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次离婚，真不是说着玩的 ...
-
周日中午，赵清妍一家三口和平时一样吃过午饭，妈妈收拾桌子，爸爸躺在沙发上换电视频道，赵清妍在卫生间认真洗着刚拿过可乐鸡翅的手。
清妍的爸爸是警察，虽说平时和普通公务员一样活儿比较清闲，但有案子的时候出差、加班也是常有的事。一般他只要在家，做饭的事儿就是爸爸包圆。
清妍的爸爸在事业上一向是只做好份内工作，从来不图升官发财，在机关政府这样的体制内不站队不表态。虽然只是个拿死工资的，倒也落得个老实人的不错处境，平日里大家也都乐意带他玩儿，当他是哥们儿。妈妈平时和爸爸拌嘴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直接吐露出对他工作得过且过的不满，爸爸也总是打哈哈过去。清妍自己心里对爸爸其实是有一点失望的。以前还会觉得自己上学有爸爸开车送很风光，可长大了也会虚荣心作祟，为什么同样都是警察，别人的爸爸可以开宝马送他们上学，而我只能坐桑塔纳？
记忆里小的时候，好像都是妈妈做饭爸爸刷碗。自从上了初中开始，二人任务互换。一开始她只觉得奇怪，后来有次参加爸爸单位组织的活动，听到微醺的爸爸和朋友聊起了天。爸爸说，人到了中年，对事业也没什么进取心了，差不多混口饭吃也就得了。我现在每天上班就想着晚上早点回家去市场买菜回家给她们娘俩做一桌饭菜，光是想想白天就充满干劲儿。酒桌上，清妍鼻子当时就酸了，在心里给自己骂了一通。
这几年，爸爸特别爱喝酒，在家里吃饭也要先喝一杯白酒打底，然后再加几瓶啤酒。他们和普通的中年夫妻一样，有事儿没事儿都会吵两句，多半也都是借着爸爸喝酒的由头开炮，妈妈有时候在气头上还会夹带几句“实在不行就离婚”这种气话。每次争吵最后都戛然而止，空气如死寂一般。这种时候清妍多半都会躲到自己的书房或者卧室，装作听不见。她真的特别讨厌他们吵架，哪怕大声说话，她也心里直颤。
你们再这么吵下去，还不如离了呢。
以后她有了孩子，绝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有什么事儿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谈吗？非要弄的大家都知道吗？
正洗着手上的汤汁，就听见爸爸妈妈突然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隐约中听到了什么东西摔到了地板上。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清妍觉察出这次有点不一样，却把门上的锁按了下去，蜷起腿抱着双膝坐在马桶盖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全过程都躲在卫生间门后，偷偷听着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局促的敲门声。
“赵清妍，你快着点，掉厕所里了啊？赶紧出来！“
是妈妈。
永远不会说软话，很能干很坚强的妈妈。
清妍小心翼翼打开门，看见门外穿着家居服的妈妈，面露愠色，额前的刘海也有些乱。
“收拾收拾东西，拿上练习册作业，跟我去你姥姥家。”
几年前，姥爷病故，家里只有姥姥自己。老人家年纪大了，为了照顾她，赵清妍一家就搬到了姥姥家旁边那栋楼，腿儿着三分钟就到。
“哦，好……”她假装镇定的答着，一边往书房那边走，一边用余光瞥向倚在沙发上的爸爸。
爸爸什么也没说，还是看着CCTV 5的拳王争霸赛。
到了姥姥家，清妍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向小屋，打开物理练习册准备做题。
房门外，妈妈和姥姥在絮絮叨叨。
根本做不下去。
清妍蹑手蹑脚的把门开了个缝，听着门外的谈话。
“这次我肯定和他离婚。”妈妈丝毫没有想压低声音的意思，语气里透露着坚决。
“小声点儿！孩子还在里屋呢。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动不动就把离婚放在嘴边，孩子都那么大了。”
“妈，你都不知道！刚才他拿遥控器摔我。”
妈妈的声音在抖，清妍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攥得更紧，上下嘴唇狠狠的抿着。
“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刚才收拾完桌子，我过去沙发那儿寻思拿个东西，他在那儿换台，正好换到新闻频道，我就说哎你停一下看看这个新闻。结果他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直接把遥控器摔到我身上，没好气的说了句那你看吧。“
原来是这样。
思路正打着结，门外二人话题突转。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和那女的那点事儿，都传开了。他不嫌丢人我嫌丢人，必须离。“
“什么离不离的，小点声儿，别让孩子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就是让赵清妍看看她爸什么德行，在外面装的人五人六的，还公务员？屁。“
是的，妈妈发起火来什么难听说什么，有时候明明是她占理，可那话就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插在别人心里。她听了都难受。
原来是有了小三。电视剧里的剧情竟然在我家上演了。
赵清妍冷笑。
他们离婚了我会跟谁？我会改名字跟妈妈姓吗？我是不是就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别人知道了是不是就不跟我玩了？
站在门后的赵清妍首先不是想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或是劝和，而是一连串想了这些。
自己真的是他们亲生的吗？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还在想这些弯弯绕说不定会跟自己直接断绝关系吧。
她们聊了好久，清妍后来听累了就坐回了桌子旁，前后翻着练习册。
牛顿第二定律，整体法隔离法，滑轮拉绳子，小球斜面运动。
第一题，ABD，靠，怎么选AB？第二题，CD，靠，怎么选ABD？一路对下去，一路错下去。
看着一页的红叉，和假装没做错用修正带修改过的痕迹，赵清妍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艹，这TM都是什么？”
吧嗒，眼泪刚好落在第六题括号里写的答案上，黑色和红色叠加的墨迹混着泪水在纸上漫延开来。
不能哭，傻叉。哭什么啊你，等会她们进来看你哭了丢不丢人。
可越这么想，眼泪越止不住，一滴、两滴……最后收不住嚎啕大哭，还怕被姥姥和妈妈听见，她拿起床上的枕巾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抽搭声传出来分毫。
天色渐渐暗了，四点多的时候妈妈推门而入，看着一地揉成团的纸巾，没好气的说：“哭什么哭？要是离了就跟妈妈过，没了他咱过的更好。”
“你少说两句吧，妍妍，别哭啊……离什么离，不许胡说。”
“我没胡……”
“行了！我还管不了你了是怎么？”姥姥打断了妈妈的话。
清妍本来已经止住了哭泣，可这么一下子泪腺又崩了，越想忍越忍不住。
“走，咱回家，那还是咱们的家。”
真的还是我们的“家“吗？清妍一边往书包里装着练习册一边寻思着，她好害怕回去，害怕面对爸爸。
和爸爸撞见之后自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怎样？以前她可以装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反正他俩也没隔夜的愁，气话说完就过去了，下顿饭还是会一起吃，第二天还是会一起出门。
可这次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不一样，这次提离婚，大概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次离婚，真不是说着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