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十一岭》杨昕羽

5、第 5 章

　　好箭法！
　　曲安不禁感慨。
　　一位青衣少年出现在曲安面前。那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两边须发自然垂了下来，目含秋波，好生可爱。
　　少年上去将地上死掉的厉鬼收进了法器，对曲安恭敬地做了一个揖。
　　“在下新山安岚，多谢侠士出手相助。”声音也是软软的。
　　少年年龄不大，却曲安给人一股子老成的气息。他也忙回了个礼，答道：“小事，小事。”

　　安岚收了礼看着他，继续问道：“阁下可是来招学？”
　　曲安本来还想问他这厉鬼从哪里来的呢，突然发现芳华楼里出现了好多跟安岚穿一模一样衣服的人都在收这些厉鬼，“对，在下阴华曲安。”
　　看这些人的装扮应该是新山岭的人出来捉厉鬼，“这些厉鬼，都是哪里跑来的？”
　　安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刚刚法器出了问题被厉鬼撞了一个大口，他们便全都跑了出来，还好问题不是特别大。”

　　问题不大？整个芳华楼被毁作一团。应该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曲安刚想继续问下去，楼上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安岚。”
　　二人寻声望去，只见楼上的珠帘后面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窄袖蟒袍，腰间挂着红色琉璃珠串的男子。
　　安岚看着他，一脸兴奋地跑了上去。
　　曲安看着那男子的面容，不禁痴了——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怕只有除了月亮，就此人能配得上这句子了。
　　剑眉冷目，五官俊朗像是画中人物。身材长挑。面容更似清莲不容人亵玩。
　　确实怎么看都有点熟悉。
　　曲安就站在楼下像一个傻子一样望着上面的人，从一个花楼里看到长的这么清雅的男的实在稀罕。看的他自己都脸红了。
　　楼上的人显然是根本没注意到曲安，他看到安岚朝那男子行了一个大礼，还叫他师叔。想来也是新山岭的人。
　　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人的背影，吓得曲安赶紧回了神从芳华楼离开。

　　刚从芳华楼走出来，曲安一看时间早已过了亥时，暗叫不好。赶紧往约定的地方赶。却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再一转身原来是祁展元怒气冲冲的脸。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那么久，还以为你死了呢？”祁展元气的要死，心想自己怎么搭上了这么一个人。
　　“别生气嘛，我刚才因为捉了个厉鬼所以耽搁了时间。”曲安抱着祁展元的手撒娇，恶心得祁展元一把推开了他。
　　不过他一听这话也有些吃惊，刚才在街上找人时就看见一大帮人急匆匆地往这个方向跑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连个法器都没有，居然还跑去逞强？！”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别担心，别担心哈。”
　　曲安心里还在想刚才楼上的男子，往常他都要跟祁展元好好据理力争一番，现在居然这么乖巧地应了下来，着实让祁展元有些不适应，刚刚还想好要骂他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

　　京都的客栈不好找，很多商家见生意红火便坐地起价，二人只好找了一个偏僻的客栈，准备第二天早点起来。
　　这客栈偏僻程度堪比深山老林。
　　曲安难得早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隔壁的祁展元早就进入梦想，呼噜一声一声地，曲安上去把窗户都关好，免得那呼噜声吵到自己。
　　还没懊恼完，曲安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曲安再一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城池里。周围布满死状各异的尸体。他的身上，手上也满是伤口和鲜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隐隐约约，一道剑光杀了过来。曲安连忙闪躲过去，耳边也传来一阵问话声，“勾结邪道，忘恩负义！”

　　曲安意识到自己又是在做梦。可是这梦的真实感让他不得不躲开那些足以砍死他的剑光。
　　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他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人影。对他说：“快过来！”
　　曲安心想终于有人来救他了，可是等到他刚跑到那道白色身影旁边时。一道剑光还是正准刺穿了他。
　　顿时全身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啊——”
　　曲安痛的叫了出来，也从梦里回到了现实。外面刚刚寅时，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一个时辰。
　　他感觉身上又热又湿，应该是做梦的时候冒的汗。起床去拿桌上的茶壶喝水，却发现里面的水早就被他给喝完了，现在正是熟睡的时候，曲安也懒得再去打扰小二，索性继续躺在床上。
　　他伸手将窗户打开，看着天上的残月。
　　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就要开始招学，梦魇越来越严重，他心里也越来越没底。一个厉鬼能在世间游荡十七年都没被超度，反而一直缠着一个不相干的人。曲安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更加煎熬。

