬日里的暖阳变成西山上的皑皑白雪,清冷神圣,不可侵犯。瞳色变了不说,还总面无表情,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这让花汐槿十分憋闷。
但小花汐槿天生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固执劲,羽哥哥越冷淡,她就越想去捂热这块冰,好让苦修的日子里增添点乐趣。
“哥哥,抱抱。”小女娃恬不知耻道,这一路下来走的太久了,虽然师父说这样是学武的基础,但是在宫里时她是极少走路的,现在有些累。
“自己走。”小公子斜睨了她一眼。
小女娃肉嘟嘟的小脸鼓成一个小包子,气呼呼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本公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姨姨说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可以要你做任何事,你都不可违背我。”
小公子瞧都没瞧她,顾自走在前头。
眼见他越走越远,似乎真的打算要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小女娃一急,大吼道,“如果你不回来,我以后就不跟你香香,不给你吃了!”
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飞了几只胆小的麻雀,前头的小公子不负众望,腿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他稳了稳了身子,回头,神色怪异,“谁教与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哼,要你寡?与你无瓜。”小女娃扬着下巴,抱着双臂,停在那里,语气颇傲。
“走不走,日落了。”小公子道。
“不走。”小女娃固执劲起来,就唱起了反调。
“那我走了。”
“走就走,哼,我不要你了。”小女娃索性朝着反方向跑了,不管不顾,跑着跑着竟失了方向。
回头也不见小公子踪迹,小女娃一张小脸神色万分,从气怒,到惊觉,再到委屈,变幻多彩十分精彩,最后偃旗息鼓,重新振作,她转着琉璃似的双瞳,左瞅瞅,右看看,三步一停,五步一望,努力辨别回去的方向。
日薄迟暮。
她的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气氛诡异的山谷里,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又困又累。
小女娃十分委屈,在南阳的时候,哥哥总是对她百依百顺,给她买好吃的,带她玩,课业也总是帮她糊弄,来了轩辕之后就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学艺的时候吃的苦半分不少,全都要自立更生,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如此一想,越发觉得凄惨。
月上西山。
周围隐隐传出了狼叫,“坏哥哥,臭哥哥。”
她不停地骂着他,借此来掩盖耳边听到的狼叫声。
突然,她见到不远处两颗泛着绿光的东西,像烛火一样浮在黑夜中,映射到了她的双瞳里,她停住了脚步。
那两颗绿光离她越来越近,待绿光近了,那笼罩在黑夜中的野兽的身影慢慢呈现,那是,狼。
不同于在宫里见到过的小狼,这头狼的个头此她要高处许多,龇牙咧嘴的,看着十分凶残。
它看着她,她看着它,在离她五米的时候,四脚匍匐,蓄势待发。
小女娃是见过世面的主,看到它的动作,懂得了它想要吃了她的心理,没想到她没被哥哥吃,要先给狼吃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索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狼见此,瞅准时机,后腿一蹬,往小汐槿狠狠扑去。
就在狼扑上来的瞬间,小公子犹如神仙从天而降,一脚踩住了狼的脖子,截住了狼的动作。
那狼在他脚下挣扎,一个翻身,反扑向他,将他按在地上,露出尖锐的獠牙,往他脖子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公子手中的匕首往狼脖子上一抹,又一个翻身,将狼踢飞,动作干脆利落。
那狼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小女娃忘了哭泣,琉璃目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救星。
小公子缓缓走向她,她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奔向他,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只有哥哥能吃我。”
小公子一顿,闭眼扶了扶额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似乎想通了什么,认命地收起了匕首,然后将她背了起来。
“哥哥,虽然没有抱我,背我也是一样的。”
小公子没回她。
“哥哥,那匕首好生厉害,可以给我吗?”
小公子没理他。
……
那遥远的过去在梦里重现,花汐槿恍然,原来那小公子是紫晔而非司徒羽,原来他们认识要更早,原来……
那时候一切都很好,那时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真好,那时候,他的背也是真的暖。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身体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动作搅了她甜美的梦,她眯了眯眼,但实在睁不开,胸前一双拳手微微攥着,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小槿,你再睡会。”头顶紫晔柔声说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一如梦中的温暖,花汐槿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在紫晔的胸前,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她又梦见了司徒羽,梦见他白衣飘飘地背对着他弹琴,琴音十分悲凉,这回她听懂了,他弹得是《公不渡河》,是啊,他也为这些亡灵哀悼么?
