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小眠

2、往事

　　我身上得的什么病没有人知道，医生只是说所有器官都在慢慢衰竭，已无药可医，本来就是躺在医院等死的，可不久前却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刚开始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像，我还以为是梦中发生的事，最近却越来越清晰，直到小萱来找我，我才确定那不是我的梦境，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蓬莱界四神族之一的凤族的公主，曦凰女。
　　我在蓬莱界时就知道人类，人对我们也不是一点儿也不清楚，在人界，我们应该叫做妖，可人界与蓬莱界应该是毫无瓜葛才对，蓬莱界与人界间的通道只有四神族族长才能打开，且要以生命为代价，当年我们龙凤两族为争夺帝君的位子把蓬莱界闹得天翻地覆，鲛族和木族两族族长牺牲性命将我们两族宗家全数打入人界。两族宗家子嗣本就不多，族长在那场战役中就已同归于尽，那么现在在人世的就只有凤家曦辈的凤君和凰女，还有龙家萱辈龙君和龙女，可为什么我们会失去全部记忆和神力，如转世投胎般像一个正常人一般生活，就连龙家妹妹这个唯一记得所有过往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蓬莱界的事情我已经记起来了七七八八，对于自己实际上是只妖怪这个事实也并不怎么抗拒，只是当小萱告诉我她的哥哥——萱龙君在人界的身份后，连我都忍不住要拍手感叹这缘分的微妙，楚萧啊楚萧，你在这一世避我王岚如洪水猛兽，万万没想到上一世的你我——萱龙君和曦凰女，可是有着几千年的孽缘！
　　我没有和他说我生病的事，我知道他不在乎，以他的能力，要知道我在哪里并不是件难事。我到现在仍没有办法把他和萱龙君，我和曦凰女联系在一起，萱龙君和曦凰女只有明争暗斗，而王岚和楚萧却多了几十年的爱恨纠葛。以曦凰女的性格，怎么可能容他那么伤害、欺骗自己，可笑的是，我明明已记起来自己的一切，却偏偏找不回以前的自己，楚萧这个名字就像已用烙铁深深烙在心中一般，一想起来就有剜心挖骨之痛。现在的我只能告诉自己，只是时候未到，总有一天会解脱的。
　　只是没想到人类会脆弱至此，作为王岚的这几十年对我的影响太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居然会孤独寂寞到恐怖的境地，就像被活埋一样，一点一点的等着死亡的靠近。以前整夜整夜等楚萧回家的时候，至少还有个盼头，现在真的什么盼头也没了，从我发现不知是天意或是巧合我根本没办法自杀成功的时候，就觉得多活一秒钟都是折磨。我不敢看电视，害怕看到有关楚萧的消息，他最近应该订婚了，要是让我看到他那种被全世界祝福的样子，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干点儿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就算当年的曦凰女叱诧风云，神力无边，现在的王岚也不过是一病入膏肓的可怜女人，任何伤害都得实打实受着，就剩一个月了，能走得安稳点是福。

　　我不知道小萱有没有和他哥哥联系，她倒是隔三岔五带着曦凤君来我这晃荡，看着那张已经变得和我一点儿也不相像的脸，说实话很难让我产生亲切感。小萱按照我的意思什么也没告诉他，只是冷着脸半强迫的把他拉来这里。我能看出他并不是很想见到我，非亲非故的，谁也不愿意经常往医院跑啊。

