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为鬼》九鬿

2、第二章 要不是形势

　　程绮微微僵了一下，宅子里的灯“啪”的一声，灭的干净，时间静止在了这片漆黑里。过了许久，江远听到了来自沙发方向的翻身声同时程绮的声音从那个黑暗角落里传来，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若还想在这儿呆下去，就把嘴给我闭上。”

　　江远吸了一口气，将头靠到沙发上，他触碰了禁忌，这是他话音刚落时便察觉到的。

　　黑夜降临了，程绮睁开眼睛，宅子里一下子变得通亮。死狗慢吞吞的走过来，舔了舔他耷拉在沙发边的手，程绮抚了抚它的身子。他第一次来到这座房子的时候，那狗就趴在楼梯的第二阶台阶上，当时正值正午，新死的事物阴气薄，这座房子同他一样在烈阳下奄奄一息，保留着残破的模样。死狗就如同现在一样，慢吞吞的朝他走来，舔了舔他的手。旁边的地板上，就是死狗被烧焦的尸体。他低下了头，发现那狗静静的盯着他，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痛哭，抱着狗脖子，哭了很久很久。哭什么呢，也许是在哭这条狗，它是赵家宅子里唯一丧命的活物。生前忠心奉主，也得宠爱，可遇难时没人会在乎区区一条狗命。它死守着宅子，在红光与黑暗中，献出了最后的忠诚。

　　“蠢狗。”程绮笑着说，死狗汪汪的叫了几声扑到他身上，未等他赶，自己又跳了下去，跑到茶几那儿，叼回来了个正方形的物体。程绮一看，是那个他只能拼对两个面的魔方，如今六面整齐，颜色对位。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沙发旁，那个少年倒是守约，已经走了。
　　起云墓园里。

　　“哟，是程爷呀，您可是许久未来了。”伊香墓的老鸨一边陪着笑，一边招呼着艳鬼们过来。
　　起云墓园白日里是死者的安息之地，入夜便成了百鬼游行的鬼市。这片土地里埋葬着的除了近年来的逝者，还有千年前枉死的冤魂，可谓打破了时间的禁忌。这里行走着的，有穿着短裤烫着发的现代鬼，也有穿着旗袍的民国鬼，更有梳着云髻戴着高冠的古代鬼，他们经营的生意也千奇百怪，应有尽有。不过，有一点他们却是相通的——收集阴气，变得强大，在中元节的厮杀中，保全自己。

　　“魏三呢？”程绮推开身边的艳鬼，问道。

　　“爷，三老今儿个不在，倒不如让我这些姑娘们陪您共度春宵啊。您看，这是云香，是个古国公主呢，还有秀秀，生前是个影星呐，还有。。。。。。”

　　“我问你，魏三呢？”

　　程绮扼住老鸨的脖子，慢慢用力，老鸨的脸色逐渐变黑，皮肤也开始腐烂，他只要再一用力，老鸨这魂魄怕是就要散了。

　　“在。。。在。。。在地下三层左边的第三个房间里。”程绮松了手，老鸨跌在地上，艳鬼们急忙来抚慰。果然，问话还是粗暴点来的快。

　　未等程绮走到老鸨说的房间里，便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嫣声笑语，一脚踢开门，只见一个头发尽白，穿着破烂长衫的老鬼蒙着眼穿梭于红纱帐中，与艳鬼们正玩着抓人游戏。程绮掀开纱帐，刚迈出一步，老鬼便一下子扑了上来，

　　“抓到你了，美人。。。”老鬼死的年数久了，身上的血肉早已烂完，只剩了一张暗黄的皮附在骨头架上，牙齿仅有三颗，一开口便有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程绮拽下蒙在他眼上的布条，一把推开他。老鬼踉跄了几步，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便将脾气压了下去。

　　“原来是程公子，今日怎的想起老夫了？莫不是想吃酒了？”

　　程绮没说话，拉了椅子自行坐下，将手中的箱子撂到桌子中间。老鬼搂了个艳鬼坐到他的对面，将箱子往一旁推了推，说道，

　　“程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来，先陪老夫我喝一杯，剩下的事咱们都好商量。尝尝，这是刚祭的。”
　　老鬼拿了酒杯斟上两杯酒，见程绮未动，便接着说，
　　“做买卖就要有做买卖的样子，你可是知道的，那东西，只有老夫能做。”
　　程绮瞥了他一眼，将眼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老鬼轻笑了一下，他三老在百鬼中也是数得上数的人物，可这程绮当年闯破孟婆的百万鬼群，在方圆百里颇具震慑，无鬼不忌惮，也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他对此积怨已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他不趁机教训这毛头小子一下，岂能甘心。

　　“程公子，这酒可不是这么个喝法。”老鬼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女鬼拿起酒杯，贴着他的身子，喂他喝完。正准备续酒时，老鬼按住她的手说，

　　“老夫自是懂得怜香惜玉，这端茶倒酒的活计怎么舍得让你做？奈何近日事情多，难免有些乏力。。。”他瞟了程绮一眼，接着说，

　　“不知程公子能否赏脸，给老夫续杯酒？”

　　程绮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给他倒了一杯。老鬼拿起酒刚放到嘴边，又突然转向赏给了身边的女鬼，摇了摇头说，
　　“这男人与女人倒得酒真真的不同，春香斟的酒我只闻见了醇香，而程公子斟的酒入鼻尽是辛辣之味。哎，这也怪不得程公子，是老夫我考虑不周，可惜了这美酒。”

　　老鬼见程绮仍面不改色，又说道：“程公子怎么看上去兴致阑珊啊，春香，还不快去准备准备。”女鬼知会的笑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一长列艳鬼回来了。
　　“还不赶快给程公子挑个姿色上等的伺候着。”
　　“是。”
　　“算了，算了，还是老夫我亲自来挑吧。”

　　程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无动于衷的喝着，任由老鬼在一旁折腾。
　　“呦，这儿还有个小倌呢，生的真俊，丝毫不比女子差啊。”
　　“回三老，这是今天新来的。”
　　“真不错，虽说是个男子，程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就他了，其他都下去吧。”
　　“是。”

　　一行鬼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程绮自顾自的喝酒，愣是不理会。那小倌仍在站在原地，被老鬼呵斥着前来喂酒。小倌迟疑了一下，看似极不情愿的走过去，将杯子端到程绮嘴前，程绮还是不理会。这个动作僵持了很久，突然小倌自个儿将酒饮了个干净，在一旁嘟囔到，

　　“要不是形势所迫，谁乐意伺候你。”

　　声音虽然小，但程绮听了个清楚，在转头去看他的瞬间，愣住了。眼前这位小倌穿着古代的纱制长袍，鼻子很挺，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分明是昨天在自己家借宿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