“公不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
花汐槿缓缓睁开眼,眼前并不是天被地床,而是朱红雕花床顶,身上衣衫是崭新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原来那不是梦,紫晔果真将他抱回来了。
琴音仍在耳边环绕,花汐槿起身,寻着琴音,来到一处院落,白衣古琴,背对着她,那场景与梦境重合。
“公不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清冷的声音传来,合着悲凉的琴音,似亡灵悲鸣。
尘世诸多困扰,紫晔也并非像他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他有苦楚,他不得不独挑大梁,如果有一日,他也跟司徒羽一样……
刻意忽略窒息的感觉,她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问题,静静地望着眼前公子,夜风吹过他的发丝,绰约风姿如诗如画,虚无缥缈。
她恍惚,虽然他的人离她那么近,但她却从来未曾靠近过他的心,他的心思很深,非常人可窥探,她与他相处最久,十年,本该是两小无猜,可她猜了十年也没猜明白他的心思。
静音长老说过,男人是树,女人是藤,树长藤不长,树就会被其他藤绕上。藤长树不长,藤就会绕到其他树上。
这话确实没错,紫晔这颗参天大树,不是如今她这根浅枝细的藤蔓所能攀附的,如今她身份地位尴尬,手中没半分能拿得出手的助力,若她一味任性,便是将所有责任与负担都压在他的身上,她是舒服了,可他呢?身为一国之主,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即便他义无反顾,她也不愿如此做。
所以,她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黑夜中,她的眸珠忽明忽暗,斟酌半晌,她缓缓走向他,道,“紫晔,可将司徒羽的玉佩给我?”
紫晔停止了弹琴,眉头微蹙,望着她思量了片刻,道,“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自然知晓,若是你信任我,便将它交给我。”她道。
“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你可想好了?”他的声音仍旧听不出什么起伏。
“想好了。”她眸色暗了暗,她自然知道玉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的路将布满荆棘。
她这辈子不能一味攀附,也不愿拘着他,她也想当他的靠山,接下来要面对的只多不少,她也需要有自己的势力。
“也好,”他从怀中取出通体剔透的玉佩,递给了她,顿了顿,又道,“小槿,你奇门遁甲尚记得多少?”
之前吊儿郎当的,现下却觉书到用时方恨少,那么坚定地要做大事,却学艺不精,花汐槿霎时有些尴尬,“大概,都还给夫子了。”
紫晔也不与她计较,淡道,“你只需记住,太冲即天马最珍贵,若突然之间遇到危险,仓惶之中难得奇门,只要朝天马方向走去,纵然刀剑如山也能避过凶祸,化险为夷,而天盘天蓬加临地盘天蓬,称为九星伏吟,这是最凶的格局。若是遇此,诸事不宜。”
“天马,九星伏吟……”她喃喃重复,眉毛越拧越紧,她抬头,小脸愁的很,“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不会算方位。”
似乎早有预料,他从袖口取出一袖珍活盘。
那活盘沉香木质,上系着一根红绳,盘面小巧精致,灵活多变,真真精妙绝伦。
活盘一出,她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是玄空罗庚?”
他微微点头,又摇头,“这是简易活盘,适合你用。”
她接过手,活盘精致却不同于一般的那种玄空罗庚,她竟可以轻易地从前面推出天马方向,她心下一喜。
“这是你自己做的?”
他微微点头,从她手中拿回活盘,又道,“转身。”
她乖乖听话。
他将活盘系在她的脖子上,似是不经意道,“最近,你的身子可有何不适?”
得了宝贝的花汐槿哪里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随意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健康得很。”
只是她全然没注意到轩辕紫晔那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
……
休整了一夜,队伍整顿后第二日卯初便出发云南,出门的时候,花汐槿欲朝着昨日那两衙役嘚瑟嘚瑟,却发觉已经换了人,她好奇地问紫晔,紫晔只淡道他二人今日不当值。
只是她身旁的那些侍卫神色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当时她信了轩辕紫晔的话,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晚上轩辕紫晔看到她睡在墙角的时候,大动肝火,那两衙役被杖责并且罢免了职位。
也是知道后来很久,她才知道,最重要的东西,需得抽丝剥茧,用心细细地去看,才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