　　多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头脑中一片空白，雨点很大，打在身上很痛，明明都已经这么痛了，为什么还等不来死亡？心中叫嚣着，再痛一些，再痛一些就可以忘记他了！
　　推开病房的门，我看见小萱站在病床前，她转过头，我发现我已经能看见她头上的龙印，代表着拥有龙族继承权的图腾细细地盘在额头中央。脑中真的就是轰一下，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恨，痛彻心扉的恨，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上前两步一把把她掼在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慢慢收拢。
　　“你是龙家人！你是萱龙君的妹妹！是楚萧的妹妹！”
　　话从来都不能说的太满，想起自己的身份又如何，忘不了了，根本忘不了！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去见他，他依旧英俊潇洒，神态自若，完美的嘴唇吐出让人的心冷到骨子里的冰冷话语，我恨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
　　“他说我脏！他凭什么说我脏！”
　　他的冷酷无情从来没有变，萱龙君还是萱龙君，可曦凰女却已经再也不是曦凰女了，一个楚萧毁了几千年的曦凰女！
　　有人将我推开，我眼中只有那龙印，像一根扯不断理不清的线将我缠的死紧，永世无法逃脱。脑中是他说的话，那么平静说出的话：
　　“王岚，你的身体脏了，脏到了心里，你自己也清楚你没有资格留在楚家。楚氏20%的股份依旧是你的，再多的凭你是要不起的。”
　　他说我脏，千人骑万人压的王岚是脏，脏的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他只看到别的男人在我身上留的印记，看不到我自己擦破皮的伤痕。他只记得我和别的男人睡过，不记得他当初对我的苦苦哀求，没有那些脏钱，他连楚家欠的债都还不起，更别谈白手起家！凤凰本就是灵兽，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依旧爱洁，他可知道我次次洗澡都将全身擦破，他可知道我在别人的床上想吐又不敢吐的悲哀。真是可笑，多少人觉得我王岚是楚萧的女人，是陪他打天下的糟糠妻，却不知道全天下的男人都睡过我，只除了他，只有他楚萧连碰都没有碰过我！
　　被人扶上病床，脑子里一遍遍想着他在我第一次和别人上床后对我说的话：
　　“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是你的第一次。”
　　现在才明白，永远没有洞房花烛夜，那个第一次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

　　混混沌沌不知道过了多久，转过头，小萱依旧坐在床头，我看着她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对她说：
　　“不要再来了，我会真的杀了你。”
　　“你不会。”她依旧冷冷吐出几个字。
　　我只能转过头自嘲的笑，是的，我不会，只有她能看到我的可悲，我没办法杀她，没办法杀楚萧的妹妹！
　　晚上睡在床上，脑中如放电影一般回想着有关他的一切。
　　蓬莱界的第一次相见，他父亲成为帝君的加冕仪式，他站在我身旁，他第一次冲我微笑：“你可听过人界有一句话叫做龙凤呈祥。”
　　第二次相见，曦凤君的成年礼上，他冲我说：“我也要母亲再生一个妹妹可好？”
　　第三次相见，新一届帝君选拔前期，他上门求凤家合力帮他营救被蛟族掳走的萱龙女，镇压蛟族叛乱，却在我族出兵之时攻入凤巢，将我弟弟带走换回他妹妹，我弟弟虽后被救出，却被生生拔去翎羽，断了我凤族登帝之路。龙凤两族自此交恶。
　　第四次相见，我攻破七十二龙潭外三潭，打破四大神族互不侵犯的盟约。蓬莱界陷入战火。
　　第五次见面，他亲手将我母后头颅砍下挂于潭口。
　　第六次见面，我杀光他十六个分家。
　　第七次见面，我和他同被打入人界，就此想忘。
　　第一次见到楚萧，他穿龙袍，我穿凤袍，两校联谊，同学在后台围住两个学生会主席嚷着要合影，他冲大家笑笑，说道：“好一个龙凤呈祥。”
　　第二次见他，我手里握着登着他家破产的报纸在操场找到他，他吐出一口烟雾，冲我笑笑：“龙变成虫了，你要不要考虑当蝴蝶？”我在那一刻决定不离开他。
　　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了，他被人追债，天天一身伤痕。母亲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我从二楼跳下来和他连夜私奔。
　　我被人□□，那人提上裤子冲我说：“还是雏，告诉他抵掉利息。”他抱着我说:“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是你的第一次。”
　　我开始帮他还债，用自己的身体，他一言不发。
　　他终于成功，重建楚氏帝国，他拉着我说:“我们终于龙凤呈祥。”我却被检查出因为以前的生活不检点已经无法生育，他对我说：“事业刚起步，我们先不结婚。”
　　他开始夜夜不回家，报纸上铺天盖地是他与刘氏独生女的绯闻，他对我说：“我需要一个孩子，我给你20%的股份，感谢你陪我二十年。”
　　他从家中搬走，我在家中晕倒，自己醒来后走到医院，医生说无药可治，他从未找过我。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分不清萱龙君和楚萧，自己到底是从第几个“龙凤呈祥”自上他的？妖是不识情爱，但不是没有情爱，一旦爱过、痛过，又怎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