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如果天黑了要记得先开灯这是真理 ...
-
班委吉田已经外面敲了很多下窗子了。
“乓乓乓”玻璃被碰响的声音惹得正在听音乐的朝仓一阵不耐,终于还是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人。
“喂,外面在叫你诶。喊了那么久了,都听不见的么?”
靠窗的女生这才慢慢转过头去,盯着说话人看了好久,才愣了一下,转向窗外。
正好看到,吉田在外面挥了挥手里的原子笔,动了动嘴巴。
“棉谷桑,你的数学作业还没有写好么?我要交上去了,快一点吧。”
女生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却又突然愣住,缓了一会,才想起来把窗子打开,微微凑出头,“不好意思,马上就写。”
吉田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写好自己交喽,我先把本子拿过去了。”
女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又把窗子拉上,慢慢趴回自己的桌子上。
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长长的头发一直搭到桌沿,一动不动,好像又睡着了。
完全没有要“马上就写”的意思。
这些所有,坐在教室后排的卷发少年一直看在眼里,好久,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他的漫画。
有一刻钟的时间,都在盯着原来那一页,根本看不进去。
其实是越想越不爽,于是黑色的卷发也跟着像打上发胶一样一根根立起来,更加类似那种名为海带的海洋生物,周身也弥散着名为“残念”的气息——只是他自己无感罢了。
室内空气大降,一年三班教室内的生物都不禁抱臂感叹“原来秋天已经提前来了么”。
事实上,现在天气晴朗,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冰川融化,蝴蝶飞舞,老蛇出洞……啊呸,总而言之,就是说,“现在还是春天”的意思,这样。
然后,又听到教室后面传来“砰”的一声,越来越不爽的海带头君狠狠地把手里的书摔到了桌子上。
没有人敢转过头去看,谁知道那个“不定期性魔王症”患者会不会突然冲上来,然后自己的下场就会跟散在桌子底下的那些脱了页的漫画一样悲惨。
很显然,那个始作俑者仍然很不了解自己的影响性,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突然立正坐好的前排,又“哼”了一声,再次把桌子底下那本漫画捡起来,拼好继续看。
看到被拼得面部扭曲的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切原同学脑内小剧场自动将其PS为某人的脸:扭曲脸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脸颊旁边比出V字,嘴角已经很有型地提到耳根,然后笑眯眯地说:“切原同学啊,很想去社团是不是?把英文课本从第一页第四段背到第六十九页的第三小段就OK了哦。”然后脸颊边的手一翻,食指收回,拇指朝下,整张脸恢复到面无表情:“切原同学,你死心吧。”
去死啊为什么连你这种白痴漫画都敢愚弄我啊混蛋!
于是脑内小剧场被咬碎……白亮亮的一口好牙取代了原本用手将两半分离开的纸页连接起来的地方。
只是切原君忘记那本他还疯狂追过一段时间的白痴漫画其实用咬的还是行不通的……更何况他的手指还在那个地方。
终于忍不住提起漫画用力一扔,哗啦啦穿过大半个教室,带着散出来的几页纸,正好全部砸在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的棉谷音弥的脑袋上。
女生动了动脑袋,并没有抬起头来,或者把那本书掀开,仅仅是这样微微扭了扭,仍然保持那个姿势继续睡。
那颗已经看了有一个多学期的脑袋,现在在海带君的眼睛里不管怎样看都显得相当刺眼。
反应迟钝得好像事实上是慢了这个世界半拍,说话也像是喉咙打结一样慢慢吞吞地,头发大概从来没有修整过吧,刘海一直沿着两颊遮住眼睛,连耳朵都完全看不到,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还像刚升入国中一样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像所有的时间都被用来睡觉,数学从来没有及格过,根本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撇开英语永远都是满分这一点来说,像这样白痴又奇怪的家伙,凭什么当他立海大堂堂一年级王牌切原赤也的,家庭老师?
哈,不就是拿了几个钱么,凭什么嚣张得不让他去社团活动,还扳着一张脸,大言不惭地跟他说什么职责所在,麻烦讨厌到极致。
如果不是这次英语测试刚好“差一点点”及格,如果不是班导小山田刚好狗腿地去打了小报告,如果不是自家老妈刚好内分泌失调心情很不好诶,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刚好好死不死地拿着那张家教广告从心情很不好的老妈面前飘过,他天才切原赤也的事,哪里轮到这个家伙来管喂。
现在的女人果然都是内分泌失调,脑袋有毛病吧。海带君无比厌恶地拎起那颗脑袋上搭着的几页漫画纸,一边翻白眼,一边想着,甩着手从教室走了出去。
总而言之,下节课,果然还是先,翘掉吧。
=========================================
棉谷音弥醒过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抓了抓头发站起来,看到黑板角落的那一小排字,才想起这个星期是自己值日。
太阳还是明晃晃地挂在那边,教室那只大表横在那里,并没有偏到哪里去,似乎,睡得没有多过啊。
虽然是这样,但是如果不快点的话,还是要迟到了。
这样想着,赶紧收拾好东西,三两下把卫生做完,就往图书馆那边赶去。
因为同班的加藤生病了,再加上刚好全班也只有她没有社团活动的关系,加藤图书管理员的事就自然落到她头上。
其实,这种出力不讨好而且又浪费时间的事情,音弥心里是绝对不愿意去做的。
可是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啊,还真是麻烦。
一出教学楼,就有风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她还是在制服里面裹着羊毛衫,不过还是会觉得有些冷就是了。
搭在两颊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遮住眼睛的刘海一下子被吹散开,滑到耳后,耳朵终于露出一点来,有风灌进耳朵,棉谷音弥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头发抚下来,双手按住颊边的头发,加快了脚步,下了台阶。
附近没有什么人,她抬眼看了看,还是觉得下次或许该买个帽子。
风一直没有停下来,或大或小地吹着,音弥也只能保持这个双手按住头发的姿势低着头前进。