　　第二天一早曲安就被叫起来赶去皇城。昨夜他基本没睡，早上起来整个人都快虚脱。
　　招学测试分为两轮，第一轮在金岭的首厌山上进行，而皇城就建在首厌山的后面。第一轮通过的人就可以进入皇城，在以后的招考中会分到不同的地方，除非天资实在平庸的会没人收，一般来说通过第一轮招考的人进入京都十一岭是铁板钉钉的了。
　　每年收到招考布幡的不过百余人，听说第一轮的招考难度更是一次比一次强。

　　首厌山枝叶繁茂，灵力非常茂盛。整个山身挡住后面的巨大皇城。
　　招考的学子有不少都是十一岭的世家子弟，这些测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而那些因为体质与他人有异能修炼的则有些担心自己能否通过。
　　曲安找了一个僻静的树下，头上挂着他身上脱下来的外衫。他来得太早，索性先在这睡一觉。
　　“别人都在担心招学，你这个样子到底行不行啊？”祁展元刚刚见曲安不见了，沿着山线找了一圈才找到他在树下睡觉。
　　曲安翻了个身，懒洋洋的声音从衣服下面传来：“千万不要问一个男人他行不行！再说，招考还有很长时间呢，我昨晚被你的呼噜吵的要死，你现在该上哪上哪去，别来打扰我睡觉。”
　　说罢，还伸手做了一个结界把祁展元挡在外面。
　　祁展元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外面又说了他几句之后就回到了大集体。

　　“诸位，招考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空灵的女声从半空中响起。
　　曲安听见声音之后从树下起来整理好衣服之后也走到大集体中间去。此时山峰上出现一抹倩影，一位女子身穿金黄色长裙，腰间就配了一个比目玫瑰佩。头上的发髻挽的也是及其简单，脸上未施粉黛，但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长挑身材，不苟言笑。她手里拿着拂尘，光是在那站着就给人极大的威压。
　　“这位女子是谁？”人群中有人悄悄拉拉旁边人的袖子。
　　“殷山岭的少尊主姜雨柔。”知道的人压低着嗓子回答了一句。
　　“姜少尊主这气质可是连男子都比不上啊。”
　　“呵，要不然怎么会没人要呢？”一人鄙弃了一句，正准备往下说。站在山峰上的姜雨柔开口了：“诸位，招考第一轮——窥虚树。”

　　曲安当然是没听懂窥虚树是什么，旁边一个圆脸少年解释说窥虚树乃探测灵力的活灵器，被触碰者若是灵力平庸，那棵树就不会生长。若灵力越高，那棵树则长得越茂盛。
　　末了，他自我介绍了一下：“在下孟煜。”
　　“曲安。”
　　他朝孟煜笑笑，感谢他帮忙。

　　窥虚树原始状态很像一棵小树苗，周围围着即将测试的少年们。
　　曲安从人群中挤出头，他看见上去测试的人伸出左手，那小树苗便摇摆着向上生长轻轻缠绕到测试着的手上，有的半天没动静的失败离开，也有的灵力非常旺盛那小树苗在众人面前像吃了生长素一样迅速长大，引得大家惊叫连连。
　　轮到曲安，他暗暗擦擦左手的汗，向面前的生命伸过去。
　　窥虚树慢慢生长上来搭住他的指尖，一股麻麻的酥感传来。树苗在他左手上继续往上长，他感觉自己左手的所有触感仿佛都被打开。
　　但是整个窥虚树长满他的左手，那棵树苗还是一动不动。
　　曲安突然心急起来，莫不是他灵力不够？还是因为这身体不是他的探测不出来？
　　周围有人轻轻笑了起来，曲安下意识想把左手抽回，但窥虚树好像还没探测完，他左手因为提前抽走使劲碰了窥虚树一下。
　　但是这一意外地碰倒像开启了窥虚树的开关——它立刻生长起来，更多的树干从地上爬出来围绕在一起变成一棵跟他差不多高的小树。
　　窥虚树抽回缠在他左手的树干。曲安终于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

　　树丛深处，一个白影悄悄飞走。