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从那一侧冲出来一个人,张大嘴巴哇哇地叫着什么,还没来得及刹车,就径直撞上了。
“啊,抱歉啦。”抬头还没看清楚撞到自己的人,那个人已经飞快地爬起来,讲了句什么,就一溜烟消失掉了。
音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只记得一坨红色的东西从眼前闪过,唔,跑得还真快。
好像是,撞到肋骨了啊。伸手去揉,幸好没有断。
这个时侯,她才注意到,胸口上一直挂着的那个圆形吊坠,不见了。
地上也没有,不知道落到哪里了。
嘛,还是先去图书馆吧。反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她拍了拍脑袋,抽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按住头发,忍住从肋骨传来的阵痛,快步继续往前走。
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十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走大门口的时候,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一手推开玻璃门,即使是万分不情愿,还是提着书包走到管理台上坐了下来。
原先的那个同学见换班的来了,冲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了。
图书室的桌子要高出很多,音弥即使是双脚离地踩在椅子的踏脚上,也才勉强可以把脑袋撑在桌子上,脖子僵在那里,不管怎样,都是很不舒服的姿势。
加上她自己,现在这里也不过三两个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晃晃荡荡地脑袋就彻底搭在桌子上。
保持着那个脖子半吊着的姿势,终于还是睡过去了。
=========================================
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屋子的尽头蹲着一个人,只隐约看到那个人拿着什么拼命往地上敲打。
这个屋子没有窗户,甚至是门也没有。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好像是坏掉了,一闪一闪地亮了一小截,仍旧是几乎一片黑暗。
亮的那一截直接照到尽头那个人身上,即使是这样,也只能看到大概的一个侧影。
不断地扬起手臂,然后再砸下来。
音弥抬了抬手,身前空荡荡的一片,可是却怎么都走不过去,好像中间的确是隔了一座墙。
所有的一切被按下静音,然后不停反复反复地放映出来。
音弥只能一直站在那边,墙壁的冰冷透过衣料清晰传到身体里,真实而深刻。
再然后,所有的颜色都斑驳掉,就连那些黑灰色的影子都慢慢变暗。
整个屋子好像被劈成了两半,阳光从中间直直打下来,照在所有东西上,全部都明亮,瞬间灰飞烟灭。
最后的时候,那个人转过脸来。光线一片惨白,再清楚不过的脸,连鼻子下方小小的那个褶皱都看到。
只是一瞬,又完全忘记掉。
全部都记不起来,好像事实上根本从来没有看到过那张脸。
“哒哒。”
是手指敲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
桌子轻轻震了一下,音弥一个激灵,突然睁开眼。
眼前迷迷糊糊的一片,打了一个哈欠,眼泪就冒出来。
还是看到窗外天几乎全暗了下来,社团活动大概也都结束了,差不多,要闭馆了。
转脸回来,这才发现面前这个人。
图书馆的灯忘记了开,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一点点光,音弥看到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拿着的那本书。
《夜幕下的冤魂》。
“请问这本书的下部还在么?”
音弥打了个冷颤,才注意到那个人动了动嘴巴,是在问自己。
标准的二分头,一丝不乱地贴在两边,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发胶,紧紧地贴着却不会显得满头的油。
圆圆的镜片挡住眼睛,瞬间闪过的光几乎不见。
音弥又愣了一下,才伸手把那本书接过来,“唔。你等一下。”
然后撑起脑袋准备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跳的时候衣服勾到桌沿,一跘,连带着椅子一起翻到地上。
少年看着面前的女生跌跌撞撞地从椅子底下爬起来又去扶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椅子,轻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忘记了绅士这个时侯应该是要去帮一下忙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
“喂,是这本么?”
说着的时候正从一排书柜中间走出来,走了两步,腿撞到写字台的桌脚,闷哼了一声又一瘸一瘸地朝他走过来。走到跟前,抬起那只拿书的手。
少年扶了扶眼镜,看到她手上的书,微微动了动嘴巴,“小姐,我要找的是《夜幕下的冤魂》,而这本,是叫做《夜幕下的精灵》吧?”
有什么不同的么……虽然是这样想,还是弯了弯腰,开口道:“对不起啊,我再去找找。”一边碎碎念念地跑去开灯,果然还是太黑了吧。
灯闪了一下,突然亮起来。
少年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下,然后看到管理台上那本书……到刚刚为止一直被枕在那个女生脑袋下的那本书。
《夜幕下的冤魂·下》。
皱了皱眉,伸手去拿那本似乎是并没沾上口水之类的找了好久的书。
“那个,我找到了。”朝着那边还埋头在书柜里的某人喊了一声,就径直拿起门边的网球袋推门走了。
另一边音弥几乎翻遍了整个悬疑灵异区,根本没有找到有这样的书,正想转头给那个人讲一声,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日光灯清清楚楚地照在每一个地方,连只苍蝇都没有。
低下头来,桌子底下也没有,角落也没有,天花板上……那种地方不可能有的吧喂!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门好好地合着,地板很干净。
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来,坏掉了?
寒意从脚底一直升上来,到达头顶的时候嗡了一声。
脚软了一下,顺着桌脚滑下来。背靠在桌沿,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一边准备拿包包出去,一边心扑通扑通没命地跳,“也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皮鞋洗的比我的便当盒还要干净,头发分得你好我也好,左半头右半头皆大欢喜,眼镜明亮得完全没有漫反射的可能……这样可怕神奇的存在,果然不可能是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